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就这一句话，马杰克大概知道了他的情况，能来穷街晃悠的，大抵可以分成两类人。
一是走投无路，二是好奇心作祟，现在看来，这哥们儿应该属于前者。
“谢谢你bro。”他说完，又把杯子里剩下的也喝掉，马杰克随手又给他点了一杯。
在酒精的作用下，布布开口说道：“伙计，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因为我感觉你在这附近，好像很受欢迎，刚才过来的路上，有很多人跟你打招呼。”
“什么忙？”马杰克打趣道：“别是借钱就行。”
“不不不。”布布赶紧纠正道：“我是想问，你认不认识西门车行的人？”
马杰克咂了口酒：“算你问对人了，怎么，想买地狱猫还是卡林·骷髅马？”
“oh bro，你能不能别再拿我开涮了，这一点都不好笑。”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想把我那辆摩托车给卖掉，就停在酒吧门口那辆，从外表上看，或许是有点旧了，但好歹也是复古巡航车，应该能值个几千美金吧。”
“怎么，不打算当黑暗骑士了？”
看到他脸上收敛起来的微表情，马杰克哈哈笑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你先告诉我，你卖车的目的是什么？”
“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你必须回答伙计，因为你求我帮忙，我必须要对你有所了解，才敢去麻烦我车行里的朋友，不然你就随便找个修理铺子卖掉，被人坑的骨头渣都不剩。”
“因为我要生活，就这么简单。”他说着，把自己的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逐个给扯了出来：“瞧见没，比白宫办公室里女秘书的脸还要干净。”
马杰克从他这描述里，嗅到了一点猫腻：“哥们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距离加州政府上一次发放救济金，可才过去半个月不到，你这么快就给花光了？”
“好吧，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布布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是一名假释人员，刚刚出狱一个星期，根据联邦政府规定，我是没资格申请失业补助金的。”
“怪不得。”马杰克倒是也没有多惊讶，在美服你没蹲过监狱，就等于少了很多人生体验。
“家人呢？朋友呢？还有你曾经的战友，你不是退伍军人吗，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些问题，布布陷入了长时间沉默。
第117章 不踢正步你不会走路了？
“好吧bro，我知道我的问题有些尖锐。”
意识到对方似乎不愿意提及这些，马杰克又改口道：“那你总得跟我对称一下你的基本信息，我才能想办法帮到你，这样吧，捡你能说的说，不想聊的就一笔带过，OK？”
“OK。”布布喝了一大口酒，试图让酒精麻痹自己：“我是十年前，加入的海军陆战队，在部队服役4年后退役，进入大学主修建筑学，这也是我从小的梦想，成为一名建筑师，你可能会很好奇，我为什么不直接去读大学。”
“答案是因为我的家庭条件，不支持我这样做，我出生在最传统的黑人社区，就是你能想象到的最乱最差的那种，每个人晚上睡觉时，枕头底下都要藏着一把枪，如果你买不起枪，就用水果刀取代，因为你不知道在某一天的某一刻，就会有磕了药的疯子闯进来，拿走你家里为数不多可以换钱的物件，再在你脑门上开几个洞。”
“我曾亲眼目睹过黑帮火并，整个巷子里都是鲜血和断肢，也曾看到过一个白人老太太，就因为她等车的那个公交站没有路灯，被两个混蛋给枪杀，他们认为白皮肤的就是富人，而事实上她乘坐公交车，只是为了来城里探望打工的儿子。”
“至于说我的父母，不好意思，我连我老爹叫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朋友们也都一样，你能见到父亲的地方，大概率只有两个，监狱和坟墓。”
“但值得庆幸的是，我有个好妈妈，她任劳任怨地在餐厅里刷盘子，后来被老板嫌弃效率太慢，被一个墨西哥人抢走了工作。”
“很多人在网上大放厥词，认为读书可以改变命运，那他们百分之一万，没有在我的社区生活过。
“我念中学的时候，班上已经有好几个胆子大的男孩，开始在街头兜售叶子，因为目标小，很难被警察注意到。”
“至于说女孩，你知道什么叫替代式家庭吗？没错，就是帮派，为了寻求归属感和保护，早早地加入帮派。”
“但与此同时，也会过早地接触街头犯罪，以至于断送掉自己的前程，尽管不这样做，也不会有啥前程可言。”
“学校不管吗？”听到这里，马杰克随口问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布布苦笑着摇了摇头：“学校，你是在逗我吗老兄，那帮人渣为了省事，可以制定出人类史上最严苛的校规。”
“携带任何疑似武器的物品，请注意我的描述，是疑似，包括塑料玩具枪和指甲刀，你就会被停学和开除。”
“在读期间，还要求你上交社交媒体的账号密码，以便随时检查你是否发表不正当言论，尤其是诋毁和抹黑自己的学校。”
“哦对了，还有入厕限制，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厕所通行证，每天超出3次以上的撒尿和排便，都会被认为是偷吸大麻。”
“如果你敢顶撞教师，恭喜你伙计，跟你谈话的不是心理辅导员，而是他妈的警察，教育你的办法也很奏效，把你拉回警局里，找个没监控的地方痛扁一顿，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听着布布触目惊心的描述，马杰克默默地喝了口啤酒，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吐槽。
