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此木教授。”
“……”
“刚刚那两段影像,是市民在现场拍的。”
“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
“如果一个医生,在爆炸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在往外跑的时候,是往火里走的。”
“……”
“您觉得,这样的人,可能会没有医者仁心吗?”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得抓紧了。
小此木信夫一时语塞。
他今年67岁。
在顺天堂大学呆了40多年,做过日本外科学会的理事,带出来的教授有六个,讲师和助教授数不清。
他不是没上过电视。
从来没有出过错。
这次本来也不应该会变成这样的。
小笠原诚司在电话里说,说桐生和介年少气盛,要有人在公开场合替学界立一道线,说是不想桐生和介再走他走过的老路。
小此木信夫信了。
无菌原则,确实是他坚持的。
但相比之下,能让后辈更好成长起来,支撑起日本医疗界的未来,是他更坚持的。
导播间里。
内线电话的指示灯忽然亮起。
三宅良行赶紧伸手接起。
“是。”
“是,局长。”
他应了几句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接着,又拿起对讲机。
“三浦。”
“立刻换题,后面开始讨论桐生和介。”
“不要再给小此木教授压力了,给他找个台阶,然后多提问梶原教授。”
他吩咐得很快。
女主持人三浦理惠找了机会,微笑着转向镜头。
“看来,关于损伤控制的医学争议,今晚很难得出最终结论了。”
“本节目会继续追踪那些危重症伤者的治疗情况,也会邀请更多的临床医生进行专题讨论。”
“……”
“刚刚有个观众来电提问。”
“从阪神地震到东京地下铁毒气事件,再到昨晚的高崎祭事故。”
“桐生和介医生怎么总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今年只有26岁,从群马大学医学部毕业,进入医局才一年多。”
“他又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
导播切换画面。
接下来的都是阪神地震、东京地下铁毒气事件、高崎祭现场的资料影像。
节目彻底换了方向。
三宅良行当即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后面的内容,更能激起观众情绪,然后再将收视率推高的。
结果报导局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让换题。
可惜了。
……
晚上22点00分。
节目结束。
演播室的灯还没有全暗,工作人员就开始拆麦克风。
小此木信夫把别在领口的小型麦克风摘下来,递给旁边的女职员。
“辛苦了。”
“辛苦了。”
他站起来,往外面走。
梶原次郎突然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小此木教授。”
“……”
“今天多谢您了。”
“……”
小此木信夫完全不想理睬对方。
走出大楼,他甚至连电视台准备的车都没等,而是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
刚上车坐下。
小此木信夫就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小此木前辈,辛苦了。”
听筒里传来的一个温和声音。
“小笠原!”
小此木信夫压着怒火,沉声开口。
“你怎么不告诉我,现场竟然还有录像带,桐生医生不仅冒着危险去救人,还在现场坐了检伤分类!”
“前辈,你冤枉我了。”
小笠原诚司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些许的委屈。
“我也是刚看到新闻才知道有这种事。”
“你少在这里装!”
小此木信夫气得咬牙切齿。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一阵。
“小此木前辈。”
小笠原诚司的语气软了下来。
“但这件事,我确实是事前一点都不知道,不过这也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想到的。”
“这样吧。”
“您以后,就不必再欠我那个人情了。”
他说的时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小此木信夫的一个学生在私立医院里出了纠纷,闹到了要上法庭的地步,是他出面找的鉴定人。
“人情?”
小此木信夫在电话这头听完,先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气血一下就翻涌了上来。
“小笠原。”
“嗯?”
“你是不是有点搞错了。”
“嗯?”
“以前是我欠你的人情,但从现在开始,是你欠我的了,而且欠大了!”
小此木信夫说完,就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移动电话的通话费一分钟要一百多円,他平时舍不得用,出门都是找公用电话。
今晚是被小笠原诚司那厮给坑惨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
东京,小笠原宅。
小笠原诚司听着忙音,过了一阵才把听筒放回座机。
“真希。”
厨房里传来碗碟相碰的轻响。
白石真希端着茶走出来,放到桌上。
“什么事?”
“拿酒来,我今晚高兴,要小酌两口。”
“没有。”
“柜子里明明还有。”
“没有。”
白石真希抬起头。
“你让红叶去乡下胡闹也就算了。”
“我刚刚看了新闻,你竟然还同意她做那么违规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