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块了!”
器械护士的嗓音也带上颤抖。
“给我!”
入江夜斗接过纱布垫,继续向深处填塞。
岩崎悠介则用双手压在外侧,试图让填塞物紧贴骨盆壁。
两个人一起压住。
没有松手。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血液还是从纱布垫的边缘不断涌出来。
没多久,在手术台下方,就已经积了一大片血水。
“往骶髂关节前方填塞。”
“看不到!”
“我来吸!”
“没用,出血太快了!”
入江夜斗这话说得没错。
没有清楚的入路,没有足够暴露,继续盲目扩大切口只会撕开更多静脉。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患者同样会死。
白石红叶盯着监护仪,手指停在升压药推注器上。
她愣了半秒。
这是今晚第一次,她的动作出现停顿。
怎么办?
难道,有人要死在她的面前了吗?
不然?
能怎么办呢?
自己不就只是个推药的么。
第一次。
人生第一次,白石红叶如此厌恶自己只能站在这里。
入江夜斗的无菌手套已经失去原本的颜色。
“前辈。”
“别说话,继续压。”
“这样不行的……”
“我知道!”
斋藤幸司低吼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想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再多几秒也好。
或许下一袋血能让血压回来,或许血管痉挛会让出血减慢,或许凝血系统还没有完全崩溃……
又过了一阵。
“前辈”
入江夜斗看着几乎被血水淹没的术野。
“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
斋藤幸司的双眼同样布满血丝。
他做了十几年的外科医生,见过病人在术中大出血,也亲手处理过破裂的动脉和静脉。
可这次不一样。
没有清楚的出血点,只有骨盆深处源源不绝的血潮。
所有人都在等他决定。
斋藤幸司深吸口气。
“入江君。”
“是……”
“准备停止手术,转心肺复苏。”
说完,他便低下头去。
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承认,病人不可能再从这张手术台上活着离开。
入江夜斗没有回答。
他手里的吸引器仍在嗡嗡作响。
白石红叶看着监护仪,上面的心电波形开始出现早搏。
一下。
两下。
越来越频繁。
她抬起头来,隔着无菌帘,看向手术台。
“你们在干什么?”
白石红叶的声音绷得发颤。
可得到的,只有对面三人被鲜血浸透的、无能为力的沉默。
“说话啊!”
她一把扯下口罩,眼眶通红,连呼吸都乱了。
“谁让你们停下来了?”
“填塞也好,结扎也好,再想别的办法也好,继续做手术啊!”
“我不准,我不准有人死在我的地盘!”
“说话啊!”
“我没有同意,你们怎么敢擅自裁定一个人的死刑……”
“说话!”
“快说啊……”
“你们凭什么……”
最后几个字已经破了音。
她的表情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过了几秒。
白石红叶也颓然地坐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明明都完美地吟唱了所有的咒语,结果大魔法师还是要输得一败涂地了吗?
啊。
好狼狈啊。
明明天花板上的灯还很亮,白石红叶眼里的光,却一点点熄灭。
也是这时。
滋——
气密门再次打开。
除了白石红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今川织举着那双刚刚刷洗消毒完的手臂,穿着绿色刷手服,大步走了进来。
“手术由我接管。”
? 第445章 这还是人?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旁边的圆凳上。
她能听见很多声音。
监护仪还在嘀嘀作响,吸引器在嗡嗡作响,有人在说吸引瓶的刻度,还有人在喊纱布垫还剩几块。
可那些声音好像都变得很远。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受不了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
电视节目临时改播。
小猫不肯让她抱。
母亲替她决定应该穿什么衣服。
后来考进了东京大学医学部,带教的前辈问她怎么选择麻醉,而不是成为小笠原教授那样的外科医。
她说,就算是爷爷,也得先问她一句可以了吗。
“呼吸交给我。”
“心跳交给我。”
“痛觉、体温、意识,全都交给我。”
“外科医只是拿刀的人。”
今晚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