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21节

  收银员起初一头雾水。

  这个平时一个月都卖不掉几个的冷门货,今天为什么补了五次货还是不够卖?

  直到她看到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女孩,在付完钱后,神经质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请问……盖上这个厚重的布罩之后,就算深夜里电视机屏幕自己亮了,我也绝对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了……对吧?”

  收银员愣住了。

  知道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些买防尘罩的人根本不是为了挡灰。

  他们是为了挡住自己在深夜黑屏电视上反射出的倒影,为了挡住可能随时会从屏幕里爬出来的恶梦。

  北原岩用这三本书,硬生生地让一个虚构的诅咒,入侵了全日本数百万人的真实生活。

  他让人们开始恐惧那些最平凡的死物,午夜的电话铃声、黑色的显像管屏幕、甚至是水管里滴水的沙沙声。

  这种将虚构与现实的边界彻底碾碎、让整个国家陷入集体癔症的能力。

  才是《午夜凶铃》真正无可匹敌的地方。

第119章 大藏省对北原岩的出手!(二合一)

  三天后。

  当东贩、日贩两大出版通路商与纪伊国屋书店的周间畅销榜同时更新时,整个日本出版界陷入了一场集体性的失语。

  不是因为某本书卖得特别好。

  而是因为榜单的前三名,呈现出了一种让所有同行头皮发麻的荒诞景象。

  第一名:《午夜凶铃·后续三部曲》——北原岩(新潮社)。

  第二名:《绝叫》——北原岩(新潮社)。

  第三名:《告白》——北原岩(新潮社)。

  其中《告白》这本早前发售的探讨未成年犯罪与复仇的悬疑之作,在《午夜凶铃》续作引发的全民狂潮带动下,迎来了恐怖的销量逆跌,硬生生踩着其他大牌作家的新书,重新杀回了畅销榜第三的位置。

  同一个作者。

  同一家出版社。

  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本店的店长,在亲手把这三本书摆上畅销展示架最顶端的三个位置后,退后两步,盯着那块被“北原岩”三个字彻底刷屏的白板,发了很久的呆。

  店长在这家书店干了二十三年,他经历过日本出版业最辉煌的黄金时代,也见证过无数畅销奇迹。

  严格来说,一个人霸占榜单前三,在日本图书史上并非绝对的史无前例。

  比如村上春树这位国民级作家的《挪威的森林》上下两卷本巨著同时发售,又或者是赤川次郎这种高产天王靠着大热的系列连击发力,都曾创造过霸榜的壮举。

  但北原岩制造的这场“屠榜”,性质却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统治力。

  他没有靠上下册的拆分来取巧,也没有靠同题材、同人设的自我复制来吃老本。

  而是用三个完全独立、风格大相径庭的绝望故事来完成屠榜的。

  用颠覆认知的科幻病毒恐慌、用残酷冰冷的底层社会图景、以及直击人性幽暗的校园复仇,全方位、无死角地接管了整个国家的阅读神经。

  与此同时,各大出版社的编辑部里,主编们看着这份榜单的表情如出一辙——那是一种被主战坦克无情碾过之后、连嫉妒都生不出来的麻木。

  讲谈社的一位资深文库主编在当天的选题会上,将榜单的复印件“啪”地甩在会议桌上。

  在那份榜单上,排在第四名的,赫然是日本文坛的老牌巨匠,渡边淳一刚刚在二月份发售的大作《泡沫》。

  这位以精妙的男女情感和医疗题材闻名的传统畅销天王,对这部打磨了许久的新作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在发售前的内部研讨会上,渡边本人甚至自信地放出过豪言,认为《泡沫》完美契合了当下的时代情绪,绝对有实力在今年的图书市场上,和那个风头正盛的北原岩正面碰一碰。

  结果,他确实碰到了。

  但下场却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同一时间,田园调布的私宅书房内。

  渡边淳一静静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手里捏着助理刚刚发来的销量传真。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习惯了被鲜花和赞誉簇拥的文坛巨匠,盯着被“北原岩”三个字彻底封死的榜单头部,沉默了很久。