以前就听说过，美国底层公立学校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批量制造罪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茅厕蹲开了。
“接着讲bro，后来你是怎么挣脱泥潭的。”
“后来。”布布唏嘘道：“也算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吧，我在网上看到征兵广告宣传片，就想着去碰碰运气，先到兵役登记局提交了个人信息，然后被通知参加ASVAB（军队职业倾向测验），没想到测试成绩还不错，被分配到海军陆战队服役。”
“这件事把我妈妈给高兴坏了，到处跟邻居和亲戚炫耀，当时我也认为，我的人生迎来了新的转机。”
“入伍第一年，每天都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度过，等到年终考核时，约有30%的士兵被淘汰下派到普通军队。”
“而我咬牙硬挺了下来，短短三年，我学会了大量的军事技能，可以熟练地使用步枪、机枪、手枪、榴弹发射器、反坦克武器和爆破装置。”
“野外生存，舟艇驾驶，两栖作战，水下爆破，单兵战术，小队战术，徒手格斗，战场急救...”
说到最后，布布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听起来有点哽咽：“可你敢相信吗朋友，我学会了这么多，却没有一项能力，可以让我在城市中立足，我去找工作，人家一查我的户籍所在地，连让我张嘴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至于那些基础类岗位，就更别想了，全都被印度人、中國人、印尼人、墨西哥人，以及你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国家的廉价劳工，抢的连毛都不剩。”
“于是我才有了去上学的念头，因为根据GI Bill（退伍军人权利法案），我可以享受学费减免、书籍费用补助和每月生活津贴等福利。”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总能瞧得见奔头，至少我的下一代，不用到监狱和墓地看望我。”
“好了bro，不用铺垫了，直接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而入狱。”马杰克示意古拉加斯帮他倒满酒，随后抓了把薯片塞进嘴里，边咀嚼边吐槽：“反正我是想不通，像你这样的老实人，怎么会去作奸犯科，噢也难说，万一你是去刺杀总统了呢。”
“别逗了伙计，我对谁当总统根本没意见，黑人白人男人女人，i don't care。”
“事情是这样的，五年前的冬天，我在北扬克顿乘坐地铁，有一名流浪汉闯入车厢，他一上车就用手扒住车门，不让车门关闭，随后一边扯掉毛衣，一边大喊反正我无家可归，我也没有钱，也不在乎坐牢这种言论。”
“甚至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乘客，今天会有人在车厢里死去，”
“随后，他试图骚扰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用锁喉的方式将他按倒在地，乘客们拨打了911，并用手机录下了当时的视频，结果等警察到来时，他已经死了。”
“啊？”马杰克听傻了，这是流浪汉，还是带预言家啊，以身入局我是没想到的。
“很吃惊对吧？”布布说到这一段经历，脸上挂满惨笑：“要怪只能怪我习惯了这种对抗强度，我也没能料到，流浪汉的身体素质会这么差。”
“之后这件事登上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我因过失杀人被法官判处19年监禁，后来有一名律师找到我，他自称愿意为我提供无偿辩护，然后在终审法庭上，成功为我减刑到5年，外加罚款和2年的假释监禁。”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名字，索尔·古德曼，一位满怀慈悲之心的好心人。”
听到这个名字，马杰克有点没绷住，尽管自己已经很清楚，当前所处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洛杉矶，而是平行世界。
包括与小富、崔佛、菲奥娜的相识，可谁能想得到，上帝老人家竟然这么能缝。
看来以后有机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讼棍，哦不，故人。
布布说到这里，把他的人生履历也算是讲完了，不过有一点马杰克无法理解。
你特么上次因为见义勇为，给自己招来了5年的牢狱之灾，这次怎么还没长记性？
当你妹的烂好人啊，凭你这身手，这能力，这肤色，去参加零元购不是无敌？
我一个外地人都经常下副本，你一个本地土著还在矜持什么呢，是不是当兵当傻了，不踢正步你不会走路了？
可等马杰克表示不理解时，他却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这严重违背我妈妈从小对我的教育。”
“那你妈妈呢，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去找她聊聊，我不是反对做好人，而是反对做滥好人，除非你是黑豹，你是猎鹰，你是妈惹法克侠，否则就不要像个二愣子一样，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往前冲，你这么积极地伸张正义，那还要法律和警察干什么？”
“我妈妈。”布布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是伤感：“哎，她在我入狱后的第三个月，服安眠药自杀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听到这个令人难过的结果，马杰克赶紧道歉。
