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玩全球资本的,怎么对技术员这么上心??
莫里茨心有所感,幽幽说道:“陈先生,你愿意为硅谷企业解决问题,我不反对,不过我要善意地提醒你一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不能挖到外国主体公司的。”
他特意用了“善意”这个词,代表他并不想去向相关部门举报,但也不想惹火上身。
陈学兵脸上笑意渐深:“当然,我在圣克拉拉的数据中心很快要扩大,那里需要很多人。”
硅谷,不是一个行政区域,而是个概念区域,大概处于旧金山湾区南部,核心在圣克拉拉县的圣何塞,距离这里不远。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微博A轮融资路演的时候我们就说过,它不仅是社交平台,也是实现先进数据技术的平台,A轮有一半资金就是投入数据类研发,它和奇点总部共同产生的技术也会回馈到微博,得到一些能够增强竞争力的功能...比如用户画像分析,内容定向分发之类的。”
莫里茨和博塔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精准广告投放?”博塔问道。
陈学兵有点意外。
他讲的当然不是广告投放。
不过...连这玩意都已经有人做了?
他也没反驳,问道:“你们知道?”
博塔笑着说道:“谷歌今年刚花31亿美元收购了全球最大的展示广告技术公司DoubleClick,然后通过Cookie给用户打标签,把用户的搜索行为数据放进DoubleClick的广告交易系统里,当用户刷新网页的一瞬间,网页就会把用户标识、页面信息发给广告交易平台所有广告主可以根据用户的标签价值,自动出价抢这一次曝光机会,价最高的广告,会在几十毫秒内立刻显示在用户眼前,光这一个举措,就大大提升了DoubleClick的价值,现在硅谷许多人都在因此探索标记算法,雅虎也在做,没想到...你们竟然也在研究。”
陈学兵听完,内心长叹。
他以为自己跑得很快了,没想到还是在人家后面。
但想了想,他又不禁问道:“很多人在做?这种事情至少应该是半保密吧?普通人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这是硅谷。”博塔大笑起来,甚是骄傲道:“谷歌有专门的开发者中心,他们会设置奖励,邀请全硅谷的工程师来一起攻克这件事情,所以消息是非常公开的,而且硅谷也有很多公开技术社区、论坛,线下AdTech技术聚会,还有垂直媒体报道、期刊等等,还有定期的学术圈会议,身在硅谷,接触的技术世界和外面是绝对不一样的。”
陈学兵扬了扬眉,内心又是长叹,但面上仍是笑道:“既然这样,说明我们在硅谷研发相关技术是对的。”
他接下来要雇佣的人,能带回国的自然要带回去,比如那些没入籍的中国留学生,持绿卡的华人。
这类人在硅谷还是很多的,一些人拿到了博士学位,给导师工作了数年仍未入籍。
还不止这些,还有各个国家的未入籍人士,他都可以带回去。
只要他们离开了美国,又愿意去大陆或香港,那么只要回自己的国家中转一圈,就是干干净净的身份了。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在新加坡这些地方开设研发中心。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就留在美国搞研发。
人到手了以后,代码传输反正是零成本,具体怎么让他们工作,是奇点管理层的事情。
不过他说完这话,莫里茨还是冷着脸。
“阁下未免把情况想得太过顺利,我们还没有最终决定让被投公司裁员,此次风暴中受影响的主要还是金融类,科技公司并未有全行业崩盘的迹象,也许...科技行业能够独善其身。”
“哈。”
这次是陈学兵笑了:“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我今天的话,你一个字都不会听我说,从我问你的那一刻你就会否认,否则传出去不是影响大家的士气?”
现在的硅谷,就如眼前的莫里茨,想强撑腰杆,奈何头上的压力又太大。
他们确实是被无辜波及的,次贷几乎跟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谁叫华尔街现在还是他们的天呢。
过了一会,博塔还是开口问道:“你说TARP落地仍不会有用,现在你还是这么看吗?”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根救命稻草落地。
而陈学兵在欧洲留下的言论能让博塔听见,也说明流传得非常广了。
陈学兵沉吟了几秒。
这件事,他许久没有公开表态了,主要是他人来了美国,这么得罪人家政府也不太好。
但此时,似乎也没这么多顾虑。
“当然不会有用。”陈学兵笑笑说道:“前方是一个华尔街还在尽力掩藏的陷阱,等靴子真落地的一刻,下面的空洞到底有多大,就会立马展现。”
话落,对面俩人久久无言。
......
