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
眼神疲惫,却无比坚定。
然后
清晨的东京。
一名22岁,刚进入图书馆工作,有着乌黑长发的少女,正坐在桌前吃烤面包。
白色窗帘被夏风吹起。
电视里出现了他市川明夫的侧脸。
少女手里的黄油刀,就那么停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
于是立刻去便利店买下当天所有报纸,拼了命地翻找,终于在社会版角落里看见有他的名字出现。
接着就是三天后。
一封浅蓝色信纸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市川医生,您相信命运吗?】
两周后。
一个阳光很好的周六上午。
医院正门外。
那位少女穿着浅黄色连衣裙,双手捧着一盒亲手做的玛德琳蛋糕。
“请问,您是市川医生吗?”
“那天晚上。”
“看见您在电视里救人的样子,我一直……”
她说话的声音会越来越小。
他会先愣住。
随后,露出那种历经生死以后,早已看淡世俗名利的温和笑容。
“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做了医生应该做的事。”
风吹过,树影摇晃。
医院里正在播放午间广播。
两人的视线交汇。
命运终于系上了那条横跨关东平原、绕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红线。
她微微一笑。
没有问他的工资,没有问什么时候能晋升专门医,更不会问他在东京有没有公寓。
命运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再过一年,他们就会结婚。
水谷教授证婚。
桐生君跟今川医生两人坐在主桌。
一切都很美好。
大概就会是这样的场面。
桐生和介抬头看着这位同期,看着他突然就痴痴地笑了起来,就跟犯了癔症一样。
“你怎么了?”
“啊?”
市川明夫顿时把表情收了起来。
“没什么。”
“我就是说,桐生君,下次再有这样的场面,请务必叫我去帮忙。”
他的表情同样十分认真。
甚至看起来,比那高桥俊明的决心,还要更加坚定一些。
这时,医局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桐生和介顺手接起。
听了几句之后,他将听筒给捂住。
“市川君。”
“嗯?”
“有一位少女指名要找你的。”
“诶?”
市川明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么快?
难道命运女神,终于要眷顾他了吗?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又用手掌压了压头发,走到医局墙边的固定电话前。
市川明夫拿起听筒,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您好,我是。”
“市川医生!”
电话另一端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填的那几张轻症处置票,诊断名称全是德语缩写,医事课一个字都看不懂!”
“现在下来重写!”
哦,原来是救命救急中心的高桥护士长。
“是,这就来。”
市川明夫还拿着听筒,当即回头怒视了桐生和介一眼。
这叫少女?
嗯?
没记错的话,这位护士长都是四十多岁的人妻了吧,还带俩女儿!
桐生和介装傻充愣。
……
上午7点47分。
水谷光真正好看到那道落寞离开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
“市川君怎么了?”
“可能失恋了。”
桐生和介也就随口回答一句。
水谷光真点了点头,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一个普通研修医的个人情感问题。
“桐生君,是这样的。”
“刚刚是朝日电视台打来电话,说是想请你今晚参加一档特别节目……”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不少。
“水谷教授。”
但桐生和介没让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
“嗯?”
水谷光真没有半点不悦。
换成普通的专修医敢在他说话时插嘴,下午就能收到一份去山区关联医院报到的通知。
但桐生君不一样。
“高崎市那边,还有几位危重症伤者。”
桐生和介向前欠了欠身。
“他们接下来还要做二期手术,我跟今川医生,等下还要过去准备了。”
损伤控制手术,只是让人活到了今天。
腹膜前填塞物要取出。
临时血管转流要换成正式的血管吻合。
污染创口要二次清创。
外固定支架下的长骨骨折,也要在生理状态允许后,选择最终固定方式。
这些事耽误不得。
……
上午8点34分。
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
正门已经被摄像机和采访车堵住,院方临时拉出警戒线,把取材区域划在喷水池外侧。
桐生和介把车从职员通道开进院内停车场。
刚停稳,就看见了熟人。
或者说是一辆熟悉的丰田世纪。
车身沉稳,玻璃深黑,连阳光落在上面都显得比旁边高贵一些。
他跟今川织刚下车。
那辆丰田世纪的车窗完全降了下来。
中森睦子坐在后排。
她的颈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在链子的下端,悬着的并非什么珍珠或宝石,而是一枚边缘圆润的椭圆形琉璃吊坠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