  慢慢地,他原本从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

  他没有像个输不起的新人那样大发雷霆,也没有打电话去痛斥出版社宣发不力。

  作为一个浸淫文坛数十年的顶级内行,他甚至早在昨天深夜买来那三部《午夜凶铃》翻看了几章后,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这不是营销的差距,而是实力的碾压。

  在这个用科幻病毒和极致绝望开拓国民精神的怪物面前,他笔下那些细腻的都市男女情爱、那些关于泡沫时代的情感挣扎,瞬间变得像上个世纪的靡靡之音一样单薄。

  渡边淳一自嘲般地摇了摇头,然后将印着残酷销量的传真纸轻轻倒扣在桌面上。

  接着他摘下老花镜,看着窗外的庭院,彻底无话可说。

  而在讲谈社的会议室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主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着一屋子噤若寒蝉的编辑,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你们自己看吧。”

  他用颤抖的手指重重地点着复印件上第四名的位置:“前三名全是北原岩!而排在第四的渡边老师……作为我们讲谈社今年的王牌,我们花了一整个季度策划、重金砸满了全东京地铁宣发的新书,首周销量加起来,居然还不够人家第三名的一个零头!”

  “在北原岩这三座大山的阴影下,现在的日本读者根本不在意第四名写了什么!连媒体都没给渡边老师留哪怕一个豆腐块的版面!”

  说到这里,他脱力般地叹了口气,把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间:“这个人……硬生生把日本的国民畅销榜,变成了他北原岩一个人的后花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榜单上那令人绝望的数据断层,没有人接话,因为无话可说。

  然而,就在全社会都在为北原岩的“屠榜”狂欢时,霞关大藏省那几间亮着灯的高级别办公室里,一场针对他的舆论绞杀计划正在悄然成型。

  大臣官房的一间密室内,厚重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他这是在向整个国家机器挑衅。”

  一位面色阴沉的局长将那张印着《午夜凶铃》霸占畅销榜的新闻剪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道:“之前在帝国饭店的颁奖典礼上,让他给国民一些信心,不但不干!后来上《News Station》的直播,更是直接把我们大藏省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坐在对面的课长补佐推了推金丝眼镜,立刻阴沉着脸接话:“既然他给脸不要脸,不肯乖乖当一个粉饰太平的‘国民作家’,那我们也不用跟他客气了。”

  “只是长官……在宏观经济的数据上,我们现在确实没法反驳他,每天狂跌的日经指数都在替他的那番发言背书。”

  “正面战场打不赢,难道还不会找软肋吗?”

  局长往后靠进皮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阴毒道:“他现在不写正统的社会派和纯文学了,跑去写这种装神弄鬼的恐怖小说,这就是他自己递给我们的刀子。”

  “攻击他的经济观点会显得我们心虚,但弄臭他的‘品格’,可是一击致命的软目标。”

  课长补佐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瞬间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从文人操守上下手?”

  “去安排吧。”

  局长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道:“让那些拿了我们补贴的媒体去带节奏。”

  “就说双赏天才为了铜臭味,自甘堕落成了批量制造低级感官刺激的地摊写手。”

  “只要国民开始相信,他是一个连文学底线都能为了钱抛弃的无耻小人,那他在电视上讲的那些危言耸听的经济预言,自然也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明白,长官。我这就去办。”

  伴随着几通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的内部加密电话,从霞关直接拨进了几家保守派御用报纸和文学评论刊物的总编室。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全日本报刊亭的卷帘门拉开,一张由公权力编织的无形巨网轰然落下。

  几家平日里自诩客观中立的保守派媒体,在各自最核心的文化版面上,不约而同地抛出了口径惊人一致的长篇评论:

  《产经新闻》文化版头条:“双赏天才的迅速堕落:向商业与低俗妥协的北原岩。”

  老牌政论月刊《国民公论》卷首语:“从时代灯塔到地摊文学——北原岩的江郎才尽?论作家的社会责任与道德滑坡。”

  这些文章的执笔人,用一种极其痛心疾首的笔调,直击北原岩的文人操守。

  他们的核心论点如出一辙:一个刚刚在帝国饭店代表日本文学最高峰发表演说的双赏巨匠,一个原本应该用笔锋去剖析时代阵痛的国民作家,转身就去批量制造靠低级感官刺激博眼球的恐怖小说。

