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重点。”陈学兵忽然叹了口气,说道:“重点是,连波导这样在法国有本土支持的厂商都无法顺利进入欧洲,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如果是麒麟这样一款真正要竞争高端市场的手机,面对他们,将会怎么样?”
他看向陈家强,语气变得沉静而深远:“你问我为什么支持TD?为什么把麒麟绑在TD上?这不是什么情怀,而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中国手机在本土才会受到保护,一旦出海,专利立马就会变为死亡线,我们想建立自己的防御机制,必须有自己的通信标准、足够多的核心专利、自主可控的基带芯片,和强大的政府外交背书。
“2000年之前,全球移动通信标准完全由欧美主导,中国企业需支付高额专利费且没有发言权。
“TD获批,才标志着中国首次获得通信标准领域的入场资格。
“我们要在国家层面和美国、欧盟、其他国家签订通信专利互认协议,自主通信标准是必不可少的,没有TD,我们在3GPP里就是个旁听的,连投票权都没有,更别说规则制定权了。
“没有TD,中国厂商出海,就是裸奔。
“所以,不是我们在抢救TD,而是TD给了我们唯一的一张入场券。
“我们中国厂商要感谢TD,并且必须把它做好,做到4G,5G,做成全球认可的通信标准。”
陈家强听到这里,终于彻底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学兵也沉默了一会。
其实之前他觉得自己有点被迫害妄想症,因为重生以来,他所接触的海外市场环境远比想象中宽松。
他也想过,前世10年代之前中国没有高端手机出海,是不是主要因为芯片和思维的限制,造不出来。
而这次波导出海,越过了展讯芯片供应的约定,有点不讲规矩,但他亦没有阻止,反而不仅让奇点授权了昆仑的条件开源层,还给了一些技术支持。
其实,他内心更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它成功。
但得到的实际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后脊背发凉。
德国法院根本就没有等打完专利战官司,就敢直接下禁售令。
这说明什么?
他们笃定——波导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但凡波导有专利反诉的能力,一告一个准,可以申诉诺基亚/爱立信违反FRAND原则,中国也可借此类案例在WTO框架下使欧洲主张完善临时禁令机制,以突破其他的外贸判罚,双方损失根本不对等。
这还是基于当前条件。
目前的中国,要考虑WTO机制与国际孤立,要考虑产业链断链风险,要考虑欧美技术围堵...
若在十几年后,对方敢这么玩,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
他太想早点看到这一天了,希望国家能更超前世之强硬。
不过这还太远。
要解决目前的状况,从3GPP发力才是捷径。
得打场漂亮仗,把标准必要专利占比拉起来。
......
次日,羲和科创峰会落幕,长征羲和基金的项目评审仍在继续,只是报名地点转到了汇金大厦。
各方报道热烈,不少报纸采访到了参会的团队,大家的评价汇成五个字:
“明年还想来!”
陈总没太在意外界的影响,而是抓紧利用这次会议带来的特权,摸排一些以后可能用得到的技术。
这是「羲和」系列的第一次募资,而且绑定了“股权财政”这个话题,最好还是能多一些高回报案例,有些技术不一定要投,但是标个星号,关注后续成长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收获很大,羲和奖和羲和基金爆发出的影响力和学界认同,给他创造了顶级人脉,以后与高校和各种科研所接洽就简单多了。
以前有什么事,都得到处找人,有时还得登门拜访。
以后,他想找到科研圈和学界的任何一个目标人物,顶多只需要中转两个电话。
而且开口的分量完全不同。
这还是个能够传导信息的平台,通过每年颁布的奖项和投资内容,能够一定程度上引导科研方向,只要把这份能量持续深化下去,日后对产业的影响力不可想象。
他有种感觉,不出十年,官方会来接手这个奖。
这个猜测对他来说并不是沮丧的,反而是一种青史留名的确认,有朝一日退休以后仍会有崇高社会地位和话语权的确认。
当然,现在的陈总离退休还早得很,雄心勃勃,除了关注科创,还在关注香港。
陈家强和吴光正回了香港,带回去了一些信息:
放弃幻想,老实平仓。
联系他的香港电话们语气就有点急了。
两日之间,郭家,伟易达,还有几家香港券商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他,希望能把场外平仓的价格确认下来,把合同签了。
直接负责新鸿基证券的郭家老三郭炳联通过吴光正传达消息:想立即以350元价格把530万股平仓合同签下来,并且不管李家多久投降,多久能完成平仓,都先把合同金额支付过来,落实这份合同。
陈学兵只是笑着答复吴光正:“18.55亿就想止损?你觉得我该放过他吗?”
吴光正不乏幸灾乐祸,但亦沉稳地提出了意见:“郭家当然不能放过,他们在商会和立法会都有掌握的席位,350元的价格可以答应,但是要额外加三个条件,第一,他们在元朗有一片工业用地,可以用来置换你想要的那块东北角,让他们低价卖给你;第二,新鸿基必须支持大陆电力直供香港园区;第三,新鸿基牵头,联合香港地产商支持深港科技一体化,必须在立法会、商会上公开站台。”
陈学兵略作沉吟,问道:“他们支持,你能把豁免电价SCA搞定吗?”
