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闲聊到凌晨两点多。
岑言原以为教授其实是个三分钟热度，晚上准备把教授送去附近的酒店安顿好，结果发现教授和晁远聊起天来那是没完没了。
除了聊一聊晁远的老师，就是聊一聊晨星现在做魔角石墨烯的进度，特别是这次的拓扑量子的思路到底是怎么想的。
晁远把功劳全推到岑言的头上，让维尔切克教授越聊越时不时看看岑言，眼神越来越兴奋，看得岑言心里发毛但还要保持微笑。
教授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这么深度的学术讨论他也要加入进来。
“叮！”
突然，电梯到了。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有人来晨星实验室是不太正常的一件事。
只见吴淡从电梯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笔挺西装此时看起来有点皱，领带微微有些歪斜，满头大汗，看起来是急得火烧屁股了。
吴淡一进门，目光立刻到处扫描。
跟雷达一样，生怕哪个细节没看到。
很快，他就锁定了被一群年轻人围在中间的维尔切克教授。
看到这位诺奖得主安然无恙，甚至精神焕发地在这里讨论学术，吴淡松了口气，整个人从那种紧张的状态里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吴校，你怎么过来了。”
周妍有些诧异，她正准备喊人散了呢。
“我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吴淡点点头，他的雷达又捕获到了岑言，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岑言的胳膊，将他带到走廊拐角稍微僻静的区域。
“岑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淡似乎害怕被听到，特地压低了声音。
“听说维尔切克教授改签了早班机，在机场失联了整整8个小时。我这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你们是怎么找到人的？”
“别急，喝点水缓缓。”
岑言不紧不慢地拿过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吴淡。
“教授的助理弄丢了充电宝，两人的手机都没电了，结果我们在航站楼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找到了他们。”
岑言简单概括了寻找的过程，倒是没讲教授在那出cos。
诺奖得主嘛，要点面子的。
吴淡接过纸杯喝了一大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情。
“那可真是.....唉，算了，人没事就好。”
吴淡有些无奈，这种事都遇上了。
“对了，岑言，等会儿你配合我一下，为了迎接维尔切克教授，我们可做足准备，我这里准备了整整十套不同的接待预案。”
吴淡悄悄给岑言交底道。
“我们安排了最顶级的江景酒店套房，准备了京海市特色的文化体验之旅，甚至连外滩的游船晚宴都包下来了，不仅如此，我们在李所的配套资源、科研经费、家属安置等方面，都拟定了一份条件优厚的合同。”
岑言听着吴淡如数家珍般。
他却突然眉头皱了皱，察觉到了这些安排里有一丝丝不对劲。
“等等，吴校，听您这意思，维尔切克教授入职李所的事情，原来还没谈好吗？”
岑言开口询问。
怎么好像跟他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维尔切克教授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状态，完全就是要来入职的吧？
结果你们竟然还没谈好，还没签合同吗？
吴淡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啊！”
吴淡感叹道。
“那可是诺贝尔奖得主，全球物理学界的泰斗，人家本身就有顶级实验室，有成熟的科研团队和生活圈子，想要说服这样一位大牛，彻底放弃熟悉的一切，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常驻担任新研究所的全职所长，可没有那么容易。”
吴淡眼神里有些希冀地看着岑言。
“其实，维尔切克教授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犹豫，他虽对李所的建设理念表示赞同，但对于是否要签下这份全职常驻的终身教职合同，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这次答应过来，名义上是考察，实际上就是来实地评估我们到底合不合格。”
“说实话，他这次愿意自己提前行程，甚至改签早班机，完全就是因为你。你在魔角石墨烯领域搞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他。你现在可是我们校方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等会儿我去和他交流的时候，你一定要帮着多说几句好话，展示下我们的诚意。”
岑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校方这边还在为了如何留住这位大佬而绞尽脑汁。
不过。
“王牌就算了，我可不想当小丑，但这情况我大概明白了，放心去做吧，吴校。”
岑言点头应允。
两人结束了私下交流，重新回去。
此时，维尔切克教授已经结束了和晁远的探讨，他转身恰好看到吴淡和岑言他们。
老教授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主动走向吴淡，伸手示好。
“吴校长，很高兴在京海见到你。”
维尔切克教授热情地打招呼。
吴淡面色一喜，换上热情四溢的笑容，双手握住维尔切克教授的手。
“维尔切克教授，欢迎来到京海交通大学，对于今天在机场发生的意外，我代表校方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吴淡的英语还是很好的，甚至说出来有一种优雅的英伦腔，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泡英伦妹妹泡出来的。
“我门已经为您安排了最舒适的酒店，明天，我会亲自陪同您游览京海市的风景名胜，品尝特色美食，让您充分感受这座城市的魅力，关于李所的建设情况，我们也可以在游览的过程中慢慢探讨......”
