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99节

  “啊!对!我想起来了!”

  田中健司恍然大悟,连忙在纸上修改起来。

  “谢了啊,桐生君!”

  “不客气。”

  桐生和介转身又帮市川眀夫看了一眼他的病历。

  “这个抗生素的用量写错了,这种开放性骨折,要联合使用氨基糖苷类和头孢菌素类,剂量要加倍。”

  “好的好的,我马上改!”

  市川眀夫现在对桐生和介是彻底服气了。

  昨晚在急诊大厅,他可是亲眼看着桐生和介是怎么像流水线一样处理伤口的,技术比一般的专修医都要强。

  这并非夸张,事实上,这种现象在90年代并不罕见。

  在这个阶段,医生的晋升通道是封闭且线性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医局里待满两年,无需任何考核便能自动成为专修医。

  这种情况甚至要直到2018年,实行“新专科医生制度”之后才消亡,专攻医取代了专修医,晋升必须要申请项目,通过面试或选拔。

  又过了半个小时。

  田中健司和市川眀夫终于把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写完了!”

  田中健司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饿死了,早饭都没吃,昨晚的酒也吐光了。”

  他摸着干瘪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那走吧,去吃饭。”

  泷川拓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已经换回了便装,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我请客。”

  “哦!泷川前辈万岁!”

  田中健司和市川眀夫立刻欢呼起来。

  桐生和介也收拾好东西,跟在后面。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第96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一行人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路面上还有厚厚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压成了黑色的泥泞。

  寒风凛冽。

  今天是12月29日,已经是年末年始了,大部分公司都已经放假了,很多餐馆也会选择在这一天休息。

  “去哪里吃?”

  “这种时候,很多店都关门了吧?”

  “去车站那边吧,那边的居酒屋应该还开着。”

  出钱的泷川拓平提议,众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步行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了一家名为“赤灯笼”的居酒屋。

  这家店就在车站旁边,平时是上班族下班后喝一杯的地方,即使是这种日子,生意依然红火。

  推开门,热浪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

  店员热情地招呼着,四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先来四杯生啤!”

  泷川拓平豪横地大手一挥。

  “还要炸鸡块、烤串拼盘、关东煮、毛豆……”

  田中健司看着菜单,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

  “会不会点太多了?”市川眀夫有些担心地问。

  田中健司毫不在意:“没事,今天泷川前辈请客,而且我们都饿坏了!”

  很快,冰凉的生啤酒端了上来。

  “干杯!”

  四个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桐生和介喝了一大口。

  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燥热和疲惫。

  “哈——活过来了!”

  田中健司擦了擦嘴角的泡沫,一脸的满足。

  “昨晚我还以为我要死在分诊台上了。”

  市川眀夫往嘴里塞着毛豆,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居酒屋里的烟雾缭绕,混合着烤鸡肉串的焦香和关东煮的鲜甜味。

  这是属于平成六年冬夜的烟火气。

  几杯酒下肚,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田中健司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真是地狱啊。”

  “有个考斯特巴士上的胖大妈,明明只是擦破了点皮,非要扯着我的袖子尖叫,说她的名牌包被血弄脏了要医院赔!”

  “我当时正要去给隔壁的打石膏,结果被她拽得差点摔在一个吐了一地的醉鬼身上,恶心死我了!”

  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大声抱怨。

  这时,市川眀夫也加入了进来。

  “而且还没完没了!”

  “我刚把一个推走,下一个满脸是血的就送进来!”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不说,还要被护士长骂挡路!”

  气氛渐渐热烈。

  大家都在发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桐生和介也没有闲着,趁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赶紧用筷子夹走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炸鸡,裹上浓郁的蛋黄酱送入口中。

  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说起来,桐生君。”

  市川眀夫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转过头来。

  “你进步得也太快了吧?”

  “昨晚做清创缝合,我明明已经拼了命了,结果我这边才刚搞好一个,一抬头,你那边三个病人都已经推走了。”

  “你的手,是缝纫机做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田中健司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

  桐生和介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那种情况下,只要放弃对美观的追求,只做最基础的止血和闭合,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而且,我运气好,分到的那几个病人伤口比较规整。”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总不能说是因为有“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加持,手部动作已经被优化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也是。”

  市川眀夫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知道他思了什么。

  当时他又不是没尝试过别管好不好看,先缝上再说,但问题就是,手一快就缝不上了。

  “桐生君,不止是缝合吧。”

  坐在对面的泷川拓平也突然开口了。

  “GustiloⅢB型,我以前也跟过几台。”

  “每次组装支架的时候,不是挡住了换药的口子,就是力线不正,还要反复拆卸调整,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骨筋膜室综合征。”

  “但你组装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这台手术很简单的错觉。”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缝合快还可以说是熟练工,但这种对外固定支架的把控力,是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深厚的解剖功底作为支撑。

  “看书看期刊看病例学来的。”

  桐生和介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且无法证伪的答案。

  “哈?”

  泷川拓平愣了一下。

  “是啊。”

  桐生和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看过很多关于伊利扎洛夫技术的文献,还有AO组织的骨折治疗手册。”

  “我就一边想,一边照着做了。”

  “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没想太多,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点后怕的。”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着。

  在这个资讯流通还不算发达的年代,只要把一切都推给书本,别人就算怀疑,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总不能说书上没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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