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很不见外地要求自己上手体验。
玩了半天,他边点头边说道:“没想到你们能搭载安卓做出这么好的手机,说实话,我很早就看过谷歌公开的源代码,我觉得应该是一款漏洞很多的垃圾系统。”
他自认为自己的评价很中肯,也很懂行,说完又问了一句:“他们最近做了这么多更新吗?”
陈学兵嘴角咧了咧:“你看看设置里的版本和系统厂家署名。”
马斯克却摇头:“我不用看,所有的操作系统逻辑我都研究过,就算你们改过系统名,也不可否认,这套逻辑就是安卓的。”
陈学兵的眼神变得深沉,看向自己的手下:“看来咱们还是得好好敲打一下安卓才行啊,否则全球市场都不认识我们。”
这句话他是用中文说的。
任颖却很理智地摇头道:“我觉得没必要,系统上层都在我们手里,现在西方市场因为谷歌的品牌在接受这套系统,这对我们其实是好事。”
后藤美树也道:“从法律上讲我们要推翻他们很容易,我们随时可以掌握主动权。”
这么一讲,陈学兵眼里的杀气淡了许多。
确实,这本来就是昆仑扩张的策略,眼下不管通过谷歌流向美国市场也好,通过KOS全球社区、三星、软银渠道渗透其他市场也好,最终的分配权都掌握在奇点手里。
“什么?”马斯克也听不懂中文,看几人聊了两句之后笑容都变得有点奇怪,很是迷茫。
陈学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用英语说道:“好好了解一下中国吧,十年前,二十年前,你们不了解中国都没关系,可是现在...如果两三年时间不重新看一次中国,你们的认知就会脱轨,我承认你们掌握的技术信息很前卫,但你们的信息链已经缺少了很关键的一环。”
这两年,中国消费电子市场已经翻天覆地,全民信息化露出了苗头,可西方对中国的报道却一如以往。
这些东西不身在外面,或者说不经常往返中国与海外的人,是感受不到这么清晰的。
在中国重大突发事件方面,比如奥运、地震方面,时效性很强,信息几乎没有明显滞后,也较为客观,但是信息有筛选,报道了好的,就一定会酸几句。
而在非热点议题与民众层面,存在着大量很夸张的假新闻。
西方媒体也没有这么蠢,可以完全无视那些到海外上市、与国际做外贸,日渐崭露头角的中国公司,但在他们的宣传中,中国日子过好了,就是极少数人、极少数城市,有科技产品了,就是抄的,而且是那种狂魔乱舞式的抄,好像中国科技就是在跑一坨屎山代码,追求的只是能运行,随时都可能崩溃。
也不知道是中国真的有战忽局这么个保密单位还是整个西方太配合,这么大个国家,每天这么多出入的外国人,全世界这么多大型媒体,愣是连一点客观的声音都没有,好像去过中国的人都静悄悄死了一般。
前一阵奥运会传播出的一些关于「祥云」的消息,这才一个多月过去,不在网上仔细搜寻的话,几乎又看不见了,并且出现了大量关于“中国手机模仿安卓”的消息进行覆盖,但连“麒麟”和“祥云”的名字都不提,只有一张模糊图片来介绍“该中国手机”。
奇点这个名字,时而如同流星般出现一瞬,惊艳过少数人后又很快消失,对其不深刻的人就像看过一个假新闻,存在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整个股安集团,能持续在西方媒体留下名字的,只有给诸多机构造成了深度伤害的「长征」和「陈学兵」。
这也侧面证明,能让西方彻底记住中国人的,只有拔刀的时刻。
陈学兵也不欲解释,说完便起身。
马斯克也匆忙起来:“你要走?”
