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陈学兵想起来了,信托投海外的时候名额不够,通过基金中转,是有一些复杂的合规手续,需要每个基金客户单独授权。
信托最近还在为房贷信托产品开展的筹备工作,对接银行代销渠道,建立不动产估值系统等等。
长征最近又在划分新的职级和管理系统,信托也在其中。
细细算一下,信托的事情其实还挺多的。
只是有些事没在他的近期筹划当中,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主观上感觉不太忙。
其实以他给集团增加业务的速度,每个部门都很难不忙。
“金融工作,对接的都是一些高净值人士,他们肆意惯了,不过你在长征工作,跟客户保持礼貌就行了,没必要惯着他们,话说你这么认真工作是我没想到的,林大小姐还缺这点工资?”
“这...点?天呐。”林惠香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我九千的底薪,上次阚总还给我们一千万奖金,每人都发了两万以上!一次奖金都够我还三个月的房贷了,这可是上海啊!听说这次信托赚钱了,部门还要发奖金,按这么算,卢明宇在联发科当经理,收入也就跟我差不多呢,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好吧!”
陈学兵听闻,缓缓点头:“嗯,你都觉得够用,那就好。”
金融行业目前的收入确实高得有点不公平,但行业已经如此,长征要吸纳更优秀的人才,待遇也得比同行高才行。
林惠香看到他脸上的沉着,不由想起她刚来集团那天看到的那位泪眼婆娑的浙大博士,寒窗苦读二十年,为了一套房子来金融行业找工作。
“哎,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对了,那个浙大的张博士,去哪了?”
“奇点,他是学数学的,去搞算法了。”陈学兵脱口而出。
集团招入麾下的这些科学人才他印象都很深,甚至超过了一些中级管理。
那个浙大博士叫张怀,数学系出身,博士专业是科学计算与工程仿真,现在到了林斌手下,目前在一个临时负责昆仑底层研发的高级数学人才团队,等到明年收购了美国EDA公司,他所在的团队就要开始大规模组合优化EDA算法。
“诶,你之前说的要给科研人员买房子,是真的吧?”
“嗯。”
“多久啊。”
“就下半年。”陈学兵侧目,笑道:“你还挺关心的。”
林惠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以前都以为搞科学的多高端啊!觉得他们肯定不缺钱,就是...毕了业国家包吃包住的那种,你懂吧?直到那次,突然觉得他们挺不容易的,浙大!博士诶!居然还要和我这种211本科生一起应聘工作。”
陈学兵不禁笑了:“没发现你三观倒是挺正的。”
“那是,祖国的花朵好吧?”林惠香又骄傲了,而后看到远处,兴奋起来。
“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穿过人群走来。
辛梦真拖着一只银色行李箱,穿着米白色羊绒针织衫和浅色阔腿裤,颈间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坠着颗小小的淡水珍珠,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肌肤莹白,她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疲惫,却在瞥见陈学兵和林惠香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弧度。
陈学兵也露出赏心悦目的笑容。
“梦真!”
林惠香奔跑过去,抱着辛梦真好一会。
俩人过来的时候,林惠香叽叽喳喳:“你家陈总特意让我提前下班过来等你,说要请我们吃大餐,还问我在长征的工作情况呢,说以后要多给我派重点项目!特别挣钱那种!”
陈学兵呵呵:“你跑这儿许愿来了?也不带个王八。”
辛梦真眼睛眯了起来,更显明媚:“下班就来了,等很久了?”
“刚到。”陈学兵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手背。
辛梦真则大方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说要收购一家香港医疗公司?怎么回事?”
陈学兵闻到一丝淡香,心旷神怡起来,抬手看了看表:“下班了,工作明天再谈,先吃饭。”
辛梦真嘴唇抿起:“飞机上吃过了。”
“嗯...我有点饿。”
......
晚上,仁恒河滨城。
主卧的地上,衣服散了一地。
喘息之后,陈学兵拿出烟盒想抽根烟,看到旁边的辛梦真有些疲态,还是放下了,搂着她慢悠悠说道:
“我打算把你的公司结构改一改,现在的DCT精密改为「DCT机械」,关于光刻机制造的注册痕迹全部去掉,变为医疗设备制造工厂,然后收购香港的新兴光学集团,是家眼镜和医疗公司,这家公司私有化以后改名为「DCT医疗」,两套公司并入「DCT控股」,以后你明面上就做医疗CT光学系统,攻高端领域,目标全球市场。”
辛梦真一下明白了。
是要给她做掩护。
不过“私有化”三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私有化?是上市公司?”
“嗯,公司不算大,只有七八亿。
“我想让你借机申请一项美国的VEU特别许可,这是一项解决便利合法民用贸易的大范围许可,能在进口设备上免于美国商务部审核。
“你知道瓦森纳条约对先进技术的封锁是N-2,先进世代往前两代都禁止出口,这个许可可以节省许多审核时间,在最先进产品问世的时候就可以立马申请进口两代前产品,结合半导体先进世代问世以后通常有一个漫长的良率爬坡过程,实际投入会晚一到两年,这个许可近乎能达到N-1的效果。
“不过许可审核比较严格,可能有实地业务调查,如果以上市公司为主体申请,上市的公开特性就能规避很多审查流程,所以我打算让你先接手公司,再通过许可,然后进行私有化退市,进行自主改造。
“以后这家医疗公司就是你们进口设备和对外收购谈判的主体,等时机到了,你可以光明正大收购国外的光学公司。”
辛梦真眼神渐亮,捋了捋头发,捂着胸口坐了起来:“那真的能解决很多问题,我们的采购周期目前是3-6个月,还要逐笔许可,要是能拿下来,我们很快就能从KrF模块突破到ArF,我们看上的几家光学和精密器械公司,也可以派人去接触了!”
