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登顶福布斯的那些年 第747节

“我在此正式呼吁欧盟委员会,立即启动对高通的反垄断调查,并阻止高通对Icera的恶意收购。这不仅是为了保护一家英国企业,更是为了保护整个欧洲的通信产业主权。如果欧洲连自己的通信技术都不能掌握,那么未来,欧洲只能永远做高通的提款机。”

整个发布厅鸦雀无声。

今天开场的记者问题是被安排好的,但没有人想到,陈学兵会在一个金融签约仪式上,突然向高通发起如此猛烈的攻击。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

坐在嘉宾席上的克罗斯专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两手却摁在座椅边缘来回敲击,思考着什么。

雷恩代尔则端起水杯,缓缓喝了一口水。

这种程度的攻击在言论自由的欧洲还算可控范围,只要陈学兵不要坚持说出原稿上写的“英国的某些政客和媒体被高通的公关费收买了”就行。

第三个提问的机会,被《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抢走了。

他气急败坏地问道:“陈先生,你这是在干涉欧洲的内部事务!高通是美国的企业,你这样攻击高通,会影响中美关系!”

陈学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在谈论欧洲的科技主权,和中美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是一家中国企业这样蛮横地挤压同行,我也会如此直接地抨击它。如果高通认为我的指控不实,欢迎他们拿出证据来反驳,而不是躲在背后用舆论压力干预市场。”

“最后,我想送给高通一句话。”他拿起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时代变了,垄断的日子,结束了。”

说完,他放下话筒,起身离开了主席台。

留下满场震惊的记者,和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欧洲的风暴。

这次有欧盟助推,高通再也封锁不住关于陈学兵的消息。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一小时,陈学兵的发言就随着20亿美元签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欧洲。

——《中国资本警告高通垄断,呼吁欧盟启动反垄断调查》

——《Icera收购案升级为科技主权之争,欧盟竞争总司或将介入调查》(附图:克罗斯专员坐在台下)

——《东方金融巨头再放豪言:坚持看空贝尔斯登,高通垄断时代终结》

实际上,欧盟竞争总司的克罗斯专员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受雷恩代尔的邀请前来听一听,并给陈学兵引荐几家欧洲长期被高通收取高额专利费的大厂。

雷恩代尔虽然不能帮他直接向欧盟提交反垄断提案,但还是答应了请朋友帮他接触一些运营商和厂商。

当然,陈学兵也给了比利时一些承诺。

......

消息见报,陈学兵便接到IceraCEO博兰德的电话,对他的发言大感振奋,说公司的工程师们都在转发。

这年头,敢这么得罪高通的业内公司可不多了。

Icera工程师们深知高通一旦收购了公司,他们将会面临什么——过往多年的努力和积攒下来的软基带研发能力将化为乌有,世界上没有第二家研发软基带的专业公司,有的只是研究相关领域的国防部门,他们的研发经验将一文不值。

这一波,狠狠聚拢了Icera的人心。

身在伦敦的孙总也致电拍手称快:“精彩,太精彩了!我以为我们是来欧洲做生意的,没想到你是来欧洲搞革命的!”

陈总略爽,但亦知这场交战才刚刚开始。

...

高通反应很快。

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高通欧洲区总部大楼里,一场紧急发布会仓促召开。

高通高级副总裁、全球拓展总裁及首席营销官杰夫?雅各布,面色铁青地站在镜头前。

“相关言论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恶意诽谤和不正当竞争。”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怒,“高通收购Icera,是为了整合双方技术优势,为欧洲消费者带来更好的通信产品。我们承诺,收购完成后将保留Icera在英国的研发中心,并追加投资。”

“相反,展讯作为一家中国企业,其收购背后存在明显的政府背景,技术外流风险真实存在。我们呼吁英国政府和欧盟委员会,从保护欧洲国家安全和技术主权的角度出发,严格审查展讯的收购申请。”

“最后,我们严正警告任何试图干涉正常商业交易的行为。高通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手段,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声明很短,但火药味十足。

紧接着,美国驻欧盟大使发表声明:美国政府对中资企业在欧洲高科技领域的激进收购表示严重关切,任何损害美国企业合法利益和西方国家安全的行为,都将遭到美国的坚决反对。

华尔街的媒体也集体出动。

《华尔街日报》刊发社论,标题刺眼:《中国资本的科技掠夺:从金融到芯片,欧洲正在敞开大门》。

CNBC则邀请了多位所谓的“安全专家”轮番上阵渲染“中国威胁论”。

“陈学兵的最终目的是窃取欧洲的核心技术,摧毁西方的科技优势。”

高通随后通知所有欧洲手机厂商和运营商,从今年第三季度开始,将重新调整欧洲的WCDMA专利授权费。同时暗示,任何支持欧盟对高通反垄断调查、或者与展讯进行合作的企业,都将面临更严格的专利审查和更高的授权费率。

布鲁塞尔,奇点欧洲部新租的办公楼里,陈学兵接到克罗斯专员的通知。

阿尔卡特朗讯和沃达丰可能暂不会和他见面。

陈学兵早已了解了欧洲大厂们的状况,听到这个消息,表示理解。

阿尔克特和朗讯刚合并不久,内部混乱,财务状况不佳,它需要高通的专利授权在各国生产基站设备,不敢和高通彻底撕破脸。

而沃达丰虽有足够的体量和高通对抗,但他们是高通最大的单一客户,高通肯定在维护他们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授权费上肯定给了优惠,而且他们是运营商,即使高通收费高,它也能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答应见面的也有两家。

