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田直人顿时站了起来。
“喂!”
“你这老东西,你在说什么!”
他对着电视说话。
“直人。”
内田惠子拉了一下他的裤脚。
“你坐下。”
“我不!”
内田直人气得咬牙切齿,直指着电视。
“昨天晚上,这个老东西,他在哪里?”
“他在东京对吧?”
“他在家里睡觉对吧?”
“昨天晚上乌川那边什么样子,他看见了吗?”
“桐生医生钻进铁架下面去救人时,自己都还受着伤,那里有谁给他消毒了?”
“什么无菌原则。”
“狗屎!”
内田直人越说越窝火。
内田惠子也在看着电视,同样是心里觉得这个老头说话太过分了点。
如果那位教授批评的是什么外科基石之类的,她一个女人,听不太懂,也没资格说什么。
可医者仁心?
昨晚倒下去的屋台,被人踩掉的木屐。
昨晚那个小女孩抱着她的腿,说妈妈还在下面。
她看见了那个白衬衫的男人从烟里走出来。
桐生医生在他们面前蹲下去,钻进铁架下面,然后开始对他们下命令。
抬这里。
不要抬那里。
垫这个。
数三下。
就这样把人救了出来,然后就转身往更里面走了。
这不就是国民医生的医者仁心?
最终,她只是抬起脸,看着丈夫,一脸担忧。
“你少说两句,伤口又疼了吧。”
“疼我也要说。”
内田直人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正在情绪上,不过还是听妻子的话,老实坐了下来。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自己一个连饭碗都保不住的男人,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
但是现在不一样。
桐生医生,让他这个被会社抛弃的、连实话都不敢跟妻子说的废物,在昨晚做了一件像个男人的事。
电视上的争论还在继续。
梶原教授倒是个好人,在替桐生医生说话。
尽管他在尽力反驳,但那位小此木教授凭借资历和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始终占据着上风。
“颠倒黑白!”
内田直人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水杯直跳起来。
好在电视及时切入了广告。
洗衣粉、啤酒和家庭轿车轮番登场。
内田惠子伸手调小了点音量,又很快调了回去,生怕错过节目恢复的瞬间。
可广告播完后,电视台仍没有切回演播室,反常地播起了天气。
“搞什么啊。”
内田直人等得不耐烦,正要起身。
结果下一秒,电视上的画面就切回演播室里了。
女主持人三浦理惠看向镜头。
【欢迎回来。】
【在继续讨论前,我们刚收到两段来自高崎祭现场的录像。】
【第一段由一位游客在爆炸发生时,使用家用摄像机拍摄,画面可能引起不适,请各位注意。】
电视画面晃了一下。
一个小女孩举着苹果糖,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
然后跑开。
接着回头挥手。
内田惠子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认识这条巷子。
就在乌川河岸屋台街的东侧,从那里往前走三十米,就是那家炒面摊,爆炸就是在那里。
下一秒,就如同她预感的那样。
火光从画面边缘炸开。
镜头翻滚着摔落地面,尖叫与碰撞声涌进电视。
晃动停下后,摄像机斜对着道路,画面里全是仓皇奔逃的人影。
内田直人也在认真看着。
人潮之中,一道白色身影逆着所有人的方向,朝浓烟深处走去。
“桐生医生!”
内田惠子脱口而出。
镜头随即被踢偏,停在一只掉落的天狗面具上。
录像结束。
内田直人直接站了起来,腰侧的疼痛让他咧了一下嘴,眼睛仍盯着电视。
“后面呢?”
“摄像机倒了,当然拍不到。”
内田惠子指向已经黑掉的画面。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应该就是桐生医生走进浓烟以后,再从里面出来,碰到的就是他们。
第二段影像接上。
画面来自人行天桥旁的临时救护点。
桐生医生先是让还能行走的伤员前往西侧空地,之后,又蹲在伤员旁,用很短时间完成检查,用油性笔在额头上做记号。
内田直人觉得自己坐不住了。
然而,先抓起矮柜上的电话的却是他的妻子。
她照着电视下方的观众热线拨号。
第一遍占线。
第二遍依旧只有急促的忙音。
内田惠子按下重拨键。
第三次终于接通。
“这里是朝日电视台观众意见接待处,请问您有什么意见?”
“我是高崎市的内田惠子。”
她报出姓名,语速很快,是真的被气得不行。
“刚才第一盒录像带里的,我亲眼见过。”
“爆炸以后,有一位母亲被困在铁架里面,是桐生医生带着我们救出来的。”
“……”
内田惠子看着电视里小此木教授那都紧张得开始冒汗的脸。
“请你们转告那位教授。”
“他坐在东京的演播室里指责别人以前,至少该先问问……”
“被桐生医生救过的人答不答应!”
……
六本木,朝日电视台。
第七演播室里,那排36条线的指示灯全部亮着。
三宅良行摘下耳机。
技术人员在他背后小声报告,说总机那边已经堵死了,接线员喊了两次要加人。
“加。”
三宅良行说。
“把二楼的都叫过来。”
“是。”
他重新戴上耳机,看向监视器。
演播室里,梶原次郎教授没等女主持人说话,自己倒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