“这个许可只是针对美国,不过除此之外,进口物项成本也可以降低一些,VEU企业的身份有助于促进公平谈判,材料进口不仅快,成本也起码比你们私下周转腾挪要低30%以上,你们买二手光刻机的时候,名目就以「拆分重要零件」的名义,如果有人审查,我会找关系帮你搞定。”
除了杜克林奇那家国际咨询公司,接下来他还要去美国股市,去华尔街,建立一些关系网。
明着对抗美国审查肯定不行,但他有了VEU,所求的只是一个“公平”而已。
现在他逐渐了解美国,发现找保护伞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凭空运作,要有一个规避机制当抓手。
他接触了一些高层才知道,华尔街这个年头其实帮中国做过很多事情,甚至可以在国防事务上传话,他们做这些以换取中国的投资市场,中方也喜欢找他们,因为他们更灵活。
只是后来...应该是硅谷势大,硅谷在中国的利益不多,有些对抗也趋于明显,这个联系机制才渐渐失效了。
“这个渠道你怎么找到的?”辛梦真眼里的兴奋维持了几秒,又有些黯淡下来:“可是七八亿,怎么收购?我爷爷那里留了两亿准备找你投资,其他的钱...都是工厂运转的资金了,你不会打算直接给钱吧?这些钱的来路以后不好解释的。”
陈学兵笑着摸了摸她的秀发,说道:
“我会通过海外公司帮你拿到部分流通股和一些小股东的股份,到时候以股权置换的名义注入DCT控股,然后找一家海外医疗企业给你下一笔设备的预订单,3亿港元,你拿这笔钱去搞定创始人手里的股份。
“拿到这家上市公司,以后就好办了。
“我通过海外直接投资和帮助你融资的方式,给你搭建CT球管光学组件和内窥镜光学系统产线,营造业务。
“以后你股东众多,业务复杂,我的钱可以通过不同的渠道注资给你,甚至我旗下的股安基金会也可以每年向你注资合作一些医学研发项目,这些项目是公益性质,专利要投向公益,但能切实提升你们的研发能力。”
“还要提升研发能力?”辛梦真听得逐渐惊了:“你是说...真的要经营一家医疗公司?”
怎么规模听起来比光刻机制造还要大?
“对,你们现在只是搞干式光刻机,花钱的事还在后面,我需要名目,渠道给你送钱,你也需要一个真实、庞大的医疗民用业务去掩盖光刻机项目,你的光刻机工厂附近,会有一个医疗设备工厂,所有光刻机设备从医疗设备工厂转一个圈,然后去它该去的地方...不过这个医疗公司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一个专业的团队把它经营好,万一以后真的赚钱了,能给光刻机输血呢?”
陈学兵轻笑。
辛梦真内心波涛汹涌。
她总算知道,陈学兵当初说的“15亿美元”是怎么回事。
光开起这样一家医疗公司,就至少要几亿美元吧。
他的目标,到底在哪里?
陈学兵说过他想要EUV,她一开始也目光深远,可进入光刻机制造以后,发现“EUV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想完全弄明白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早就不这么想了。
可现在,陈学兵的安排逼着她不得不这么想。
“这么大的投入...要是没结果怎么办?”辛梦真虽是假设,目光却带着七分认真,“你投入这么大的精力不一定有结果,最后即使做出来了,可能还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条路走下去是必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做出来了,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好,甚至不会有人买你的产品。
因为西方必定会解除限制,把同样制程的光刻机倾销过来。
陈学兵笑了笑,想起前世看过一个视频。
余大嘴在2022年一场车展上说“如果早年搞半导体制造,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还说当初是太相信全球化分工才没搞半导体。
很多网友说老余也太会吹牛逼了,那半导体是你想搞就搞的?
但也有些人说,以华为的手段,早早下手的话,说不定真能搞到一些关键技术。
这样的思路,其实他也在慢慢验证。
这年头真的有一些漏洞可钻。
华为没做的,他做了。
华为没爽到的,他说不定能爽到。
这还不值吗?
“呵呵,我就希望有一天看到一些人上蹿下跳的想制裁我,但又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第四百七十六章 辛&陈的一天(上)
次日醒来的时候,陈总肩膀已麻。
不记得是多久睡着的。
他和辛梦真昨晚聊着半导体,都有些兴奋,聊到一两点,迷迷糊糊。
侧头看见窗帘过滤后的暗黄光影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眉峰,挺直的鼻梁,唇线微微抿起时带着一点弧度,耳垂的轮廓小巧玲珑。
惊人的美貌躺在怀里,轻柔的呼吸拨弄得陈学兵有点心痒痒的。
但欣赏了一会,发现她睡得很安静,他慢悠悠抽手,侧身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每次他发现自己的生活美不胜收,就会下意识看一下时间,这是一个重生者的心理确认。
麒麟手机的屏幕显示:
2007.6.29
07:55。
爽。
“嗯…”身边的人失去了依靠的胳膊,转了过去,顺脚带走了被子。
可惜辛同学穿着睡衣,否则这个姿势又会引起一场武装冲突。
二十岁的身体,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