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心中无有
虽然是小规模的内部成品展示，但到场的观影人们几乎都是重量级。
比如被宋一坤卷进医院的剪辑师南娜咏，2005年就凭借《哭泣的拳头》拿到过大钟奖最佳剪辑。
折磨了河正宇一年的《黄海》，以及五月上映爆火的《阳光姐妹淘》，也都是出自她手。
再比如主摄影师洪庆彪，04年靠《太极旗飘扬》夺得青龙奖最佳摄影，马上也要和奉俊昊一起前往捷克，参与《雪国列车》的拍摄。
优秀的制作班底是导演挥洒才华的保障，所以韩在徳在接触到《新世界》时，才会信心十足的保留朴勋政作为导演。
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拉起一支能弥补朴勋政短板、最大可能代替他长板的团队。
除此之外，放映厅里还有来自制作方和发行方的观众，也就是孙宇锡以及Showbox的代表。
最好的观影位当然归两个代表，南娜咏已经看过许多遍，和洪庆彪一起坐在前排。
至于导演和两个主演，则并排坐在代表们身后第二排，崔海文被夹在中间，韩孝周在他右手边。
宋一坤大概是从酒店来的，脚上的一次性拖鞋都没换。
放映厅里的灯刚黑下去，他就直接把脚担在了前排空位的椅背上，又把纸杯插进水杯架当烟灰缸，旁若无人的点起了烟。
抽烟倒也罢了，崔海文懒得说什么。
但那双明晃晃在他视野里晃的大脚丫，实在是让他有点膈应。
“哥，还是注意一点吧。”趁着片头没结束，崔海文小声劝道：“这样还是太放肆了吧？”
之前宋一坤还是很斯文的，现在整个成了一放浪形骸的狂士，反差未免太大了些。
“我现在心情勉强好一点，千万别惹我。”
宋一坤看都不看他，自顾自说道：“怀着失恋的痛苦把一部纯爱片剪辑完，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别惹我。”
“只是失恋一次，哥怎么像是被摧垮了似的，整个人都变了？”崔海文忍不住说道：“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啊，哥。”
叭叭两口抽完一支，宋一坤说道：“这话等你什么时候也失恋了，再来跟我说吧。”
“算了。”韩孝周扯了下崔海文的衣袖，低声说道：“一坤欧巴心情不好，今天就让着他一点吧。”
“他之前跟素妍xi谈恋爱，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分手了吗？”崔海文往右偏头，压着嗓子问道：“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我哪儿知道。”韩孝周无奈道：“我在剧组里跟素妍欧尼也没聊过这个啊。”
宋一坤的前女友——现在可能得说前前女友了，正是和韩孝周一起出演过《同伊》的李素妍。
宋一坤此前并不表现得对这段感情很忌讳，讲戏时甚至能以此举例，拆解角色情绪。
既然同样是分手，为什么这一回变成这样的了？
崔海文对此不得而知，但知道那双脚在那摆着，自己肯定是没胃口吃东西了。
……
电影很快正式进入正片，打零工的崔海文在画幕中出现。
以第三人称观看电影里的自己，对年轻的崔海文来说，尚是一种还带着新鲜感的体验。
金岷山在教他拉片学习、逐个镜头分析时，曾经多次单独强调过，一个好的演员，必须学会回看自己的素材。
尤其对于崔海文这种纯靠天赋的野路子，表演时的一些本能反应往往不会在表演状态中被察觉。
现场表演总是有盲区，需要用另外的视角发现。
“自我意图”与“观众感知”的差异，必须在演员本人同样以观众视角审视时，才能真正体会。
正好也没心情吃东西了，崔海文便准备认真仔细的看电影，尝试发现一些表演时不会关注的细节。
但韩孝周却截然相反，她今天来似乎没打算带上演员的身份，只想作为观众，悠闲的看完电影。
当荧幕上的韩孝周突兀地闯入保安亭，把零食塞给崔海文、又在发现换了人的尴尬中取走时，她的手几乎同时塞进了崔海文怀里。
“你不饿了吗？”素手在崔海文怀中的包里摸索着，韩孝周小声说道：“我带了很多呢，一起吃点吧？”
“不吃了。”崔海文有些无语，这才发现自己包还在自己这，打算把它换回去，“你自己吃吧，我要看电影。”
“我也在看电影呀。”
韩孝周理所当然的说着，抬手就往崔海文嘴里塞东西，“呐，这个是新口味，很好吃的。”
“呀！我说了不吃了！”
“呀？”韩孝周美目一瞪，避重就轻道：“对怒那可以用这种词吗？”
说罢也不听他反对，直接上手捏脸，强迫他张嘴吃了进去。
“给我也拿点。”肘了两下崔海文，宋一坤说道：“我睡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呢。”
得了理由的韩孝周嘴角一扬，索性把零食取出，全都塞进崔海文怀里。
一左一右两张嘴都要吃东西，崔海文无奈认命，老老实实的抱着一堆袋子，给两位爷当人肉零食桶。
好在韩孝周没再折腾，身边的男人不再反抗后，她也变得安静下来，注意力在咀嚼中向着电影集中。
剧情逐渐展开，零食渐渐见底。
身心沉浸到故事里的韩孝周表情专注，目光格外认真。
夜幕下被男人背起的女孩，为了约会认真准备、却弄巧成拙的“大妈卷”，和夕阳下温馨静谧的吻。
她的情绪似乎再次和画面中的自己链接在一起，心情随着人物变化间，她的表情也在不自觉的改变。