吴光正轻轻一笑,开始老谋深算:“这件事情正在窗口期,中电和港灯的SCA协议都是明年到期,一月份就会重签,政府正在舆论压力下要开放电力、引入竞争、降低电价,打算把准许回报率下调到9.99%-11%,目前正在谈判。我们既然有郭家这个帮手,就不用直接谈园区供电,而是让郭家帮我们游说,直接谈全民供电,建设公共电网,目标就是拿牌照,政府方面正在和他们谈条件,肯定会借机吓唬他们的,到时候再退一步,会容易许多。”
陈学兵闻言,逐渐露出笑容:“好一招借刀杀人,吴总不会想借这个机会真的拿到一张牌照吧。”
“反垄断而已,市区公共电网最终很难有变化,不过新界北部是郊区配网为主,主干是132kV电缆,没有400kV超高压主干环网,变电站稀疏,负载率高,供电可靠性很差,你要建园区,有理由大规模重修当地电网,如果能拿到整个新界北部的独立供电权,不比一个园区豁免权好吗?”
“哈哈哈...姜还是老的辣,按你说的办。”
第五百五十章 闭门定局
吴光正的计划里,并不包含李家。
这是他给陈学兵留下的余地。
李家若不主动投降,给出陈学兵想要的条件,那便等着复牌,往规则内的最高处轧空。
820港币每股。
李家不是傻子,不会眼看着陈学兵复牌以后把股价从400元的基础上又翻一倍,他们要的是港府顶层直接下场干预,而后给他们一个合适的退出机制。
而陈学兵也在争分夺秒提交复牌申请,力求快速复牌。
这场互殴是李家先动的手,现在陈学兵忽然反手将李家干倒在地,双方责任很难认定。
李家现在是没有还手的能力了,眼看证监会和财库局都劝不了架,可又不想求饶丢了面子,只希望监管继续升级。
于是,汇丰、香港总商会、行政会议成员、高院资深大律师纷纷开口,皆在帮李家放话。
“长江和黄愿意停止对抗,但结果需要保留体面,不能是长和输给某一方。”
“市场秩序最重要,长和系愿意做出调整,但体面必须保留。”
“此类逼空可能触及市场操纵红线,从监管规则角度应拒绝复牌。”
周日社论、财经专栏、电台也在发布报道。
“港股需理性回归,警惕外来资本破坏香港金融秩序。”
李家一边要求高层介入,一边全力阻止展讯复牌。
不过李家肆无忌惮地发动舆论攻势,显然是低估了陈总与日俱增的影响力。
11月17日,上海直接甩出一份《展讯技术产业化贡献报告》。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TD产业化、手机产业链整合、国产芯片自主可控……
每一条,都把展讯钉在“国家战略级科技企业”的位置上。
更直接点明:
展讯上市,与长三角科技升级、2008奥运通信保障深度绑定。
大陆媒体随即同步开火,点名披露李家干扰展讯上市的核心依托是其对香港金融机构及产业资源的垄断性影响,应借此次事件,推动香港金融市场改革,推动中资机构主导香港投行系统,从制度层面削弱李家一类本土势力的市场干预能力。
整个11月中旬,双方刀刀见骨,陈李矛盾逐渐公开化。
陈总在香港媒体嘴里成了野蛮暴徒,李家在大陆媒体嘴里成了财阀地主。
陈学兵目前在香港并无投资,而李家在大陆投资数百亿,谁吃眼前亏,不言自明。
但很快,这场博弈逐渐脱离香港一隅。
英美主流财经媒体嗅到了“大陆资本冲击香港秩序”的绝佳题材。
《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路透社》接连刊发深度报道,开始渲染,连篇累牍、火上浇油。
“香港金融独立性面临考验。”
“香港回归十周年际,大陆力量打算接管香港金融。”
“国际资本是否还能信任香港的公平秩序?”
“一场普通商业纠纷,正在变成大陆与香港的规则对抗。”
陈学兵瞬间冷静下来,立即让武捷思停止找媒体发声,不回应外媒,不激化对立,不升级舆论。
他不会给外人递刀子。
但很快,香港资本市场发生了一件事。
大陆油服科技企业「安东石油」已通过港交所聆讯,进入上市前最后筹备阶段。
按照多年惯例,像这样质地优良的内地科技型企业登陆港股,都会邀请长和系参与基石投资,或在分销团中预留份额,给足香港顶级豪门情面。
但这一次,从保荐人到基石名单,再到分销安排,四大家族相关的券商全部被调整出场。
最终披露的名单里,基石以内地产业资本与国际长线基金为主,分销券商也以中金、中信、中银国际等中资机构为主。
本地券商自然是不满的。
但基石投资者名单里,有一家占比微不足道的基金——长征TMT。
它只投了100万港元,不足安东石油总融资额的千分之一却像一个明晃晃的信号,让一些想卖空的人不敢妄动。
风声鹤唳下,内地企业来港上市已经不需要再拜码头的信号已经越来越明显,李家给本土财团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在圈层内发酵。
时间的天平朝着陈学兵倾斜。
优势在我。
......
11月22号,周四。
陈学兵在办公室接到香港陈局长的电话。
“证监会复议完毕,下周一复牌,但你的目标价太高,恒生行情目前也在走弱,我们建议,价格不要超过600元。”
陈学兵轻笑一声,没有半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