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康昊顿时皱眉，为了活跃气氛才演出来的轻浮也一扫而空。
在南韩，恐怕没谁不知道“赵斗淳”这个名字。
崔海文的手指颤了一下。
所以李濬益提到的电影，大概就是那部他没敢看到结尾、刚刚才记起有其存在的《素媛》了……
“居然只判了12年，真是可笑。”宋康昊沉声道：“判得实在太轻了，根本不足以惩处罪人！”
“‘人权’就是这样的东西。”李沧东淡声道：“总是在该硬起来的时候软的不行，让人有力无处使。”
在座的没一个人笑得出来，宋康昊却突然转头，看向了崔海文。
李沧东也同样如此。
崔海文知道宋康昊为什么看他。
这下知道为什么要有“武器的批判”了吧？
但李沧东又是为什么看他？
“您打算怎么做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沧东的目光，他低声问向李濬益：“剧本已经有了吗？”
“剧本是在苏在元xi的小说基础上改的。”李濬益抬手，指向对面几位编剧，“第一版是他们一起做的，我觉得太沉重了些。”
“简单来说，收到剧本的严智苑xi被吓到了。”
被指到的金智慧编剧苦笑着，替李濬益解释道：“她觉得……故事实在太沉重了。”
“我们接触薛景求xi时，他也是这么想。故事太过沉重残酷，他们无法说服自己参与表演。”
“且他们一直认为，过于接近现实的剧本会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我们在想办法改编。”
“在新的改编思路方面，我得谢谢你。”李濬益接过话，再次看向崔海文，“执导《白兔糖》的经历给了我灵感。”
《白兔糖》？
崔海文试探着问道：“您是说，家庭？”
“对。”李濬益长长地吐了口闷气，“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把叙事视角和情感方向集中到家庭、亲情和创伤后的恢复，把残酷藏进故事背景，而不是直接呈现它。”
“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人，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对视着沉默的崔海文，李濬益缓缓说道：“好好生活，就是对生活最好的复仇了。”
第419章 “呀，西八布拉泽！”
李沧东一直在观察崔海文的反应。
尤其是当李濬益对那个年轻人说出“好好生活就是最大的复仇”时，李沧东的眼神一直落在崔海文脸上。
宋康昊的一番转述，让他在心里给崔海文打了一个“危险倾向”的标签。
李沧东认为，这个在黑色土壤中走完青春期的年轻人，是因其自身经历，于骨子里长出了一股愤世嫉俗，所以才会对最激烈的思想产生认同。
他觉得崔海文并不真的是有对世界的独特理解。只是单纯出于对社会的憎恶，才选择了社会最不能接受的批判角度。
他给崔海文的画像可以这样概括——愤青、极端份子、什么也不懂的黄口小儿。
但崔海文的反应与他的这种预设相左。即便是面对如此丑恶的事件，崔海文的神情仍然很冷静。
这当然可以解释的通。
要么崔海文真的反社会，根本不在乎社会的伤痛。或者他此前已经见过足够多甚至更恶劣的事，内心早已对此麻木。
又或许是李沧东认为最危险的一种。
那就是崔海文真的像文先生说的那样，思想成熟、内心强大，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和冷静，不会轻易情绪化用事。
在棋盘上，这样的棋子意味着，博弈者无法从容随便地使用它。在利用其攻伐对手时，自己也要承受棋子过河后失控的风险。
这对李沧东来说并不太好接受。他们的事业需要尽可能的团结力量，但团结不能建立在隐患之上。
他决定继续对这个年轻人进行考察，进一步获取判断依据。
“您们继续加油吧，我在这待不下去了。”
受不了这里的压抑氛围，宋康昊松开领口，打算带崔海文回去。
起身之后，他突然想起崔海文背的包，脚步一顿，又对李沧东说道：“沧东老师，嗯……”
没等宋康昊组织好措辞，李沧东开口道：“看剧本？”
“啊……对。”宋康昊微愣，随即笑道：“海文有个本子，写了改改了写，已经被折磨挺久了。”
“刚才我带他过来，原本也是想提一嘴这事的。看您各位都那么严肃，就没敢开口……”
“拿来我看看吧。”李沧东淡笑着，看向了崔海文，“什么类型，什么题材？”
“剧情片。”崔海文犹豫道：“应该算是……社会现实题材吧。”
他今天原本都放弃要向李沧东请教的事了，氛围实在不合适。
且虽说都是社会现实题材，《素媛》的社会意义也比他的《超脱》更大，没必要拿出来献丑，再给他打上个“不知好歹”的印象。
但现在宋康昊替他开了这个口，又把是他想问的事说成是宋康昊想提，崔海文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掏剧本了。
“我会抽时间认真品读的。”
从崔海文手上接过厚实的剧本，李沧东用手遮住封皮，没让在座的其他人看见剧名，“你留一下联系方式，我们之后私下再交流。”
“非常感谢您。”崔海文真心说道：“劳您费心了。”
……
再回到开始时就坐的茶桌旁时，崔岷植已经霸占了宋康昊的位置。
他正咬着一根果干慢慢咀嚼，脑袋凑在邻座的韩在徳旁，低头看着什么。