次日,10月3号。
国内放假,美国周五。
旧金山城内,一栋三层老宅,彼得·蒂尔举办了一场家宴。
彼得·蒂尔是邦雅曼家族的老关系,也是PayPal黑帮的灵魂人物。
这次陈学兵不仅救了马斯克,也救了蒂尔对SpaceX的2000万投资,在他宣传下,猎鹰发射成功次日,就有几个投资人找上门了,并且给了不低的估值。
现在轮到SpaceX选择别人了。
彼得·蒂尔为此帮他叫来了整个PayPal黑帮。
佣人给他开门时,玄关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双鞋,皮鞋运动鞋都有,有的味还不小。
陈学兵皱着眉头弯腰把自己的鞋和那些人的鞋摆开了一些,跟着往里走。
吃的东西也不多,请来的一个私厨在灶上炖着东西,长案上摆着烤好的面包、一盘切好的奶酪和冷肉,旁边一大盆沙拉,红酒开了两三瓶,啤酒在冰桶里镇着。
十来个人散在客厅各处,几个围着墙边一块写满字的白板,有些安静;有人靠墙端着酒;俩人静静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他们年纪大多三十出头,穿着一个比一个随意,有的干脆光脚踩在地毯上。
这就是PayPal黑帮。
完全不像传闻中呼风唤雨的样子,倒像一群刚从各自公司溜出来,回某个老地方碰头的工程师。
刚进客厅,昨日才见面的红杉合伙人鲁洛夫?博塔跟他打招呼。
——博塔也是PayPal黑帮的成员,穿着也显然比昨天随意许多。
博塔昨日与他会面之前就知道了有这么一场聚会,所以对他全程和善。
博塔一开口叫他,十来道目光便齐刷刷落过来,里面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毫不掩饰,想掂掂他斤两的试探。
一个坐在沙发扶手上、穿深色T恤的男人站了起来,笑道:“陈先生,欢迎。”
蒂尔很客气。
近日被记者和香槟围困的马斯克竟然也准时到了,过来便是一个用力的握手:“陈!多亏了你!我的阴霾天终于过去了!”
陈学兵热情地回应了一下,而后对着几人围着的白板昂了昂下巴:“你们在讨论什么?”
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只是不太喜欢门口的气味而已。
“很巧,他们在争论一个你正在关注的问题。”博塔走过来,笑道:“他们在争论算力、数据、网络,还是软件,未来最终决策互联网的王座到底会落哪一层。”
“哦?”陈学兵饶有兴致:“讨论出什么了?”
这个问题,其实他心里也没有确定的定义。
长远来看,肯定是算力更重要,因为有AI,无穷无尽地消耗着算力。
“我认为是软件定义。”马斯克率先道:“汽车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一辆车上百个ECU,上百个互不沟通的小电脑,软件出厂就定死了,那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中央大脑、一块屏、一套系统,像iPhone一样,今天买回去,明天醒来它就能自己学会新本事?”
