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两国，一个是科技的引领者，一个是创新的追赶者，我们之间不该有壁垒，而该有桥梁。青年就是最好的桥梁——你们手里的键盘，你们脑中的想法，比任何政策都更能打破隔阂。我期待看到，未来有更多像奇点科技这样的企业，用商业的力量，搭建起跨越太平洋的协作平台。”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
接下来的演讲开始围绕“青年、协作、实用创新”展开，未提及任何敏感政治议题，也未直接评价奇点产品，只以一个案例带过。
提这一句，已经不错了。
对麒麟的夸赞也很笼统，没有提到什么有实质性的内容，克林顿也不太可能深度体验这款产品。
陈学兵知道演讲可能有半个小时，便在这个枯燥的时间巡视会场。
他发现周炳琨居然坐在会场角落静声观看。
他想到了什么，从后面绕过去，坐到了周炳琨旁边的空座坐下，笑道：“周老，在等我？”
其实他也在犹豫会后要不要去找周炳琨，毕竟克林顿今天就要完成BJ和深圳之行。
人家没这么多时间待在这里，政府方面也无心持续负责他的安保——克林顿来中国没多少人知道，在明天相关报道发出之前，他就要离开中国。
所以一会中午就要出发去深圳。
周炳琨知道时间紧，竟也没有遮掩，点点头道：“我想跟你说，合作的光学项目，还是可以进行的，你的手机芯片...钱院长跟我说了，我也上网查了一下你们的产品，做得确实很好，不过...我建议芯片团队的规模可以做小一点。”
陈学兵笑了笑，摊摊手道：“可以，如果您不放心学生的前途，研究生生源可以缩小一半，合作研究院也可以缩小到合作实验室，但资源也会随之缩减，我会把资源重点投入到上海院校和中科大。”
周炳琨眼神出现了一丝纠结：“你们总共准备为人才投入多少？”
“五个亿左右吧，每年，人才海外培养的总费用，第一年会投入三亿美元。”
“海外培养？你们要接入海外培养？”周炳琨松动了。
“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了。”陈学兵严肃起来：“要和我们合作，无论是研究项目还是人才培养，都必须给我们足够的信任和尊重。”
周炳琨静静思索起来。
过了会，对着台上的方向低声问道：“你们请他来，能解决技术限制的问题？”
“事在人为，不仅要靠外部力量，还要向内打破，您作为顶端学者，不止要考虑现实问题，还得多给学生传达一点民族自信，全球化的浪潮下，咱们把美国捧得太高了，人才往高处走，美元印钱放出的水却往低处流，这不好。”
陈学兵不知道对方对经济内容了不了解，但还是提了一句，希望能影响对方。
身处这个年头，他清晰感觉到美吹思想太多了。
任重而道远。
讲完这一句，二十多分钟，俩人无话。
克林顿演讲完了，一阵掌声。
“感谢克林顿先生的精彩演讲！接下来是互动环节，首先有请奇点科技创始人陈学兵先生提问。”
台上副校长看着稿子提请问答时，陈学兵已经起身走到台下，接过了话筒。
此时，学生观众有明显的声音出现。
“陈学兵！”
“真是他啊！”
陈学兵拿着话筒微笑，站姿挺拔，用英语说道：
“统领先生您好，我是陈学兵，你刚才提到创新无国界，但我们在实践中发现，很多时候技术本身没有标签，却被人为贴上了标签。奇点科技正在研发手机芯片与开源系统，我们的目标是让更多发展中国家的年轻人用上更好的智能设备——这无关政治，只关市场。您认为，企业该如何用市场化的手段，消解这种人为的标签化壁垒？”
这个问题，他没有提前给克林顿准备答案，想得到一点真实的回答。
克林顿挑了挑眉，露出赞许的笑容：“这是个好问题，陈，我想说，标签是政客贴的，但市场会撕掉它。当年微软做DOS系统，IBM做个人电脑，他们考虑的不是‘这是美国的技术’，而是‘这能解决用户的问题’。你的方向很对——专注于用户，专注于价值，剩下的交给时间。政府的职责是制定规则，而不是干预创新，企业的职责是创造价值，而不是卷入纷争。我相信，你的产品如果能真正服务于普通人，它就会拥有跨越国界的生命力。”
陈总得到这个答案，脸上也是赞许的笑容。
他本来只准备了一个问题，此刻却再次抬起话筒，道：“说得真好！尤其是‘标签是政客贴的，但市场会撕掉它’这句话，那你认为，你所在的民主党，会和你有同样的判断吗？”