爱立信,诺基亚。

爱立信也是WCDMA标准的最大贡献者之一,拥有WCDMA近四分之一的专利,与高通不遑多让。

但是,1999年,高通抓住了爱立信的致命弱点,爱立信当时急需进入美国CDMA市场,而高通拥有CDMA市场100%的专利授权。

高通趁机提出了极其苛刻的合作条件:

爱立信放弃所有针对高通的专利诉讼。

双方交叉许可所有现有和未来的专利,有效期至 2015年。

爱立信不得就高通向第三方收取的专利费主张任何权利。

爱立信不得起诉任何使用高通芯片的手机厂商。

最后这两条,直接锁死了爱立信所有的诉讼路径。

高通又找到德州仪器、英飞凌、意法半导体这些基带芯片厂商,用制式专利威胁,提出了两个条件:

1、你们必须把你们所有的通信专利,免费、永久、非排他性地回授给我。

2、你们不能用你们的专利,起诉任何一个我的客户

高通本身就设计基带,加上这些基带厂商,高通几乎占据了整个收费市场,而且把别家的专利也集成到他手里了。

爱立信拥有WCDMA标准25%的必要专利所有权,这是技术事实。

可高通拥有全球WCDMA手机市场90%的专利收费权,这是垄断事实。

爱立信也试过反抗,可它没有自己的WCDMA基带,根本直达不了客户。

2003年,爱立信曾经和意法半导体合资成立了 ST-Ericsson,试图生产自己的WCDMA基带芯片,打破高通的垄断,但高通只用了两招就把它掐死了。

第一招是专利起诉轰炸。

当年爱立信为了进入美国CDMA市场,和高通签下的是一份单向不平等条约,双方相互授权协议仅包括标准必要专利,不包括非标准必要专利、外围专利、应用专利或工艺专利。

爱立信拥有的基本都是WCDMA的标准必要专利,而高通比较鸡贼,在国际标准制定过程中没有把自己的专利完全写入标准必要专利里,拥有很多非必要专利。

第二招就是客户威胁,高通告诉所有手机厂商,用 ST-Ericsson的芯片,专利费涨到10%。

爱立信被单方面拿捏,明明同样是WCDMA的基础贡献者,却和高通同人不同命。

如果世界上有一家最嫉妒高通的公司,就是爱立信。

而另一家诺基亚,是被高通压榨最狠的公司。

他们的基带芯片基本都是德州仪器专供,高通什么都没造,对他们的收费却不亚于德州仪器。

就整机收费这事,诺基亚现在不想认了,双方目前还在打一笔20多亿美元的专利官司。

诺基亚听说是为此事商量,CEO康培凯答应亲自见面,足见其反抗高通的决心。

欧洲遍地都是高通的受害者,但现在敢明确站出来的,就这两家。

有两家,已经不错。

欧罗巴与鹅城,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竟是如此相似,但陈学兵感觉自己的处境比张麻子要好很多。

他不需要给欧罗巴老爷们发枪,反而可以从他们手里讨点子弹。

......

三月之初。

欧盟委员会总部大楼,一间没有窗户的保密会议室里。

克罗斯专员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地翻看着文件。

他的左手边,康培凯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型和西装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端着一个精英人士的架子。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进门的陈学兵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些好奇,很复杂。

陈学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主动伸出手:“康培凯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康培凯没有立刻握手,他盯着陈学兵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才伸出手象征性地碰了一下,随即收回。

“陈先生,我想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康培凯的声音带着点冷硬,“一年前,你躲在幕后,用华强北的盗版机器,给了诺基亚狠狠一刀。”

空气瞬间凝固。

克罗斯专员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他知道有些旧账,必须先摊开来说。

罗航站在陈学兵身后也不知道该不该翻译,因为对方说的是英语,他眼神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有没有监控。

陈学兵却笑了,他在康培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坦然:“你说得没错,N95的事,是我做的。”

康培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那些高仿机器,诺基亚在中国损失了超过...”

陈学兵摆摆手打断:“高仿N95,只是提前告诉了市场一个真相:诺基亚塞班系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果我不这么做,麒麟一代也会打败N95,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并且这件事是你们先出招,把上市时间提前到了我们前面。”

他不想和康培凯深究这件事,也不想过多提醒诺基亚什么。

没有诺基亚的鲸落,麒麟和昆仑也没办法快速吸收养分成长。

不过在诺基亚死之前,陈学兵仍希望通过它的庞大体量为自己创造一点有利条件。

康培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学兵看着他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一些:“康培凯先生,过去的事,我们可以先放一放,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论谁对谁错,我们是为了讨论共同的敌人——高通。”

康培凯冷冷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诺基亚不会因为你说了几句反高通的话,就忘记过去的恩怨,更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曾经背后捅过我们刀子的人手里。另外高通已经警告过我们了,如果我们支持欧盟的反垄断调查,或者和展讯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他们就会把我们的专利费再提高30%,并且停止向我们供应最新的基带芯片,诺基亚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上来就说了一通泄气话。

这背后有一些无奈,因为接下来诺基亚和高通的争端已经不止是钱的事,他们的御用供应商德州仪器因为基带业务利润过低而打算砍掉通用消费级基带部门,虽然仍可以继续为他们生产一段时间,但德仪不打算继续投入研发了。

而剩下的基带商,英飞凌产能被苹果抢走了不少,意法半导体虽已与他们合作,产品力却有点弱,而且拒绝他们继续与其他厂商大规模合作。

以诺基亚的体量,没了德州仪器,业务很难为继。

当然,他今天不是来诉苦的,他说这话,只是想先把压力甩给对面,看看这个在诺基亚亚太区高管口中聪明绝顶、难缠又强势的人,能拿出什么办法。

陈学兵当然知道这一切,因为最近这一个月,他也在几家可用的WCDMA基带商里徘徊,给麒麟寻找一个出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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