“因为你要的算力,CPU给不了。”
窝在沙发里的一个男人接话,博塔低声介绍:马克斯?列夫金,PayPal第一任 CTO,现在在做Slide公司。
“我每天给几千万人处理图片、缩略图、特效,CPU集群已经堆到肉疼了。”列夫金推了推眼镜说道:“单核频率五年没怎么涨了,他们现在只会堆核,我试过CUDA,让显卡干通用计算,它天生就是并行,同样的活快几十倍,斯坦福的Dally也讲了好几年了,未来不是一颗更快的芯片,是成千上万颗平庸的核心一起计算。”
“所以...你的汽车要不想上市几年就被淘汰,就必须考虑这样的未来算力。”
“视频也一样。”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开口,叫陈士骏,YouTube的创始人,“传上来的片子,要转十几种码率、存好几份,再推给那些可能爱看的人,Google早年把怎么用几千台机器干这事写成了论文,全公开,开源社区照着做了一套东西,叫Hadoop。”
“我觉得真正值钱的还不是纯粹的数据,而是选择过的数据,和数据之间的连接。”一个圆脸男人接过话,叫里德?霍夫曼,LinkedIn的创始人,“Facebook今年把Connect放开了,等于把人的整张社交图谱放到了所有网站上,他们选择了最有价值、最难造价的数据进行全网连接,一定会定义未来的社交生态,我相信其他领域也一样,各行各业都会捕捉到对他们最值钱的数据。”
又有几人发表意见,随后,大家都沉默了一下,一如陈学兵进来时的样子。
“陈先生,你的KOS,我们都听说了。”蒂尔端过来一杯酒,笑道:“你也算是从业者,你怎么看?”
陈学兵接过酒杯,久久不言。
他怎么看?
这些,都是他下令研发GPGPU,设VOS事业群时的核心机密内容。
此时,却被一帮硅谷的年轻人拿出来随口讨论,甚至比他想得更多更长远。
这帮人,跟来自未来的重生者有什么区别?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突兀产生了一个想法。
中国,也需要一个硅谷。
不是那种集中卖电脑、中转电子设备、创办网络公司的地方。
而是,真正的技术前沿阵地!
第七百一十六章 我们都在妥协
硅谷的原点,是斯坦福。
几十年前斯坦福工学院院长弗雷德里克?特曼,提出大学不仅要培养人才,还要直接孵化产业,让科研成果落地变现。
他们建立斯坦福研究园,把学校闲置土地长期租赁给企业,强制要求入驻企业必须与斯坦福开展研发合作、聘用学生实习,加上周边的加州伯克利分校、加州理工等高校,持续输出各领域顶尖人才,1965年政府又以《移民与国籍法》取消了国籍配额限制,全球高端科技人才持续涌入,才渐渐有了今天的光景。
中国80年代初也做了中关村,88年批了国家级高新区,也形成了高校、科研院所密集,创业企业聚集的科创集群。
但是它做得太早了,中国环境尚未完全开放,商业条件也不成熟,选址首都亦太严肃了,地方政策上难以向它单独靠拢。
而且硅谷这样的集体形式偏向研发设计,制造一般靠外包,中国的硬件制造产业链在南方,硬件落地还得南下寻找工厂,产业链并不协同。
除了这些外部原因,陈学兵直观感受上最缺乏的应该是两点:
相信厚积薄发的信念。
参与原创、为世界贡献技术的勇气。
硅谷正是因为拥有这两点特质,才培养起一批最赚钱的科技公司,并且把未来的技术趋势和路线图掌握在手里。
他们真的很难失败。
正如今天这个私人小聚会,仅从陈学兵进门开始,就听出这帮人的一席话,帮马斯克未来造Model系列排除了一些大坑,他甚至怀疑马斯克这么早就建立车机远程升级的想法,就是从这样的对话中获得的灵感。
各行各业贡献前沿技术、制定规则的人都在这里,信息传播又如此高效,还怎么输呢?
要引领国内勇于研究前沿技术,参与技术贡献的风潮,恐怕还要从他自己做起。
他手里有钱,有完善的投资资质,有国际渠道,也掌握了一批国内一流的技术企业。
缺的,就是一块最合适的土壤,以及他个人思维上需要作出的改变。
陈学兵思绪之间的沉默,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了,也有两个表情略带失望,认为这个中国人要么固步自封,不愿分享,要么自身不懂技术。
要知道,马斯克今天来的时候带来了那款名叫「祥云」的实体机,可是结结实实震撼了他们一阵。
陈学兵本来也不愿过多解答,但此刻他的心态已经有些变化。
“你们要问我未来谁在定义未来的互联网,我和你们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样。
“你们都是从桌面上已有的技术出发,而我更多从市场角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