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团队把操作系统放在服务器端,让终端设备通过网络去加载运行操作系统,并且宣称这是一种打破了冯·诺依曼结构的全新计算模式。”
岑言嗤笑一声。
“但这玩意儿在计算机专业领域,有个old school的名字,叫做PXE无盘启动,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网吧里为了节省硬盘成本早就用烂了的技术。”
周妍听完,面露惊愕。
“你是说,他用一个网吧用的旧技术,包装之后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
岑言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他看似是在夸赞,实则是想把强行把他的旧概念和我们的新AI架构绑定在一起。只要外界接受了这种绑定,他那个备受质疑的一等奖,就有了合理性。”
周妍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张姚旭这是在借岑言的势,来稳固他自己的学术地位。
老登,其心可诛啊!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李智拿着一份带有南央大学公章的文件敲门进了办公室。
“老板,南央大学校长办公室刚刚发来了一份正式的公函。”
李智把文件递给岑言,表情有些古怪。
岑言接过文件翻开。
这是一份合作邀请函。
张姚旭在公函中正式向晨星实验室提出希望双方能够共同成立【透明计算与新一代人工智能联合攻关实验室】。
公函中明确提出。
南央大学愿意提供一千万的配套资金,条件是晨星实验室需要将Transformer底层架构的后续优化工作全部纳入到透明计算的理论框架之下,并且在后续发表的论文和专利中,体现出这种技术渊源。
附带在公函后的,还有一封张姚旭的私人信件,他明里暗里表示,只要能够合作,他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全力为岑言在明年的奖项评选中保驾护航。
说实话,张姚旭的人脉确实够硬。
毕竟在是内外都呆过的人。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张姚旭的意图已毫不掩饰地摊牌了。
此外,张姚旭同步通过南央大学的官方宣传渠道,高调对外公开了这份合作意向。
网络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批通稿。
大肆宣扬新老两代顶尖学者强强联手,共创中华AI领域新辉煌。
动作很快,操作很硬。
似乎一点都不怕得罪京海交大。
事实上。
在双方校领导看来,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前提是没有人知道张姚旭的学术影响力和公信力其实已经岌岌可危。
“我们绝对不会接受合作。”
岑言斩钉截铁地决定道。
“看在学校的份上,我们暂时不会和他起冲突,拒绝他,尽量用委婉一些的话。”
周妍思索片刻,提出顾虑。
“可是张姚旭毕竟是南央大学的校长,又是工程院院士,他在国内的高校行政体系里拥有很深的人脉网络,我们这样驳回的话,他之后会不会?”
岑言神色未变。
“那我觉得他可能得去找彭景山聊一聊,彭景山之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岑言冷静思考道。
“我确实不能在公开场合直接攻击他,学校正在为我造势,如果这时候爆出我和老一辈院士公开互撕的消息,不管谁对谁错,对奖项申报的审核肯定会有负面影响。”
“那我们该怎么回应?”
李智问道。
“网上通稿满天飞,如果只保持沉默,外界可能会以为我们默认了这种合作。”
岑言想了想。
“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亲自回复他。”
岑言开始在电脑起草回复邮件。
他的邮件写得十分客气,遣词造句完全符合礼仪,只是有些客气和疏远。
在邮件中,岑言首先感谢了张姚旭院士对晨星以及Transformer架构的高度认可,并对南央大学在计算机领域取得的成就表示了尊重。
随后,他的笔锋一转。
“鉴于晨星实验室目前已全面承担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专项,且算力中心的所有资源均已全负荷投入到生成式预训练模型的封闭研发中,实验室当前的人员编制与硬件算力已无任何冗余。”
“此外,经我方技术团队的仔细评估,Transformer的自注意力机制底层运算逻辑与贵方透明计算在网络资源调度上的理论框架存在较大差异,强行融合容易导致技术路径冲突,不利于双方科研成果顺利转化。”
“因此,我方十分遗憾地无法接受贵方关于成立联合攻关实验室的提议,期待未来能条件成熟时,有机会再次合作。”
邮件写完,岑言还检查了一遍格式。
确认无误后才发送。
“就这样,我已经足够客气了,如果张姚旭那边不肯善罢甘休的话,那我的键盘也未尝不利。”
岑言笑了笑,就是笑容有些冷。
“对了,对外的话,就说我们现在正在重要阶段,目前谢绝所有合作。”
周妍点头。
“好,我这就找宣传部门把谢绝所有合作的消息通过官方渠道发出去。”
这封委婉但坚决的拒信,很快就躺在了南央大学校长办公室的电脑桌面上。
张姚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校长助理打印出来递给他的邮件复印件。
他原本脸上的自信和笑意,在阅读完邮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办公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姚旭把手里的回信重重地甩在了桌面上,信一时间散落满地。
校长助理吓了一跳,正想蹲下去捡。
“不识抬举!”
张姚旭沉下脸,厉声呵斥了一句。
校长助理的动作瞬间僵住,噤若寒蝉。
张姚旭看着怂怂的校助,一皱眉,抬手让他先出去。
“把门带上。”
等校长助理出门后,张姚旭才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焦虑和愁容。
自从2014年他那个项目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之后,计算机学术界就一直风言风语不断。
中国计算机学会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联名要求重审他的项目资格。
他急需一个处于风口浪尖的顶级前沿技术来转移视线,来证明他的理论框架是具有普适性和指导意义的。
岑言和Transformer,就是他看中的。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双赢。
自己为岑言铺路,岑言为自己马前卒。
自己获得了身后名,岑言获得了未来。
他作为工程院院士、一校之长,主动屈尊降贵抛出橄榄枝,甚至许诺帮忙保驾护航,这么主动地释放善意了,岑言就算不感恩戴德地接受这份提携,也得郑重考虑和自己的合作吧?
可岑言竟然拒绝了。
而且还对外宣称谢绝所有合作?
这是在点我吗?
“技术路径冲突?”
张姚旭冷笑一声。
“一个搞材料和物理的半路出家,懂什么技术路径?不就是周志云帮他弄出来收割名声的吗?还真把自己当大尾巴狼了?”
张姚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岑言的正教授级研究员,在张姚旭的眼里,其实和他们学校的小刘没什么区别。
都是提前毕业,都是直聘正教授。
这件事可是经他手的,他能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分和含金量吗?
就算他搞,他都只敢搞数学一个学科的,因为别人根本看不懂。
你京海交大这么狂呢?
都还没当上三哥,你就已经开始这么明目张胆地玩学术造神这套呢?
你以为你是京华还是京城呢?他们玩这套都会被反噬,你京海交大算老几?
张姚旭心中的怨念满满。
他把岑言的拒绝视作京海交大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青年学者,就算是狂,要是背后没人撑腰的话,怎么可能敢招惹自己这么一尊大佛的?
越是这么想。
张姚旭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国内学术圈混了几十年,最看重面子和地位。
岑言这种公事公办的处理方式让他感觉自己被这后辈当众扇了一耳光。
张姚旭越想越气,满腔怒意。
“年轻人,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姚旭又把战战兢兢的校长助理喊了进来。
“去,给我联系几个老朋友,喜欢造神,喜欢装是吧?我看吹出来的牛破了,还怎么继续装下去。”
张姚旭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而远在京海的岑言,根本没有把这位恼羞成怒的老院士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江算力中心。
利昂和卢卡斯带着几十名博士实习生,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的硬件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