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正在自己宿舍里打包行李,到处堆满了纸箱。
他蹲在地上,将那些边缘翻皮的牛皮纸实验记录本一本本地装进纸箱。
这都是他过去的心血,哪怕要去晨星可能完全用不上这些,他也舍不得丢下。
他收拾完一堆东西,起身叉着腰在东西堆里转来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带的,看了半晌,又走向了靠墙的简易铁架子,把上面几把用锉刀自己打磨改制过的长柄镊子、夹具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好。
最后,他甚至把厨房料理台上那个外壳已经泛黄、甚至有些变形的旧电饭锅也拔了插头,准备装进最大的那个纸箱里。
他节俭惯了。
骨子里的抠搜,一时半会可改不掉。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陈敬收拾行李的动作。
陈敬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提着皮包的女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有些细纹,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
“老......李萍,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陈敬前妻。
李萍风尘仆仆,气都还没喘匀,手里攥着张边缘磨损的银行卡。
“我听小重说了,黄泽南那个老王八蛋抢你的项目,还要拿你开刀。”
李萍根本不管陈敬的惊讶,直接把银行卡塞进陈敬的手里。
“这里有30万,我能挪的钱也就这些了,加上小重也凑了点,你拿着这钱去请个好律师,跟他们打官司!就算倾家荡产,也不能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李萍嘴巴很密。
她嘴里的小重是陈重,陈敬亲弟弟。
她受不了陈敬的木讷和无趣选择离婚,但毕竟夫妻一场,知道陈敬是什么样的人。
听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小叔子打电话来哭诉求救,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
陈敬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有些恍惚。
他把银行卡推回李萍的手里,很平和。
“萍萍,不用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李萍愣住了。
“解决了?黄泽南那老狗能这么轻易放过你?我就说了你得防那老狗一手,现在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陈敬摇了摇头,笑容轻松。
“真解决了。”
陈敬把岑言来的事,还有自己要去京海工作的事,大致地说了一遍。
李萍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探头看着屋里堆满的纸箱。
“那你这是要搬家?”
陈敬点点头。
“我向院里递了辞呈,过几天,我就去京海,去京海的晨星实验室。”
李萍呆住了。
确认他的话是真的后,李萍更加心情复杂。
强烈的落差感袭来。
李萍将银行卡收回包里,神色变得局促落寞。
“哦......那挺好的。你熬了这么多年,总算出头了。”
李萍勉强挤出笑容,理了理耳边碎发。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我生意那边还挺忙的呢,哼,老娘就说老娘早该跟你离婚了,我现在服装生意在羊城做得可好了,以后你们实验室要是采购什么好衣服,可得考虑考虑我......”
李萍嘴里还撑着说着,自己却转过身,迈步走向昏暗的楼道。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陈敬看着李萍离去的背影,脑海中突然回闪过岑言在实验室里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突然觉得。
人生好像不该是那样过,一切都顺从,一切都自然,一切都不去主动。
念及至此,陈敬突然猛然向前跑去,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房门。
他探出手,一把攥住李萍的手腕。
力道很大。
李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停下脚步。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着陈敬。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连跟她吵架都不敢大声,更别提用这种强硬的姿态拉住她。
“你干什么?手都拉疼了!放手呢。”
李萍看着他。
陈敬直视着李萍。
“把生意盘出去,跟我去京海。”
陈敬很是坚决。
“你说什么胡话呢?放手了,我回去忙呢,我跟你去干嘛,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跟你去.......”
“我们复婚,你是我老婆!”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李萍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的眼神,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量,她仿佛是第一天认识陈敬。
过了许久,李萍眼眶泛红。
“死鬼,你怎么变了个人?”
? 第355章 如果岑言是超新星,那他就是四皇.......
楼道里的感应灯昏黄。
灯光下,双影交错。
李萍红着眼,眼角氤氲。
她看着眼前这个勇敢拉住自己的男人,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如果不是真的爱过,又怎么可能拖了这么大半辈子,到现在才离婚呢?
陈敬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这个木讷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腰杆挺直,眼神毫不闪躲。
陈敬看着李萍顿住心头涌起一阵喜悦。
他以为李萍被自己的决心打动,准备答应下来,就在他打算松开手去拿行李箱,展现一下自己即将奔赴京海的新气象。
李萍却反手一巴掌拍在陈敬的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在楼道里回荡。
刚刚才熄了灯的楼道声控灯又亮了。
“现在知道心疼人了?想复婚了?”
李萍甩开陈敬的手,憋着的话宣泄而出。
“你早干嘛去了?以前你满脑子都是你的高分子,都是你的反应釜!我过生日你在实验室,我们结婚纪念日你还在调你那个破温度曲线!我在家里发着高烧自己去医院挂水,你呢?你连个电话都不接!”
李萍不停数落,手指直戳陈敬的肩膀。
“你为了那些破数据,把家里弄得揭不开锅,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算计半天。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现在你傍上大树了,要去京海了,一句话就想让我把羊城好不容易做起来的服装店盘出去?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陈敬被李萍戳得连连后退,退到门框边。
他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被这番旧账浇了个透心凉。
原本亮起的眼神黯淡下去,肩膀微微垮塌。
他以为有了底气就能挽回一切,却忘了过去这些年自己对李萍的忽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要证明自己什么了。
人家现在生意风生水起,凭什么要跟着自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呢?
“萍萍......对不起。”
陈敬低下头,又松开手,后退一步让出空间。
李萍看陈敬又缩了回去,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拎起皮包劈头盖脸砸向陈敬肩膀。
“你个榆木脑袋!你挡着门干嘛?”
李萍一把推开陈敬的肩膀,踩着高跟鞋直接跨进那间狭窄破旧的教职工宿舍。
“还不赶紧进来收拾东西!不是说要去京海吗?就你这磨叽的性子,去晚了人家大教授不要你怎么办?”
陈敬愣在门外。
楼道里的夜风吹过,挠得他鬓角痒痒的。
他足足反应了五秒钟,才品出李萍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立刻抬起头,看着已经在屋里弯腰翻看纸箱的李萍。
狂喜冲击着他直逼120岁的大脑,他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连花白的头发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乌黑发亮,整个人重新焕发活力。
“萍萍!你答应了?!”
陈敬大跨步走进屋里,回手带上房门。
“啪嗒”
房门合拢。
楼道灯又亮了。
这边的隔音不是很好,毕竟老小区了,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