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兵内心对辛老爷子组建的初期团队还是很满意的,就从杨青玥的爸爸对工作的态度来说,就能看出这个团队的素质。
建厂完成以后,在工作台和控制系统方面的研发,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只要光学项目的联合研发顺利,应该很快能搞出一台干式原型机。
“一步步来吧。”辛梦真却难得叹了口气,似乎遇到了许多难关,“目前正在通过香港公司身份申请国际设备采购资质,规避一些技术封锁,另外还要梳理干式光刻机过期专利...主要是专业人才没到,我爷爷还在和那个在三星工作的日本人沟通,他带的团队很大,居然有十七个人,里面还有个韩国专家,这个团队的规模远超我们的想象,所以股权和待遇方面还没谈拢。”
“他们要多少钱?”
“核心的日本人想要5%股权,年薪100万美元,韩国专家给1.5%股权,年薪要80万美元;剩下的普通15个技术骨干各给0.2%股权,年薪30万美元,股权方面绑定业绩对赌,四年分期解锁。”
辛梦真说完,陈学兵算了一阵。
“每年630万美元,股权要给9.5%?”
“对,四年内摸透ArF193nm干式,顺利进入浸没式研发的情况下...工薪条件在业内算是很高了,不过股权方面,我本以为他们会对业绩对赌有意见,因为原型机的研发进度最终还取决于光学模块合作项目,他们不可控,结果他们居然很爽快答应了,他们说‘如果在他们的指导下四年都不能开始浸没式研发,那说明这个公司的股权就没有价值’。”
辛梦真讲完,不禁轻笑:“他们倒是挺有信心的。”
陈学兵也笑了一声,沉吟一阵而后说道:
“行,答应他们,不过这份股权要建立在目前的天使轮融资阶段基础上,后续融资,他们的技术股要随之稀释。”
也就是说,又加入了9.5%的股权业绩对赌合同。
陈学兵找了个计算器算了一下,原始的三人股权结构,每人稀释至原本的91.32%,他的20%变成18.26%。
其实也不重要。
到了浸没式研发,需要的资金夸张得很。
后续他的海外大资金陆续投进来,会把这笔技术股权稀释到看不见的程度,估计连辛梦真都必须通过管理者激励才能保证20%以上的股权。
辛梦真有些犹豫:“每年630万美元...你要想好,这个团队这么进来,代表着全体研发团队的工薪都要上调,否则我们无法平衡团队动力,而且我们还要吸收别的团队,这样的话,我们第一年需要开出的总薪资可能超过3000万美元。”
陈学兵笑了笑,想起还在苦哈哈挤劏房的杨宏,说道:“提就提吧,香港消费高,工薪放开一点,大家能安心工作,你也好做事,另外...住宿问题给他们解决一下,要比原来华微的待遇高才行。”
话说辛老爷子也是个老黄世仁了,从大陆带去香港搞代工厂的团队居然没有涨多少工资。
“知道了,杨叔叔的住宿问题会优先解决的。”辛梦真悠悠说道。
陈学兵干咳了一声:“倒没那个意思,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就一视同仁。”
辛梦真想到杨青玥发在QQ空间的四川演唱会照片,心情有些不畅快。
她很想问点什么,但沉默了两秒,道:“不过杨叔叔他们跟着爷爷干了这么久,住得确实太挤,早该调整了。”
她没提杨青玥,也没追问,却又在话尾添了句:
“你在上海要是没事,帮我去衣帽间看看最左边的抽屉,里面有盒未拆封的袖扣,银色的,配你上次穿的浅灰色衬衫刚好。”
没有刻意的迁就,也没有冷战,用很自然的口吻递了台阶,竟还切中了陈学兵没说出口的牵挂。
默契和温馨在陈学兵心里荡漾了一下,他笑了起来。
“我不会弄,等你回来。”
“笨死了,也就我能忍你。”辛梦真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点狡黠的软。
电话挂了,陈学兵的笑意开始明显,整理着领带回到卧室时不由想起前世辛梦真高冷的样子,竟有些小人得志的快感,忽地跳到那张他和辛梦真的大床上,神经质地滚了两圈,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才把那口带着香甜的气息缓缓呼了出来,起床重新整理衬衫,恢复了陈总的模样。
......
