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仍牵着手。
刚刚在人最多的时候,是为了避免走散。
而现在走过最拥挤的河岸入口,两边的人流稍微散开,照理说也该松手了。
可两人似乎都浑然不觉。
前面的人群里,忽然一阵喧闹。
几个高中女生挥着团扇,从旁边挤过,喊着花火快开始了。
河岸另一边也传来试放的闷响,一道不太起眼的白光窜上夜空,随后散成一团短促的银色火星。
今川织抬头看了一眼。
“时间还早。”
“嗯?”
“这种规模的花火大会,前面都只是试放。”
“前辈很懂?”
“以前在东京时见过。”
今川织说完,便低下头去。
过了几秒。
她又看着天上那点已经消散的银光。
“那年我12岁。”
“妈妈难得提前下班了一次。”
“她说今天不做晚饭,带我去看花火。”
她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就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
桐生和介问了一句。
“后来啊……”
今川织沉默片刻,没有转头去看他。
“妈妈本来只想买一瓶麦茶,再买两个便利店饭团。”
“我很乖的。”
“我什么都没说,反正只要能看到花火,也不用去跟别人比什么的。”
她看着天空,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可是啊。”
“还是被妈妈给发现了。”
“她说了我一句,说真麻烦,明明没钱还总想吃这些没用的东西。”
今川织低声地说着。
像是隔了很多年,终于又听见了那句带着疲惫和无可奈何的责备。
“桐生君。”
“嘻嘻,你怎么知道妈妈还是去给我买了章鱼烧和苹果糖啊?”
“章鱼烧很烫,她一路吹着,让我慢点吃,苹果糖的糖衣黏在手上,她就拿纸巾一点点给我擦。”
说完之后,她便停了一会儿。
随后。
今川织突然松开了桐生和介的手,往前小跑了几步,然后在那里站住。
浴衣被微风吹得轻轻贴向腿边。
她看向桐生和介。
“谢谢你哦。”
“谢谢你给我买的章鱼烧。”
“我很开心。”
最后一抹夕阳落在她身上。
斜斜的光从街道尽头漫过来,停在她的肩膀,又从那里碎开。
她站在那里。
短发遮住了脸颊的一部分。
她就只是笑着。
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这条街、这片晚霞、这个即将结束的夏日黄昏,都是专门为她留着的。
她是很漂亮的。
但在此刻,却不是因为那精致的脸庞而显得好看。
“前辈。”
桐生和介叫了她一声。
“嗯?”
今川织眨了眨眼。
然而桐生和介却什么都没说,他伸出手来,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啧。”
今川织的表情凶狠。
不过,倒也没有拍开大恶人桐生和介的手。
就站在原地,就任由他把自己的发鬓给揉乱了些。
她很乖的。
桐生和介重新牵起今川织。
河岸方向传来了阵阵广播,提醒游客不要越过警戒线。
远处。
几名穿着法被的年轻人正在搬运装满冰块的饮料箱。
人越来越多。
高崎市为了这场花火大会,提前设置了临时电话亭和救护点。
几辆救护车停在河岸入口附近,车顶的灯没有亮,但已经有护士抱着急救箱站在那里观察人流。
桐生和介看了几眼,便记下了几处可以进出的通道。
今川织察觉到了。
“怎么了?”
“这里人有点太多了。”
“别说得你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那肯定没有。”
“最好什么都不要发生。”
今川织说这句话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她见过太多事故。
在发生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那只是一个遥远的可能。
在发生之后,所有人又都会问怎么没有提前做好应急准备?
两人继续沿着河堤往上走。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
桐生和介将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避免她被迎面的人撞到。
刚走了没多远。
两人就来到了一个苹果糖的摊位前。
一口浅铜锅架在火上,糖浆被熬成浓稠的琥珀色。
只见摊主用竹签挑起苹果,在锅里转过一圈,就拿了出来。
糖壳很快凝固,红得透亮。
桐生和介走上前去。
“老板,要两根苹果糖。”
“好!”
摊主应得响亮。
桐生和介正要掏钱,却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去。
今川织还站在原处。
她的视线却越过苹果糖摊位,越过了几张摆着啤酒罐和纸盘的折叠桌,落在更远的地方。
接着,眼神便渐渐失了焦。
桐生和介放下钱,从摊主手里接过两根苹果糖,转身走了回来。
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去。
前方不远处。
有一对母女正推着一辆小三轮车,朝一处烤鸟摊位走去。
那位妈妈看起来不过30岁出头,衣服是普通的短袖,袖口随意卷着。
那位摊主看到她来了,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来啦。”
“是,打扰了。”
女人将手推车停放好。
她把客人喝完的空啤酒罐和饮料瓶一个个收进袋子里,又顺手将周围散落的冰袋和包装纸收拾干净。
动作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