老吴这服务标准极了。
这都不是副校长的水平，这是顶尖导游的水平。
让老吴当这副校长，还是屈尊了。
可是......
维尔切克教授却出言打断了吴淡的话。
“吴校长，那些观光游览的安排我们可以先放在一边。”
维尔切克教授反握住吴淡的手，语气急切，完全没有半点矜持。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正式签入职合同？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我在李所的身份门禁卡？什么时候我可以全面参与到这里的科研工作中来？”
维尔切克教授说这里的时候，还特地指了指晨星实验室的招牌。
“我已经等不及了！这里的科研环境，这里的年轻人，还有岑言这样的核心存在，让我感觉到了无比的饥渴，是的，就是饥渴，我的手已经饥渴难耐了！”
老外就是老外。
想入职就入职，把话说得这么激情四射，很难不让人想歪。
而且教授的音量还很大。
原本还在放松闲聊的休息区，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刚刚教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吗？
吴淡也愣住了。
他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结果现在，他话都没说完。
对方居然主动催促着要签合同入职了？
这种感觉......
实在是太微妙了。
就像二周目的老曹准备起兵去赤壁打东吴，心理已经做了一百遍准备，把手里那几个蠢东西都已经干掉了，准备狠狠挑战这个近乎必败的剧本的时候。
周瑜和诸葛亮一起站出来，绑着大小乔还有关羽，送到老曹面前，问他，老曹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啧。
这种感觉，懂得都懂。
吴淡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岑言。
岑言笑着耸了耸肩。
吴淡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
维尔切克教授之所以会发生如此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刚才在晨星实验室里的见闻。
再联想到岑言团队那堪称恐怖的科研推进速度，吴淡立刻明白了一切。
教授本来就是被岑言吸引提前过来的，那在深入了解了晨星实验室以后，被牢牢硬控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当然！当然可以！”
吴淡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如果您愿意，我们今天晚上......不！现在就可以走完所有的入职流程，甚至李政道研究所的正式揭牌仪式，我们也可以根据您的时间安排，提前举行！”
吴淡掩盖不住自己的喜色。
只要能把这位大牛牢牢绑定在京海交大，别说提前揭牌，就算现在让他去操场上跑三圈他都愿意。
维尔切克教授对吴淡的办事效率表示满意，他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
“吴校长，我有一个疑问啊。”
维尔切克教授看向岑言，眼中满是欣赏。
“在今天来到这里之前，我确实对是否要常驻京海抱有疑虑。但今晚，岑和他的团队向我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未来。”
老教授语气很是认真，没有在奉承。
“我很想知道，像岑这样一位能够主导魔角石墨烯领域，能够带领团队在很短时间内做出突破性成果的顶尖学者，他在李政道研究所里，目前担任的是什么职务？以他的学术水平和团队规模，他应该已经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了吧？”
这个问题，有点尴尬。
吴淡想过维尔切克教授会有很多问题，但他没有想过竟然是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