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先聊?我就......”
那副主任有些尴尬,站在门口扒拉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外面。
他在这可不好,到时候不管是被哪方误解,都尴尬得很。
“去吧,谢谢洪主任。”
“诶,没事没事,应该的。”
洪主任忙不迭地跑掉,似乎生怕听到岑言和陈敬的大声密谋。
“岑言,这起纠纷,解决不了的,是路哥一直担心我,但其实我已经放弃了。”
陈敬一脸颓丧。
“你也清楚这种有机合成反应的东西,谁先发了文章就占理,我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你来看又能有什么用?”
岑言搭理这位低情商人士。
他打开便携工作站,将黄泽南的那篇短论文投屏到会议室的白墙上。
“陈敬教授,你看过了黄泽南的文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张表格的问题吗?”
岑言指着屏幕上的反应条件参数表。
“特定温度下他标注的这种二胺单体,必然发生热降解。”
岑言不疾不徐地问道。
“热力学规律摆在这,单体都降解了,他表格里给的最终产物分子量怎么可能达到12万?”
陈敬一开始不以为意,结果听着听着,突然浑身一震,睁大双眼。
他快步走到幕布前,像只大蛤蟆一样趴在墙上想看那些数据参数。
结果挡了光,又看不到。
这家伙竟然就在这跑前跑后,完全就是没头苍蝇,看起来蠢得很。
“唉,你坐着看就行。”
岑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老哥是真......
“对!对!就是这里!”
陈敬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你对,对你的,对对对对!他这个温度,根本不可能聚合成高分子量!”
陈敬转过头,眼神一秒变得信服。
这变脸速度,这让他去当演员,包C的。
“岑神!我把这三年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
陈敬快步走到墙角,搬出各种纸箱,把记录本和票据夹都搬出来。
他开始完整复盘这三年研发的全流程。
“三年前我选定这个方向,一开始用的是常规的二酐单体,试了半年,产率极低,后来我更换了溶剂体系,在这个记录本的第四十七页有详细的失败记录。”
陈敬翻开一本边缘磨损的记录本。
岑言、梁晓鸥和白棠迅速分工,核对资料。
“这大半年来,黄泽南手底下的学生,打着借试剂、借玻璃仪器的名义,往我们实验室跑得非常勤。好几次我都看到他们站在我们的通风橱旁边,盯着我们白板上的反应路线图看。”
“当时大家都在一个学院,我觉得防着学生也太小家子气了,根本没仔细想,谁能想到他们是在偷看我们的成果!”
陈敬很是懊恼。
白棠翻看着周记,指着其中几页记录。
“这里有完整的单体消耗台账,陈教授他们为了筛选改性单体,在去年十月份密集采购了十五种不同的二胺化合物,这些采购发票的日期,比黄泽南的构思草图还要早两个月。”
岑言点头,将这些材料全部分类归档。
掌握了简单的证据,岑言合上电脑。
“走,去院办。”
岑言站起身。
“该去看黄泽南的东西了。”
岭南大学化工学院行政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化工院院长和几位副院长,以及校学术委员会的几名代表。
岑言带着梁晓鸥和白棠推门而入,在客座落座。
“诸位,我们受京海市科委委托对此次学术纠纷进行跨区域核查。”
岑言拿出公函原件放在桌上。
“现在我代表核查组正式提出要求,请院方调阅黄泽南团队项目的原始实验记录,记住,是全部。”
可能是岑言他们从进来到拍桌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给他们一点缓冲的余地。
岑言话说话,对面这些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
院长轻咳一声,面露难色。
“岑主任,您的来意我们清楚,但这起纠纷,我们校学术委员会已经给出了初步的认定结果。”
院长解释道。
“黄泽南教授的项目目前正在申请国家发明专利,项目涉及到未公开的核心方案,出于保护本校科研隐私和专利机密的考量,这样的要求,我们很难办啊。”
梁晓鸥双眉一竖,正打算呛声。
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五十多岁,穿着高档定制西装,这年纪了还梳着大背头,那股轻慢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cos昂热校长。
岑言见到他,微微眯眼。
因为这男人正是黄泽南。
他径直走到院长身旁的空位坐下,将手里的车钥匙扔在桌面上,目光轻蔑地扫过岑言三人。
“查我?”
黄泽南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查我?”
“黄泽南,请你注意言辞!”
先生气的是梁晓鸥。
“注意什么言辞?你们不就是陈敬找的外援吗?毛都没长齐,就来学人家找麻烦?你们找得明白吗?”
黄泽南毫不掩饰他的嘲讽。
他双手抱胸,有些恣意的傲慢。
“岑言是吧?你在京海怎么折腾我不管,但这里是岭南大学。”
“你懂吗?这里是粤东,不是你们京海!”
黄泽南表情凶巴巴的。
“你跨了几个细分领域了?你闲的吗?喜欢出风头是不是?爱出名?”
黄泽南凶相显露。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岑言不就是个靠着炒作噱头走红的学术网红吗?发几篇顶刊真把自己当什么神了?”
黄泽南手往桌面一指。
“你闹腾到粤东来,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粤东?!”
黄泽南的态度十分嚣张。
这哪里是教授?哪里是大学?这简直就是妥妥的扫黑除恶重点关注对象啊!
难怪路叔说这黄泽南是院霸。
岑言觉得路叔说得还是保守了。
“老黄,胡说八道什么呢?别动怒别动怒,这不是还没调查吗?人家是厅里要求帮忙的,态度好点!”
院长佯装理中客地去拉黄泽南。
可话里话外,却难掩对黄泽南的偏袒。
“厅里来的怎么了?我怕他?”
黄泽南一脸痞气,老不修的,粤东这个地方是有说法的,这里的原住民,有些时候那确实是带着一种土生土长的野性。
面对黄泽南的连番挑衅,岑言没有动怒,更没有去纠结他的冒犯,他只是淡定地打开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黄泽南虽然嘴里一直在叨叨着自己有什么什么人脉,但眼睛却一直在悄悄关注岑言的动作。
见岑言这样,他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这年轻人心理素质这么好的?这样子吓都吓不软?
幕布降下。
岑言将初筛核查报告直接投屏。
“黄泽南教授,我们先来就来看看你公开发表的东西。”
岑言的声音很冷。
他不是真没脾气,他对黄泽南的报复才刚刚开始,而且,用的是他的手段。
“第一处。”
“你论文中标注的反应温度区间是320度到350度。”
岑言圈出温度参数和产物分子量。
“在这个温度下,你所使用的特定二胺单体会发生不可逆的热力学降解,单体结构破坏,扩链反应终止。热力学层面的基础规律,注定你根本无法在这个条件下合成出你论文里标称的12万分子量的聚合物。”
岑言看向黄泽南。
“你连基本的反应热力学窗口都没搞清楚,就敢把数据往上填?”
会议室里的几位副院长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搞化工出身的,岑言这嗅觉和挖掘的感觉也太敏锐了。
黄泽南脸色微变。
“你想说什么?”
岑言没搭理他,而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