陈学兵笑了笑,看看时间:“十五分钟到了,这台手机送给你,把奇点科技的情况与中国市场的变化摸清楚再找我,我等你电话。”
他是来投资的,没必要花时间给对方补课。
“其实...”马斯克连忙表达态度:“SpaceX的投资,我们可以尝试一下隔离控股公司...或者我问问NASA的意见。”
他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陈学兵明知不可为,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试试吧,如果不行,我也会向外界传达看好SpaceX的看法,帮助你继续融资活下来,但是特斯拉...你要给我准备一笔足够大的股权。”
SpaceX,他本来也不是非投不可。
但要让外界知道,他看好SpaceX,也打算投。
这是一步很快就能证明他眼光的棋,本月底猎鹰火箭顺利升空,SpaceX的估值马上就会成倍的翻。
这一步对于说服中投、ADIA的投决会,LCF,乃至日后的其他投资人,都有重大意义。
而特斯拉,是他要真正入局,获取利润的地方。
要拿到大结果,就得拿到一笔大比例的股权。
“足够大?你的意思是...”马斯克的眼神有一丝振奋,但随后又有些纠结。
他并非特斯拉创始人,是半路入股,如今虽然是第一大股东兼董事长,但持股比例只在26%。
如果发新股稀释,新股东占比又较高,势必会威胁到管理权了。
主要是他经常和管理层吵架,机构股东也不满他,他的掌控权已然岌岌可危了。
“我无意染指掌控权,甚至可以和你签订股东投票协议。”陈学兵首先承诺,而后说道:“我听说你们的核心机构股东VantagePoint一直在主张特斯拉放弃整车制造,转型为传统车企的电池供应商,几个离职联合创始人和你也矛盾颇深,还有一些抗风险能力弱的小机构...这些股权,让他们开个价,我可以全部收下,帮你肃清股东会。”
(股东投票协议:类似中国的一致行动人协议)
来之前他早就做好尽调。
如今的特斯拉,有人在反对马斯克,有人甚至在准备起诉马斯克,反对他的人比支持他的多,只是反对派一直没有达成一致行动,才让他的控制权得以存续。
这位马总的名声实在不好,面对手下,几乎没有妥协二字,大搞一言堂,说话又难听,战略分歧直接上升为个人敌意,不记旧情,和他工作过的同事几乎没有好评。
好在这些都不是陈总需要忍受的。
资本家亦有资本家的冷血,他需要的又不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反之,最好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赚钱机器。
一年见不上一次面的人,你要怎么工作跟我都没关系。
马斯克闻言盯着他看了几秒,道:“你买老股东的股票,钱进的是他们口袋,不是公司。”
“新股我也要,你帮我搞定一定比例的老股,等一段时间再做增发,我会给你一个溢价,帮你抬回估值。”
陈学兵说到这里,有了点资本家的做派:“我知道,你们去年的几轮融资,投后估值大约2.5-3亿美元,我也知道,你最近去找过查理?芒格,他拒绝了你,在现在的情况下,你给他开的估值是什么价?两亿美元?我给你三亿,但有三个条件:第一,老股购买价,估值不得超过两亿,第二,我入新股的钱一半得投资到中国新工厂,第三,这笔投资不能超过购买老股的比例。”
三亿。
陈学兵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马斯克怦然心动。
当前的金融环境,绝对不可能有人能给出这么高的估值,而且是给一家极度缺钱的公司。
要知道,特斯拉再这么熬几个月,工资都要发不起了,只能强制破产,加之金融危机,不狠狠压价就不错了。
三亿,绝对的天价。
可陈学兵开出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一环套一环。
老股买一半,新股买一半,这就代表他要天价融资,得给陈学兵拿到同比例的老股。
新股融来的钱,中国厂子还得分一半。
那么按照他心中原本的想法,要为特斯拉融来四千万美元的救命钱,得拿出多少股份?
中国分一半,美国这边要拿4000万,他就得融8000万。
对应三亿投后估值,得拿出26.6%的新股权,外加26.6%的老股。
超过一半了。
这可能吗?
这怕不是肃清股东会,而是收购要约了。
“陈先生。”
马斯克清了清嗓子,心里其实有些想发火,怒斥对方的狼子野心,但又不知道这个火该怎么发。
条件是人家开的,也没定入股多少,愿意签股东投票协议,而且价格也开得很高,无可挑剔。
唯一的问题是,特斯拉要继续活下去,开发下一代产品,需要的钱太多了。
他想了想,只能在关键的一环上想办法:“中国的投资,我认为没必要太快,Roadster的销量并不好,也不赚钱,我们更多寄希望于下一代成熟产品,所以...中国工厂的事情,能不能先延后,让我们开发好下一代产品再说?”