“康昊哥。”察觉到二人的靠近，韩在徳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跃跃欲试的兴奋，“过来一起看看吧，新剧本。”
“呀，今天怎么到处是剧本？”宋康昊吐槽一句，转头看向韩在徳对面，“这位是？”
“嗨呦，看我这脑子。”韩在徳反应过来，急忙介绍道：“这位是朴勋政导演，刚刚出门抽烟时遇到的，之前也是我的搭档。”
“哦，你好你好。”宋康昊恍然道：“是《不当交易》的那位朴编剧吧？”
“您好。”起身和宋康昊二人见礼，朴勋政的表情有些局促，“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没关系，坐下说嘛。”宋康昊爽朗一笑，招呼着几人坐下，“不过还真是巧了，大家都有新剧本在讨论。”
“勋政这个蛮有意思的。”韩在徳笑了笑，“是个黑帮片，很有些《无间道》的味道。”
“因为本身就是受《无间道》的启发创作的。”朴勋政拘谨地解释道。
“那很了不起啊！”
看朴勋政放松不下来，宋康昊开启了夸夸模式，“朴编剧的水平我是听说过的，《无间道》又是经典之作，想必这一本也不会差嘛！”
“您过誉了。”受到他的褒奖，朴勋政的脸色在兴奋中红润起来，目光却又很快暗淡，“可惜……制片商们不太看好它。”
“《无间道》……”
崔海文低声念叨着，心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时捕捉不到。
“他们有顾虑也无所谓，这剧本很好。”韩在徳振奋道：“勋政，和我合作吧！你来做导演，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电影有大爆的潜力，开始积极劝说朴勋政与他合作。
朴勋政的编剧水准完全在线，剧本质量也很高，已经是可以直接投拍的成品。
至于他让人诟病的导演能力不足的问题，对韩在徳来说也是小事。
他有足够的能力，拉起一支能给朴勋政兜底的团队。
类似的操作，隔壁的《霸王别姬》就有过，算不得什么新鲜。
韩在徳明白导演就是电影的性格所在的道理，所以并不考虑换人，同时又告诉朴勋政，自己会全力支持他，并且担下拉投资的事。
于是近来碰了一鼻子灰的朴勋政很快动心了。
“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在德。”宋康昊笑呵呵地说：“公司还没开业就已经定下两部电影，不愁开不了张了。”
这话让韩在徳不禁一笑，却不是因为公司有项目做，而是因为听懂了宋康昊的话。
“是啊，这得好好谢谢二位，能给我机会做项目。”他点点头，诚恳说道：“尤其是海文你的那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公司之后能靠《新世界》多赚多少钱，就得看先拍的《看不见的客人》，能让公司积累多少投资金了。”
“原来是《新世界》……”
崔海文有些失态，愣了一会，才一声抱歉，重新和韩在徳客套。
怪不得既视感那么强。
当初他不想穿得花花绿绿、一眼就能被人看出不是好人，又隐约有南韩的黑帮是穿西装的印象，所以第一次去催收时特意换了一身。
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球用，最多算是心理安慰，而且没穿多久就留给李知恩了，但彼时他最缺的，也就只是慰藉而已。
原来那印象是从这来的。
恍惚间，崔海文似乎能听到有谁在自己身后喊着什么了。
“呀，西八布拉泽（brother）！”
第420章 一物降一物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被妈妈紧盯着的小羊同学，正苦哈哈的坐在厕所里手搓衣服。
家里的衣服一向是崔海文负责洗，尤其是金泰妍的内衣裤，全都是她扔到一边，再由崔海文手搓。
金泰妍觉得这没什么不对的。
那内衣裤脏的快，不也有男朋友的原因吗？
再说了，她和男朋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都是小情侣间的情趣，有啥不可以的？
偏偏金熙子就是看不过眼，硬是不准闺女用洗衣机，必须全部用手洗完，让她感受一下平时崔海文的辛苦。
现在已经快九点，在小矮凳上坐了快一个小时，还得顾及着套着硬壳的脚，金泰妍只觉腰酸背痛，混身没有一块肌肉是舒服的。
但总算还是搓洗完了，不用继续受苦。
金泰妍甩了甩红通通的手，用力拽着浴缸边缘、把自己拉起身。
直起腰的瞬间，积累在腰窝的酸爽一口气迸发出来，让金泰妍忍不住龇牙咧嘴，一边一口一个“哎一古”，一边倒吸着冷气。
“全都洗完了？”
金熙子抱着胳膊，不知何时站在了厕所门口，板着脸看向大女儿，“洗干净了吗？拿过来我看看。”
“给。”艰难的微微弯腰，从盆里捡出一件洗好的衣服递给妈妈，金泰妍小声道：“我很认真在洗的……”
“嗯，还可以。”简单检查了一番，金熙子平淡点头，又开口问道：“现在知道洗衣服有多累了吗？”
“要是用洗衣机的话，不就不会这么累了……”
金泰妍觉得妈妈是多此一举，又不敢把抱怨说得太大声，只好小声嘟囔，偷瞄着妈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