早上八点半,进入汇金大厦的那一刻,陈学兵都有点恍惚。
不过三个月,这座曾略显空旷的大厦已被填满到如此程度。
前台围着许多人,还有扛着摄像机的,看样子是记者,在等着跟楼上的人约时间。
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着招聘信息,偶然晃过一个“年薪25万起”的刺眼岗位,好像是个什么经理。
想当初在重庆时,连法务总监月薪也才八千块钱。
电梯间,几十号人在排队,竟都有点嘈杂了。
有人认出了自家董事长,主动给他让了位,还有人帮他刷了一下24楼的电梯卡。
变化着实很大,差点连自己的楼层都没进去。
不过陈学兵对这种变化很满意。
到了办公室,任颖从二楼食堂给他端来了今天特别供应的黄鱼面,还切了一盘羊肉。
几口下去,人间值得。
陈总心情十分不错。
进来汇报工作的蔡志坚亦十分振奋,没等他吃完便汇报道:
“董事长,我找高盛问了一下,美国投资那笔钱收益很高,除了保费回本,盈利已经接近两亿美金了,要不要先把收益和本金结回来?”
陈学兵闻言点点头,他也一直在密切关注那边的动向,不过不是靠高盛的反馈。
根据美国抵押贷款银行家协会最新发布的报告,2007年3-6月,加州、佛罗里达等地区次级房贷违约率从12%飙升至18%,其中2006-2007年发放的“浮动利率次贷”违约率突破 22%。
核心指向便包括他那份“ABACUS-7S”合约的核心底层资产。
截止目前,ABACUS-7S组合中有15%的资产被穆迪、标普下调评级,直接从AA级降至BB级(垃圾级),这部分已经不需要等着全部违约,可以直接找高盛赔付了。
不过他还想等等。
“嗯,我正准备说这件事情。”陈学兵抬头,囫囵吞枣道:“等我通知吧,到时候你代表我去一趟美国,找高盛把钱结一下,海外的分成留海外,国内的回国内,海外部分注意隐蔽,懂吧?”
国内信托投资的两亿美元所获利润是必须全额回来的,什么渠道出去就什么渠道回来,这是信托准则。
至于如何结算,那就是按合同约定,不过他要用这笔钱,至少得先把投资人的本金和按期基础利息给结了。
刚好国内也缺钱,这笔钱就留着国内花好了,海外那笔留着国外投资,还有继续做空。
“哦对了,我们要联合收购ARM公司,你知道了吧?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这笔钱我们三个月内要支付出去,可能从集团账上走,也可能从我个人账上走,到时候你把中转公司和备案做好。”
具体怎么走,就看英国那边支不支持中国人参与收购,需不需要走一次英属维尔京群岛去隐藏结构,不过马云跟孙正义沟通过了,准备从阿里账上走,那么股安这边走公司账参与应该也行,只是要准备一家股安注资的开曼公司作为中转。
开曼允许任何国家/地区的企业或个人为主体注册,无需当地居留权,而且注册很快,个把星期就能搞定。
“额...收购需要多少钱?”蔡志坚想起这件事,笑容凝了凝。
“三亿。”陈学兵轻描淡写说道。
海外收购,单位自然不可能是人民币了。
“美元还是英镑?...那都不够啊!”蔡总即将入账的美好心情被这笔投资瞬间打破。
“够了够了。”陈学兵摆摆手:“三亿美元而已,美国次贷暴雷就快了,信托投资的CDS收益接下来还会涨!国内投资人的分成又不高,肯定够,再等等就是了。”
现在美国的次贷问题已经完全展露,很多CDS投资通道都关闭了,他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他一直也没藏着,还在国宾馆开会时重重说过,只是没人信而已。
没人敢信。
直至现在,大多数人其实也不信这会酝酿成昭昭天命、世界灯塔之国的结构性危机,更不会想到会有什么金融风暴。
外界看来,这叫“行情”。
“额...可是。”蔡志坚的表情已经凝重起来,翻着手中等待汇报的资料,一条一条说道:
“你看接下来,成都成华地块,我们要付出五个亿。”
“民生银行,你说要推进控股,要成为第一股东,现在我们持股才0.5%,我们至少要从股市收购至举牌线才能推进这件事吧?差着4.5%的股份,按照今天民生的股价11.25元,我们要吃进4.54亿股,需要51亿,这里面我们能贷款的部分不超过70%吧?”