终于，到了五十多分钟时，意识到下一幕是什么的韩孝周突然清醒了过来，很不自在地扭了下腰，偷偷瞄了崔海文一眼。
崔海文的脸上仍然写满专注，望向荧幕的双眼闪动着电影的光采，目光里却只有冷静的思考。
即便画面中正播放的是“床戏”，即便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和坐在他怀中、肩带滑落的她，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波动。
他纯粹是在审视表演中的自己，因此心无旁骛。
韩孝周的羞涩和不自在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转而化作了一种莫名的气恼。
“诶西，真是石头心来的。”
小声自语了一句，气不过的韩孝周一把捞走最后一包饼干，无视了手刚伸到一半的宋一坤，独自生起了闷气。
下一秒，崔海文却主动找上了她。
“你带笔和本子了吗？”
“莫拉古？？”
“笔和本子。”眼睛一直扎在荧幕上没动，崔海文低声问道：“有了一点思考，想赶紧记下来，省得回头忘了。”
“……”
定定的看了男人一会，韩孝周沉默地移开目光。
从包里把从书房翻出的《同伊》笔记和笔一起递给他，韩孝周什么也没说，彻底安静下来。
如果一个人的心里本就没有另一个人的位置，即便挡在他身前再多次，他也是看不见的。
还好，这个道理她明白得还算及时。
第432章 谋杀亲夫
韩孝周的这个笔记本，是她在拍摄《同伊》时给自己用的。
《同伊》和《拥月》一样，都是以朝鲜王朝时期为背景的作品，二者之间自有相似之处，她认为崔海文也用的上。
可惜放映厅太黑，崔海文虽然看到有字，却也没有仔细辨认，找到空白页就飞快写了几笔，然后继续观影。
故事在不断向后进展，放下多余心思的韩孝周忘却了身旁之人的存在，真正享受起了电影。
虽然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什么，清楚画面中的人就是自己，她也一样为那个角色牵肠挂肚，同喜同悲。
“哥，刚才那一段……”
刚好播到地下拳场的动作戏份，对崔海文开始没什么需要关注的内容，便和宋一坤凑着头，低声讨论了起来。
韩孝周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荧幕。
这一整段以及后面男主被背刺的剧情，她只在剧本上见过文字，并没有亲眼看过。
被打的七荤八素、满脸鲜血的男人摇摇欲坠，却还在为了女朋友重见光明舍命相搏。
韩孝周瞳孔震颤，紧咬着嘴唇忍住泪水，突然伸出了手。
崔海文的话音一顿，转头就看见自己的手被死死抓住。见韩孝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便也没有将手抽回。
不过剧情不是都知道了吗？怎么还看得这么投入？
电影接近尾声，俗套的设计也就正式全部显露。
恢复光明的她，为了给她赚钱失踪了的他。
然后就是险死还生又躲着不敢见爱人，擦肩而过却又终于重逢，基本都是骗眼泪用的固定模板。
偏偏韩孝周还真就像第一次知道剧情一样，眼泪抽搭着就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她自己哭的动情也就算了，偏生崔海文的手还被她攥着，捏的崔海文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打断她的专注。
直到电影放映结束，放映厅里重新亮起灯光，崔海文才瞅准机会，赶紧抽回了手。
“我说韩孝周xi。”用力甩了甩手，崔海文无语道：“下次抓点别的东西吧。”
“吸溜……对不起哦。”出了戏的韩孝周很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看着看着就沉浸进去，忘乎所以了……”
说罢，韩孝周擦了擦鼻子，指向崔海文手上的红印，“这里……疼得利害吗？”
“没什么事了。”崔海文叹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吧，眼妆都哭花了。”
“哦。”鼻音很重的韩孝周点点头，闷声说道：“替我和宇锡大叔说一声。”
“知道了，去吧。”
“还有……本子你留着就好，本来就是给你的。”
“……好。”崔海文抿了下嘴，开口说道：“多谢怒那。”
……
晚上十二点，告别电影和应酬，穿过仍人流不息的商业街，崔海文回到了自己祥和静谧的小区。
忙了一整天终于得歇，他的身体虽还扛得住，精神却的确感到疲惫了。
缓步行进在通往自家的内部路上，崔海文抬头望去，属于他的那盏灯不出意外的，正显眼的亮着。
这让他不自觉的泛起几分笑意，脚下的步伐也隐隐轻快了不少。
可惜女朋友这个时间应该被强拉着睡觉了。
如果一回家就能看到她，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疲惫，也都能轻松褪去了。
“滴滴滴……”
“咔哒——”
玄关到客厅都亮着灯，崔海文轻手轻脚的进门，又快速洗漱完，便直接钻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