“没关系朋友。”他主动拍了拍马杰克的肩膀表示谅解。
“那你现在住哪儿？”
“没地方住。”布布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出狱后回到家，发现房子被换了锁，我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天黑，来了一大帮喝醉酒的流浪汉，他们当着我的面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家门，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我的卧室，我的客厅，我的沙发，甚至连卫生间和储物间里，都住满了人。”
“更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给警察打电话，他们告诉我，这帮人每年都有凑钱交房产税，所以这栋房子的属性，已经从私人财产，变成了逆权侵占。”
第118章 重点是驱逐，而不是屠杀
逆权侵占，听起来是一个很专业的法律术语。
这个制度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鼓励土地有效利用，避免原业主长期不管理，导致资源浪费。
什么意思呢，你买了房子，但是你没住，没住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移民、入狱、或者就是单纯的不想住。
然后几个陌生人趁你不在家，闯进你的私人领地里，长期持续性地居住在里边。
等人家住够一定的年限，又及时缴纳了房产税和物业费，那这栋房子就不再属于你了。
你花30万买的也好，买100万买的也好，反正只要你不住，就是别人的，就可以被定性成逆权侵占。
盲生，发现华点了没？
重点不是房子，而是你有没有及时向政府交保护费...哦不，房产税。
你不交，别人替你交了，那我干嘛向着你呢，你又不产生剩余价值。
总而言之一句话，给钱的就是大爷，不给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阿美莉卡不养闲人。
而像布布这种情况，就很明显是被钻了空子。
他被关在监狱里，怎么可能了解到外边的情况，结果好不容易熬到出狱，家让人给偷了。
你还别想着强行换锁或搬离物品，因为你这样干，对方反手就能告你私闯民宅和盗窃财物。
想了想自己还在假释期，跟那帮流浪汉起冲突，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万一被撤销假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了bro，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掌握到具体信息，马杰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伸出橄榄枝：“如果你这几天一直待在穷街，那你应该听说过蓝发小队吧？”
“听说过。”布布点点头：“我领救济餐的时候，老是有人聊起这个，还有人提到过你的名字。”
“那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吗？”马杰克扬起嘴角：“我现在正在招兵买马，退伍军人优先。”
布布犹豫了一下，喃喃道：“可我能干什么，除了军事技能，我什么都不会。”
“能干的可太多了，治安巡逻会吗？打击犯罪会吗？保护弱小会吗？”
马杰克发出一连串灵魂拷问，接着说：“说得再直白点，我要你骑着摩托车，在穷街担任治安官，看到有人打架，你要上前制止，看到小偷盗窃，你要负责追赃，看到有人在大街上拉屎，你就上去给他一巴掌，教会他什么叫理解和尊重，我的描述够详细吗？”
“别犹豫士兵，直接告诉我，这份工作，接受还是不接受？”
“接受！”当得知具体的工作内容，布布脸上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天哪bro，这份工作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OK，欢迎加入蓝发小队。”马杰克伸出拳头，跟他撞在一起：“薪资方面，我可能给不了你太高，先算2000一个月吧，不过你每制止一起犯罪行为，我就在这个基础上，再给你加500。”
啊？听到这种待遇，布布人都是懵的，他原本以为，一个由流浪汉组成的团队，能给你发个几百美金就不错了，结果人家张嘴就是两千，还特么是无责任底薪。
而事实上，2000刀在马杰克看来并不多，毕竟以他的专业背景，要是去安保公司应聘，每个月绝对不会低于五千。
只是现在就业大环境不好，他又是带着犯罪记录的黑人，找到合法正规工作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怎么说也是海军陆战队退下来的，再加上性格比较执拗，这种人你对他好一点，关键时刻是真敢给你挡子弹的。
薪资谈妥后，布布有些扭捏地问道：“BOSS，我...我能再提个小要求吗？”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马杰克已经把钱包掏了出来，从里边取出500美金，往桌子上一拍：“我知道你现在身无分文，这笔钱算我借你的，下个月从你的工资里扣。”
“Thank you，十分感谢。”他激动地把钱收好，鼻子突然一酸：“Sir，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但我感觉你就是上帝派来...”
“得得得，上帝哪有那么多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