这是要命的地方了,如果陈学兵执意在这个地方卡他,就是恶意收购大额股权,再难他也只能咬牙自己挺了。
陈学兵笑了笑,仿佛早就意料到这句话,很自然地答道:“我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而不是让你去哪开厂,合理的规划自然可以考虑,不过你得给我一个详细的计划,什么时候开,怎么开,计划要列入投资的法律条件中,定下来就得按计划执行。”
马斯克松了口气,随即问道:“两年,可以吗?”
“我认为时间有点长了,这会错过很多时机。”陈学兵淡淡摇头:“不过可以分期落地,先上研发中心和海外销售部,再开厂,只要利于实际又不耽误时机的计划,我都会认真考虑。”
马斯克皱眉:“你认为的时机是什么?”
陈学兵轻笑:“等你研究透了什么是奇点和中国市场,就会明白了。”
他说完再无二话,带人离开。
...
等出了厂子,任颖追上来。
“陈总,我们要不要发点内部资料给他啊?奇点在全球网的资料不多,他只能查到我们美国分部官网的公开信息和英国的收购资料吧?”
“让他翻墙到中国互联网去找,真想写出一篇好论文的人,还能想不到这些?”
“可是你说的时机...应该是让他看到昆仑系统对造电车的帮助吧?”
“还有。”
“供应链...人力成本?”
“还有。”
“还有...政策?目前的外资车企政策,应该算是对他不利吧?”
任颖这么一说,后藤美树也立马接话道:“是的,1994年国内颁布的《汽车工业产业政策》规定,整车合资中方不得低于50%,同一外商同类不能超过两家,马斯克大概不肯让渡独资条件,让他50:50合资建厂...难度会很大。”
陈学兵一听这个,脚步停了下来。
这件事他倒是忽略了。
让马斯克接受合资,恐怕是个难以成行的条件。
“这件事...只要他考虑好了,电车能否作为一种独立结构搞独资的事情,我可以帮他去谈,关键是他要把其他事情都想好。”
说罢,他缓缓解释道:
“中国的好条件有很多,稀土供应、电子集群、人力成本,包括我们正在研发的软基带,京东方的屏幕,核心优势还有我们的系统与电容屏供应,他要做中控大屏幕,远程升级,我们都可以帮到忙,而且是别人都帮不上的忙。
“他要把电池、稀土永磁电机、结构件、电子件成本砍下来,做真正的消费级民用电车,必须依靠中国供应链。
“但是要去中国做一辆车,要面临的问题也有很多,外商目录,包括你们说的汽车产业政策,产能规模、技术投入、市场增速、渠道建设门槛,这些都是问题。
“有我一时想得到的,也有更多想不到的。
“我们不是专业车商,这些问题要交给特斯拉去想。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故作一点高深,让他们自己去考察,提出核心问题,我们再针对性地帮助他们解决部分关键问题,而不是上来就告诉他们,我们能给这个,能给那个。
“条件给多了就成了请大爷了,但一味不帮忙也不行,要让主动性保持在他们那边,他们自己斟酌,最想让我们解决的是哪些问题。”
这下,三人都听懂了。
“那我们的系统研发和供应链资料,还是应该给他们吧?”后藤美树说着,猜测了一下:“等他们主动要,我们再给?”
“对了。”陈学兵呵呵道:“等他们主动要了,再给他们奇点的对接方式,要资料可以,对接的工作人员得让他们签NDA保密协议、走正式技术评估、派高管来,别给得太容易...要一步一步展现出我们的优势,让他们渴望和我们合作。”
任颖笑了起来:“你确定不会把他们吓跑?你刚才那个入股条件,我听着都悬,还好最后让步了,我看他问你‘能不能延缓中国投资’的时候,拳头都捏紧了。”
“这么容易被吓跑?增加筹码就是了。”陈学兵也笑了一声:“来美国正好给基金造势,宣传的时候带上SpaceX,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第七百一十二章 造势,采访
在美国用私人飞机确实非常方便。
出发前一个小时提交了飞行计划,人到机场时就通知可以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