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100节

  那只能说明你看的书还不够多。

  但田中健司怎么感觉这个回答有种熟悉感?

  上次安藤太太差点漏诊的VISI畸形,他是不是也这样说的?

  书里面真能学到这么多东西啊?

  不过,等等?

  田中健司一个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皮。

  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市川眀夫,又看了看泷川拓平,最后再看看桐生和介。

  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能说的!

  昨晚上,好不容易从胖大妈那里脱身,又被护士长抓去给轻伤员贴创可贴和量血压,一直跑来跑去的,没停下来过。

  田中健司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这三人有点吵闹了。

  “田中前辈,昨晚你也辛苦了。”

  桐生和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

  “每个人的分工不同。”

  “要是没有你及时把血袋送来,伤员早在我们上完外固定架之前,就因为失血性休克没了。”

  “我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这番话虽然是客套,但也确实给了一个台阶。

  “是……是啊!”

  田中健司也就借坡下驴,端起酒杯。

  “干杯!”

  “为了我们活了过来!”

  ……

  聚会并没有持续多久。

  桐生和介和田中健司明天就要开始那地狱般的48小时连班了,也不可能再去续摊了。

  “那么,明年见。”

  “大家,明年见。”

  结了账,众人在居酒屋门口道别。

  桐生和介紧了紧围巾,独自一人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变得有些滑。

  空气冷冽。

  他呼出一口白气。

  本来按照正常的排班,今天29日是有一整天休息时间的。

  计划也是打算在家里睡个懒觉,看看书,或者去超市买点年货,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

  但群马大桥上的特大事故,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全员参集,通宵手术。

  所以,今天的计划就只能变成了补觉。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觉了,必须要睡个昏天黑地才行。

  后天,也就是12月30日,他又要回到医院,开始为期两天两夜的跨年值班。

  从30号早上八点,一直到1月1号早上八点。

  整整48个小时。

  这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在这期间,整个第一外科的急诊和病房,基本上就靠他和田中健司这两个研修医撑着。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如果有急诊手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刀,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去争取机会。

  回到那栋熟悉的老旧公寓楼下。

  他爬上三楼,走到302室的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动作却停住了。

  在铁门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子。

  纸袋上面贴着一张印有红白花结的“挂纸”,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粗品”两个字。

  这是典型的日式礼仪。

  虽然写着“粗品”,但这其实是谦词,意思是“一点不成敬意的心意”。

  桐生和介取下袋子。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毛巾,质地柔软,蓬松,散发着淡淡的棉纱味。

  在日本的传统文化里,新年送白毛巾有着特殊的含义。

  白色象征着纯洁和新的开始。

  送白毛巾,寓意着“洗去旧年所有的辛苦和不快,以崭新的心情和洁白的身体,去迎接新的一年”。

  通常是送给关照过自己的人,或者是邻里之间的新年问候。

  在毛巾的下面,还压着一张淡粉色的便签纸。

  【桐生医生:】

  【我是隔壁的西园寺弥奈。】

  【因为要回西宫老家过年,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在。】

  【今年受您照顾了,这点心意请收下。】

  【祝您过个好年。】

  【P.S.冰箱里还有做好的咖喱,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已经放在您门口的牛奶箱里了,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桐生和介看着这张便签,笑了笑。

  那个胆小、怯懦、但在挥舞球棒时又像暴走的仓鼠一样的邻居,回老家了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牛奶箱,果然,里面放着一个密封好的保鲜盒。

  拿出来,沉甸甸的。

  即使隔着盒子,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喱香味。

  还是牛肉咖喱。

  桐生和介决定相信一次她的厨艺。

第97章 研修医回诊

  12月30日,早晨八点。

  桐生和介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得把从渡边翼那里借来的摩托车还给人家,把油加满了,还在路上买了些点心,聊表谢意。

  回到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

  空旷。

  这就是唯一的形容词。

  平日里总是挤满了医生、护士、医药代表和病人家属的走廊,此刻安静得只能听到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

  大部分病人都赶在28号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过年去了。

  剩下的都是些动不了的、或者病情太重实在走不了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工作轻松。

  相反,留守的医生必须承担起整座医院整形外科系统的全部运转责任。

  “早上好,桐生君。”

  田中健司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便利店饭团。

  他比桐生和介早到了半个小时。

  主要是怕被父母催婚,也怕被亲戚问东问西,索性早点躲到医院来值班。

  “早。”

  桐生和介把白大褂穿上,扣好扣子,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把交班记录拿起来看。

  接下来的48小时,这里就是战场。

  虽然门诊停了,择期手术停了,但住院部的病人还在。

  特别是昨天凌晨车祸送来的那一批车祸伤员,现在正处于术后观察的高危期。

  “田中前辈,走吧,先去回诊(查房)。”

  “先把昨晚那几个重伤员的情况过一遍。”

  桐生和介拿起不锈钢病历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黑双色的圆珠笔,插在衣服口袋里。

  “是!”

  田中健司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赶紧喝了口水咽下去,抓起听诊器跟在后面。

  明明他还要早进来一年,但此刻两人的身份像是颠倒了过来。

  两人走出医局,穿过走廊。

  此时住院部里的值班护士只有两个人,每个人都要负责十几张床位,忙得脚不沾地。

  桐生和介走到ICU旁边的重症观察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脚尖踩下门口感应水池的踏板。

  哗啦。

  水流冲过双手,他熟练地按压出消毒液,快速搓洗了十五秒,然后用纸巾擦干。

  紧接着,他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下一件一次性无菌隔离衣,套在白大褂外面,又戴上了口罩。

  虽然麻烦,但这必须要做的。

  对于里面的病人来说,哪怕是一点点从走廊带进去的细菌,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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