  这不仅是对芥川赏和直木赏这两个神圣奖项的亵渎,更是对时代赋予他的文学责任的卑劣背叛。

  大藏省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这是一场典型的霞关式政治绞杀,不和你辩论客观数据,因为赢了没好处,输了丢面子。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隐蔽、更阴毒的路径,那就是人格谋杀。

  在政客的逻辑里,要摧毁一个预言家,最省力的办法不是去证伪他的预言,而是向公众证明他是个唯利是图的神棍。

  只要国民开始相信,北原岩是一个“毫无底线”、“为了赚钱什么都肯写”的堕落文人,那他之前在电视上说的那些刺痛大藏省的经济危机言论,自然也就成了为了卖书而刻意炮制的、博眼球的危言耸听。

  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政治组合拳,确实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了文坛内部的一场狂欢。

  当天晚上,银座的几家高级文人沙龙里,甚至久违地传出了快活的碰杯声。

  那些原本就被北原岩压得喘不过气、连原稿都被出版社一再退回的传统老派作家们,仿佛瞬间在黑夜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们像是一群久旱逢甘霖的饿狼,纷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在各大专栏和电视研讨会上酸气冲天地站队附和:

  “拿着双赏的无上荣誉,去写满纸血腥的地摊惊悚,简直是将日本纯文学的尊严按在烂泥里踩踏!”

  “一个连文学底线都能标价出售的投机分子,他现在就是在透支自己的名誉换取短期的惊人销量。这种一味讨好下沉市场的快餐垃圾,迟早会被真正的读者所唾弃!”

  嫉妒,是人类最古老、也最丑陋的情感。

  北原岩霸占畅销榜前三的残酷事实,早已经让这群人嫉妒得发狂。

  而这场由大藏省暗中发动的道德审判,终于为这些在销量上被碾压的失败者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甚至自诩清高地朝北原岩吐口水的发泄出口。

  然而,霞关那群习惯了在恒温办公室里喝着昂贵咖啡、指点江山的精英们,傲慢得太久了。

  他们致命地低估了两件事:第一,经历了泡沫碎裂、被现实反复毒打的日本国民,对官方喉舌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究竟有着多么严重的生理性厌恶。

  第二,普通人被逼到绝境后,反噬的逆反心理有多么狂暴。

  当那些带着浓厚官方八股味,居高临下痛斥北原岩“堕落”的评论文章铺天盖地见报时,不仅没有达到预期中“弄臭”他的效果,反而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泼进了一口烧红的油锅里。

  国民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对作家的失望,而是本能的恶心……

  “这帮衣冠楚楚的骗子,又在动用公权力,想捂住那个唯一敢对我们说真话的人的嘴!”

  这种警觉不仅是本能,更是被血淋淋的现实教训出来的。

  毕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政府的公信力早就和日经指数一起跌进了下水道。

  电视上的御用专家天天喊着“基本面向好”、“股市即将触底反弹”,现实却是大批中小企业主在深夜排队上吊、是被迫抱着纸箱离开写字楼的裁员潮。

  大藏省的官员承诺着经济软着陆,老百姓却在寒风中排队领取失业救济。

  现在,这同一批撒谎成性的报纸,又整齐划一地跳出来,指责北原岩“品格低下”、“只顾赚钱”。

  经历过背叛的普通人,在看到这些标题的零点一秒内就做出了判断:大藏省急了。

  他们没法解决经济崩溃,所以决定解决预言了崩溃的北原岩。

  既然官方想在道德和销量上封杀他,那国民就决定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手里的钱包,来狠狠扇霞关官僚们的耳光。

  抹黑文章见报后的短短三天内,《午夜凶铃》续作不仅没有遇冷,反而迎来了令人咋舌的报复性消费。日均销量不降反升,逆势暴力拉升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全日本各大书店的收银台前,出现了一种堪称魔幻的奇景。

  来排队结账的,甚至不乏平时根本不看恐怖小说的白领大叔和家庭主妇。

  不少读者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刊登了批评文章的《产经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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