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个好病例。
难,但是有解。
既不会让人觉得绝望,又能充分展示主刀医生的技术。
小笠原教授选的两个病例,确实是用心了。
“好。”
今川织也不再多问。
她相信桐生和介的判断,从他要求上台做克氏针操作的那天起,就没有出错过。
帮他把片子塞回袋子里,重新缠好绳子后。
“那就早点休息。”
今川织整理了一下衣服,穿上了高跟鞋。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知道了。”
“还有……”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东大的女麻醉医。”
“少跟她说话。”
“她是坏女人,别被她骗了,我是为你好。”
说完,她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222章 双簧(求月票)
次日,也就是3月15日。
东京的天气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今天的议程是病例讨论。
相比于昨天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理论讲座,这才是充满了火药味的环节。
宴会厅“飞天之间”里。
挂在天花板的三枪投影机,正在嗡嗡作响,努力将光线投射到前方巨大的幕布上。
画面有些失真,色彩也偏暗。
但这并不妨碍在场的几百名外科医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画面上是一具惨不忍睹的躯干骨骼。
典型的多发性严重创伤。
骨盆碎成了几块,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五厘米。
除此之外,还有右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
这是所有外科医生的噩梦。
站在讲台上的演讲者,是京都大学的一位助教授,中川裕之。
“患者,男,32岁,车祸伤。”
“损伤严重度评分(ISS)达到了34分,送到急救中心时,收缩压只有80。”
“如果是10年前,这种病人基本就是等死。”
“但现在不一样。”
他的嗓音很高,带着大医院医生的自信和傲慢。
“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介入栓塞止血。”
“在血压稳定后的两小时内,就立刻启动了手术。”
“两个骨科小组同时上台。”
“一组负责骨盆的切开复位内固定,使用了前后联合入路,打了三块重建钢板。”
“另一组负责股骨和胫腓骨的髓内钉固定。”
“手术历时11个小时。”
“输血量达到了4000毫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投影机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是术后的X光片。
原本支离破碎的骨骼,被无数的钢板、螺钉和髓内钉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排列整齐。
线条流畅。
就像是一个摔碎的瓷器,被顶级工匠用金粉重新黏合,甚至比原装的还要坚固。
“术后两周,病人脱离呼吸机。”
“术后三个月,病人扶拐下地。”
最后,这位助教授,中川裕之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几百名同行。
“这就是早期全面手术的力量。”
“只有在早期进行最坚强的固定,病人才能早期活动,才能避免肺部感染和血栓。”
“这是唯一的真理。”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尤其是前排的几个老教授,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病例。
展示了京都大学强大的多学科协作能力,以及外科医生精湛的手艺和充沛的体力。
11个小时。
光是这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桐生和介坐在第四排。
他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术后片子。
做得确实漂亮。
即使是他在“高级”级别的技能的加持下,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了。
但是……
他更关心的是“输血4000毫升”和“历时11个小时”。
在这个过程中……
病人的体温会降到多少?
血液的PH值会酸到什么程度?
以及,凝血因子会被消耗到什么地步?
病人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京都大学的ICU水平高,血库里的血浆足够多,以及,32岁,身体底子好。
这就是幸存者偏差。
如果是换了一个50岁的?
或者是一个在废墟里埋了十几小时的?
“那请问中川教授……”
人群中忽然站起来一个人。
他是大阪大学急救中心的松本教授。
大阪和京都向来不对付,在这种场合里自然是要挑刺的。
“手术确实很漂亮。”
“但是我想问,术中病人的体温最低是多少?”
“还有,术后是否出现了凝血功能障碍?”
“我们都知道,长时间的暴露和大量输血,会导致致命的三联征。”
“早期全面手术,值得吗?”
这个问题,也是普外科和救急科一直诟病整形外科的地方。
觉得骨科医生只管骨头,不管人命。
台上的中川裕之皱了皱眉。
“松本教授。”
他扶着讲台,身子前倾,充满攻击性。
“骨折本身就是出血源。”
“骨盆骨折如果不固定,稍微一动就会再次出血。”
“股骨骨折如果不固定,脂肪栓塞的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我们做的早期全面手术,不仅仅是为了骨头,更是为了救命。”
“事实证明,病人活下来了,而且恢复得很好。”
“结果说明一切。”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片子。
台下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这就是目前的现状,谁也说服不了谁。
AO学派坚持“坚强固定是基础”,急救派坚持“生命体征优先”。
平时在医院里吵。
到了学会上还吵。
桐生和介翻开手中的会议手册。
后面的几个病例,基本也都是类似的思路。
早期,全面,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下一位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