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凝神静气听着董事长打完这通电话。
直至挂断，卢韦冰才忍不住开口：“董事长，你要收购OPPO？”
陈学兵转头：“你知道OPPO。”
“知道，这是家做MP3和DVD的公司啊，步步高系出来的，你收购他们是要...”
“做手机，他们的音质和设计有一定优势，可以专攻年轻人市场。”
“可是...我们有自己的中端机规划啊！麒麟和以太，面向的不都是年轻人吗？我们的以太最多下个月就能上线了！”
“不够不够，我们做我们的，他们做他们的。”
陈学兵摆摆手，表示此项决议不必讨论。
OPPO，vivo，这两家步步高系的手机品牌，前世在市场销量上都与小米有一拼。
vivo品牌还没创立，目前是步步高通信板块，已经做了几年功能机，最近正寻求与奇点昆仑合作，只是考虑到一些仍在排队等供应链的华强北厂商，还没有正式把他们纳入合作序列。
步步高是一体，目前品牌价值高得很，也不可能入股。
OPPO这家公司2003年就向步步高买断了品牌所有权，陈明永团队唯一实控，和员工平台一起持股85%，仅有少量外部投资人，段永平只持股10%，但一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老大哥。
他们还没开始走手机路线，不过现在DVD市场日薄西山，MP3利润也被削得很低，应该在考虑转型了。
本来陈学兵是打算等一等，但现在，他想推一把。
“会议开始之前，宣布几个事情。”
陈学兵抬手点了点桌子，说道：“第一，奇点准备一笔钱，准备战略持股OPPO，扶持他们做昆仑合作商，第一梯队。”
“多少钱？”卢韦冰立即问道。
“三...四个亿吧。”陈学兵粗算一下道。
OPPO他早有关注，长征也有成熟的估值渠道测算过，顶多值十几个亿。
段永平即使开高一点，也就20亿。
“这家公司我在广东的时候听说过，他们现金流不错诶，一直不接受投资的。”运营副总章嘉迟疑道：“如果不同意咱们投资...那还扶持吗？”
“他们拒绝不了。”陈学兵淡淡说道：“你们先派人去谈，如果执意不配合，你们可以带句话，华强北会大量生产OPPO同款MP3，有我们的储存器和显示器加持，操作设计会比他们好，而且价格会远比他们低，低到把利润榨干为止。”
众人凛然。
以奇点现在的技术，如果要向下兼容MP3市场，而且用华强北的野路子，OPPO恐怕真扛不住。
“当然，合作为主，能谈最好，即使要威胁，话也别说这么硬。”
陈学兵说完，宣布下一件事：“把周光平调到总部，职务暂不定，给林总当副手，协助昆仑事业群的管理，林总接下来要重点负责VOS研发，可以酌情提拔下面的部门总监给你当副手，需要从外面招也行，只要你看得上的，无需汇报董事会，总公司人事部会配合你挖人。”
这话一出，林斌的表情像天塌了。
“董事长，你不会准备让我一边管VOS，一边管昆仑吧？”
“VOS是你提的，你难道不管吗？提拔出合适的人，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陈学兵一副强压任务的姿态。
众人却表情莫名，很多人偷偷看向卢韦冰。
卢总...大权不保啊。
林斌看似是副总，现在提拔人都不需要经过董事会了，要再这么管下去，卢总的地位可就尴尬了。
卢韦冰强自镇定，笑道：“林总能力强，自然要能者多劳。”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酸话。”
陈学兵哪能不懂这些职场利益权衡，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如此公然给权。
可今天不同了。
“下面讨论公司重大人事任命，本人不再兼任奇点科技董事长，推荐由卢韦冰担任，推荐林斌担任奇点CEO。”
会议室落针可闻。
卢韦冰拳头捏紧。
林斌喉头卡住。
其他人眼神茫然。
这这这...
按照正常流程，这么大的事要开股东大会，然后是董事会，然后一项项讨论。
可是，董事长还没投票，新的CEO提名都出来了。
这...还需要讨论吗？
“董事长...你不是说要空降一个...”卢韦冰支支吾吾，欲拒还迎。
“空降不利于管理，那个人选我推掉了，把你们俩的位置提上来，以后方便提副总和各事业群负责人。”
陈学兵说着看向林斌：“你现在是总裁了，不论昆仑还是其他，都是你份内之职，没意见了吧？”
林斌这才缓过神来：“这事还是讨论一下，这么大的公司决议，未免太...一言堂了。”
“这是高管会，大家时间都宝贵，我不说废话，流程的事你们自己讨论。”陈学兵摆摆手看向众人：“提拔的权力我也完全放给董事会，只要利于管理的，可以内部越级提拔，也可以外部挖人，大家努力提升自己，把握难得的机会，但还有句话我要说明白，公司的职务一向是能上也能下，如果干不好，就让干得好的人来，我不担任董事长了，但随时可以召开股东大会，没有谁是不能下课的。”
陈学兵一顿强势发言后，适当尊重了一下董事会：“以后我尽量不召开公司级内部会议，重大会议由总公司向下召开，不过我的办公室给我保留一下，董事长的名牌摘了吧，改为‘陈总办公室’。”
无人发言。
陈总办公室...要不还是改成“太上皇办公室”吧。
“都没有意见，那就商量正事。”陈学兵叩了叩桌子，“VOS事业群和大数据中心的筹建，重点是技术筹备，有什么困难赶紧提出来，咱们想办法解决。”
高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几个IC部和昆仑事业群刚提拔上来的部门长本来还打算提点反对意见，在会上闹一闹，免得资源被拆分。
此时彻底偃旗息鼓。
董事长和总裁都变了。
一句话的事。
