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确实很想看看,这个被小笠原教授看好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第一台手术,胫骨干骨折。
这是最基础的入门级手术。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那后面的也没必要看了。
滋——
电流声过后,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有些抖动,是卫星信号传输特有的延迟和噪点。
接着,鲜红的术野便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患者,男,35岁,车祸伤。”
“右侧胫骨中下段螺旋形骨折。”
“我们可以看到,骨折线很长,而且有明显的旋转移位。”
这是安田助教授在做病例介绍。
中川裕之换了个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这是台入门级手术。
他在当专修医的时候就能闭着眼睛做了。
切开,复位,用持骨钳夹住,然后打钢板或者髓内钉。
就算是手脚慢一点的医生,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手术开始。”
桐生和介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被电流处理过的失真感。
画面中,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啪。
手术刀柄稳稳地拍在了他的掌心。
对于整形外科医生来说,切皮这第一刀,就能看出七分功底。
刀尖触及皮肤。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直接划下。
“基本功不错。”
中川裕之在心里给了一句评价。
桐生和介这一刀,避开了主要的皮下静脉网,减少了术中出血,也为术后愈合创造了条件。
基本功,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这还不够。
这里是东京。
如果没有点绝活,光靠基本功,是赢不了掌声的。
幕布上的画面继续推进。
主刀医生已经分离皮下组织,切开深筋膜。
一切都按部就班。
这种手术对于在座的各位专家来说,实在是太过乏味,甚至有人开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研究标签。
然而,就在骨折端完全暴露的那一刻。
幕布上的那双手,没有去动断掉的胫骨,反而伸向了小腿的外侧。
“他在干什么?”
后排有不少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胫骨骨折,动腓骨干嘛?”
“难道是判断错了位置?”
“不可能吧,切口都开了。”
议论声渐渐变大。
不是吧?
这么简单的一台手术,都能出问题?
这台手术的难点在于旋转控制,跟腓骨有什么关系?
只有这种水平的话,怎么敢在学会上做手术实演的?
“是腓骨。”
中川裕之眯起了眼睛。
他看出来了。
即便没有X光片,但他也意识到了这名患者的腓骨是完整的。
很多年轻医生会在这里卡壳。
满头大汗地尝试各种暴力牵引,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有着几毫米缝隙的、并不完美的复位结果。
“看他怎么做。”
庆应大学的永井教授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没有离开过投影幕布。
画面中。
桐生和介的手甚至没有停顿哪怕一秒。
他放下了持骨钳。
“骨凿。”
直接在腓骨的中段位置,切开了一个极小的切口,骨凿探入。
咚,咚。
两声骨头被截断的闷响,通过音响在宴会厅里回荡。
是有些残忍。
但在场的医生们,眼神都亮了一下。
腓骨并不承重。
截断它,是为了让胫骨能够获得完美的贴合。
这道理谁都懂,但真要在那种高压环境下,毫不犹豫地敲断一根好骨头,是需要魄力的。
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想着保全所有骨头,最后反而导致骨折不愈合。
“果断。”
中川裕之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能一眼看穿这点,说明桐生和介的临床思维很老辣。
完全不像是个新手。
幕布上。
随着腓骨支撑力的消失,原本还在较劲的胫骨骨折端,瞬间变得顺从起来。
只需轻轻一推。
咔哒。
骨折线消失了。
两段骨头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恢复了原本的生理弧度。
接下来的步骤就变得毫无悬念了。
钢板贴合。
钻孔,测深,攻丝,拧入螺钉。
四个步骤,一气呵成。
桐生和介的手速很快,但质量却异常的高。
不需要反复地调整钻头的角度。
不需要把螺钉拧进去又退出来。
所有的动作都有其目的,都在推动着手术进度向前迈进。
甚至连助手剪线的时机,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个好像是群马大学的今川织吧?”
“配合得真好。”
有人也注意到这一点。
她总是能提前一步把拉钩放在最合适的位置,让主刀医生的视野里永远没有死角。
“缝合。”
当这句话响起的时候,会场里有人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二十五分。
从切皮到缝合,不到四十分钟,甚至比很多人平时查房的时间还要短。
幕布上的画面黑了一下,随后切回了待机画面。
“请大家稍作休息。”
“第二台手术的准备工作大约需要十分钟。”
安田助教授解释了一句。
会场里的灯光亮起。
压抑的议论声顿时爆发出来。
“这就完了?”
“我刚坐下,连笔记都没来得及记。”
“刚才那个腓骨截骨的时机,抓得太准了。”
“确实有点东西。”
“基本功非常扎实,难怪小笠原教授会看重他。”
大家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