“香港数据通道,我们要找运营商和香港方面修建,也需要花钱,1.4亿港元。”
“信托牌照,我们有一笔隐藏的风险,不管能不能处理好,我们都要完成跟银监的约定,注资十亿。”
“京东方股权,你说要寻找低价位收回的,这关系到我们集团的供应支持体系,如果机会来了,我们账上没钱怎么办?”
陈学兵听到这儿笑了,放下筷子道:“不急不急,银监的约定三年呢!慌啥?京东方现在股价也太高,买入的时机还早,不过DCT那边的钱是挺急的,两个亿,你一会就得安排打过去。”
蔡志坚却认真道:“怎么会不急?5·30印花税调整之后整个A股市场都在黯淡,这一个星期长征连连亏损,京东方的股价也折损了接近15%,现在16块不到了。”
“哦,这倒是个大事。”陈学兵擦了擦嘴,“事情一件件解决,你把长征的人叫过来,我们开个会。”
“好。”蔡志坚起身就要走。
“等等。”陈学兵又叫住了他,沉吟了一下,道:“把集团的人也一起叫上吧,部门副总监以上全部都来。”
“好,奇点和建设集团要叫吗?”
“不用,这是金融方面的事情。”
第四百六十三章 高盛,打钱
“老阚!这次行情总共赔了多少?”
会议室门外,陈总人未至,声先到。
所有人立马起身,包括阚治冬都站了起来,小心盯着门口,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怕董事长今天会发脾气。
长征赔了。
第一次赔这么多钱。
不过,听这一声,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好像还在笑。
陈学兵快步走进会议室,冲众人摆了摆手。
结果看大家都没有坐下,才笑容明显起来:“坐坐坐!大家都赔钱,咱们就不能赔了?这次是上面把咱们玩了一把,非战之罪!”
阚治冬神色却有些尴尬,5月30号之前他还分了一笔红,大家都在夸他政策把握得好,股市决策做得好,他不无春风得意,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董事长…这次不能说「非战之罪」,是我没有提前打听到政策,事后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调仓不坚决…”
“哈哈,开什么玩笑?谁打听得到?”陈学兵大笑打断,“这次是财政决策,证监会执行!大半夜的发政策,闻所未闻,你看,上面也玩脱了嘛,现在还急着补救!”
这次让大家心情沉重的股灾,源自于5月30号凌晨发布的政策:印花税上调。
印花税由1‰上调至3‰,而且是财政深夜宣布、次日便生效的一次强调控动作。
此前财政就发布过加息、提升银行准备金率的政策,想过过热的股市降温,可皆未生效。
这一次,终于算是打到痛点上了。
印花税,是股市投资者每笔交易都要面临的成本,这是除券商佣金外的最大成本。
尤其对专业高频短线交易者来说,他们大多在券商开了特殊席位,有交易优惠,佣金本来不高,这次印花税上调千分之二,一进一出就是千分之四,直接把他们的交易成本拉高了近一倍。
那么盈利能力必然下降了,必然有很多人要撤仓,停止交易。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消息在5·30凌晨发放,仿佛一个紧急撤退信号,也压缩了内幕交易和提前离场空间。
市场信心终于动摇了。
5月30这一天,上证指数从4335下跌至4053,整整6.5个百分点。
5月31日股民普遍认为可以捡漏,回调至4109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