这气氛，万一董...老董事长不爽，那任免他们也是一句话的事啊。
大家迅速统一思维，投入筹建事项。
今晚，奇点好像变了，好像又没变。
第五百三十章 万人技术企业
五天后，10月28日。
上午八点半，赛格科技园二栋，楼下的不锈钢大门已经拉开。
楼前停满了车，许多穿着衬衫西裤或各种LOGO工服的年轻人手里攥着豆浆、肠粉，脚步匆匆地从门前路过，赛格电子市场的广播声隐约飘过来，夹杂着讨价还价的粤语和普通话。
热闹的市场。
滕讯曾经就在楼上，虽已在2004年搬去飞亚达，但这里仍挤满了各种中小IT、电子研发公司。
一个梳着浓密分头戴着斯文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楼前，往上观望了一下，脸上调整出微笑，昂首挺胸走进楼里。
老式电梯厢体斑驳，运行时带着轻微的吱呀声，但在电梯门重新在五楼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片格外安静的电梯厅和走廊办公室，只偶尔从走廊里面传来一些桌椅搬动的声音。
“陈榕总？这里！”
一个气质不凡的女人出来迎接他，把他带到了一间带着沙发的办公室。
他见到里面当中坐着的那个年轻人，快步上前握手。
“学兵总！终于见到你本人了！早就想见您了，一直没这个机会！”
陈学兵面露微笑，起身握手：“陈总太客气了，你可是受过领导人接见的，我只是个小人物罢了。”
“您太谦虚了，昆仑可是我们国产科技之光啊！我听我师兄说，这套系统是您一手规划的，我细细看过你们的开源软件，说实话，很多设计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做了这么多年的系统，我真是白做了！”
陈榕是圈内人，又有几个师兄弟在奇点，掌握的消息比外界清晰不少。
陈学兵也在打量这位天之骄子。
1982年清华毕业，公派美国读研究生，92年加入微软研究院，2000年回国和朋友创办专门研发网络操作系统的ELastos（科泰世纪）公司，因其技术背景和圈内影响力，02年还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而后与大唐签署合作协议，编写了一款包括启动程序、操作内核、图形、文件、浏览器、数据库在内的上千万行代码的“和欣”系统。
也就是当初大唐用来与他的麒麟测试机在展讯打擂台的那款3GTD手机身上搭载的系统。
这款系统的设计有问题，但并不是它的技术团队不够强大，他们的目标是既要适配ARM，又要适配X86，从头自写了上千万行代码的超大型复杂工程，能够不崩不乱，还能做到上机使用，绝对是能啃硬骨头的团队了。
旁边的林斌亦起身握手，称赞道：“你们的团队很有能力，听说显卡、声卡、总线驱动、兼容层，性能优化和稳定性修复都是你们自己做的，这些都是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能坚持坐下来，说明你们的抗压性够强，技术深度也足够。”
陈榕谦虚道：“路完全走错了，白费力气而已，见笑了。”
“不不不，现在看来，你们的想法是超前的。”陈学兵示意陈榕在旁边沙发坐下，自己也回到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当年你们想同时适配ARM和X86，看似贪多嚼不烂，实则踩中了未来十年的核心痛点，现在昆仑是ARM，服务器是X86，以后工业设备、物联网终端五花八门，跨架构兼容早晚会成为行业必答题，你们提前蹚过的坑、积累的全栈适配经验，正是我们的新系统最需要的铺路石。”
“新系统？”陈榕有些吃惊，“你们...还要写新系统？为什...”他话问到一半表情又转惊为喜，“你们要做桌面系统？”
陈学兵和林斌笑而不语。
陈榕是个技术迷，虽然知道这是商业机密，可又想知道更多，继续猜测道：“X86架构还是...”
林斌询问地看了陈学兵一眼，见他点头，才透露道：“微内核，知道吧？”
“那当然！Linux与MINIX的著名论战，微内核在安全性、可靠性、模块化上占优，但性能开销是主要瓶颈。”
“对，微内核本身不碰任何架构...你想参与吗？”
“...想！”
陈榕犹豫不过两秒钟，十分期待地样子。
林斌眼神再次询问。
陈学兵笑着起身：“没关系，讲讲吧。”
这件事情，技术构想是一码事，更关键的是技术落地与逐渐深化的过程。全国没有任何其他技术团队能办到，因为没有这么多钱去投入，就算是全世界，恐怕也缺乏具体想象。
只聊聊技术也无所谓，对梦想者有梦想者的谈法。
林斌拿出了笔记本，调出了一份架构草图。
“我们把内核最核心的调度、通信、内存管理做三层抽象，第一层是硬件无关层HIL，把ARM和X86的CPU指令、内存地址映射、中断控制器这些差异，全部封装成统一接口，第二层是内核抽象层，基于统一接口实现调度算法、IPC通信协议，不管底层是ARM还是X86，内核逻辑完全一致；第三层是驱动适配层DAL，为ARM和X86分别开发架构专属驱动模块，比如ARM的GPIO驱动、X86的PCIe驱动，通过DAL接入内核抽象层...”
“你们的CAR构件如果能实现目标代码级重用，也许可以改成系统的跨架构模块容器，应用模块不用管底层是ARM还是X86，只需要按容器标准开发，运行时由容器自动调用对应架构的驱动和内核接口...”
陈榕听得逐渐入迷。
陈学兵则走到门口静静等待。
这套东西，大家也快琢磨了一个周了，开了十几场大大小小的会，把展讯和中芯的人都叫过来商讨过。
他这个不懂技术的人也差不多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