“当然，我和我的同僚都会这么认为！”
克林顿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是平时，他还会大肚地带上共和党，但他老婆要开始竞选，后半句就免了。
这个没有弯绕、不假思索的正面回答让陈学兵露出些许满意，感觉有些话下午似乎可以谈。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诺基亚的“刁难”
掌声再次响起。
后续的学生提问多聚焦于留学、青年创业，没有出现敏感内容。
克林顿已非现任，大家也不再在意他对一些中国相关问题的态度。
会后，克林顿给一些学生签名。
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有不少学生找陈学兵签名。
清华居然都有粉丝了，陈总内心还是十分爽的，不过他迅速签了几个便开始推脱有事，而后再次找到周炳琨，交流了一番。
研究生培养是个长期问题，即使把研二、博士第三年、直博第五年全部纳入进来，最快也要一年才能有产出。
现在学年已进尾声，接下来还有假期，不急着谈。
但理工科硕士和博士专业人才是大学阶段真正接触实验项目的主力军，他们承担着方案细化、操作实施、数据采集和分析的工作，有着本科生课程实验级的参与度所难以替代的经验，如果还能长期参与对口的研究项目，以后将成为股安科技体系的一支重要力量，又是个不得不谈的问题。
今年要是不谈好，明年就还是没有人用。
清华是顶尖学府，合作好了，其他学校就好谈一些，陈学兵保持耐心，邀请周炳琨暑假带队来参观。
暑假还有两个月，陈学兵打算在此期间完成一些计划中的人才激励举措，彻底改变外界对股安和展讯的看法。
至于DCT，他只帮忙接洽联合研发项目。
...
一行人没有吃午饭便奔向机场公务机楼。
陈总自国宾馆之后，也是第二次体验专机服务。
上一次的专机体验，用川渝话说：很霸道。
军用独立机场，人到即飞。
而这一次，深航合资的亚联公务机，走公务机楼，空管保障的“要客航班”，人到以后一小时内优先起飞，深圳宝安机场还有专用停机位。
BJ外联办帮忙协调订下的一架湾流，钱是陈学兵出，单飞价格也不高，24万。
不过机舱空间也确实太小，就一个沙发休息区和一个就餐区，陈学兵上飞机就有点后悔订小了，不过克林顿的随行团队很自觉地去了沙发区，任颖得知陈学兵不需要翻译以后也找了个独立的座休息，把俩人留在餐桌。
克林顿靠在座椅上，翻着陈学兵递给他的奇点科技画册。
画册上反复提到：90nm自研技术。
“其实我们也打算研究65nm，不过90nm是美国对中国出口技术的制程限制范围。”陈学兵不经意地提到。
克林顿明白了他的意思，翻着册子亦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是这个问题...我恐怕帮不了你，EAR（美国出口管制条例）约束和商务部BIS（工业与安全局）的管辖内容，必须按照规定执行，即使是现任统领也无法干预个案，除非全部推翻...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也做不到。”
这话向陈学兵讲述了美国权力的逻辑与边界。
个案不能干预，要干预也不是不行，得直接改法。
陈学兵其实也真没对这事有太多期待，大家话也聊开了，他便退而求其次道：“我们在美国的研究中心研发上有同样的阻碍，一些从中国过去的研究人员不能直接接触先进制程，不过并不是直接拒绝，而是需要向BIS「逐人逐技术」的申请，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麻烦...我想咨询一下，美国有没有相关的特殊许可？”
在美的华人研发便不属于直接禁令了，但要向BIS申请许可，每个人，每个项目都要申请一遍。
这事如果不能处理根源，要找关系解决，怕不得找几百遍。
要么他们就得关门来黑的，通过大量美国人申请下来一大批EDA软件，让中国人来冒名顶替操作。
一旦被查到或者泄密，风险就非常高，整个公司都会被驱逐。
武捷思早就和他聊过这个问题，在外合法经营是一切政治关系布局的基础，不被抓到把柄是走关系的前提，钻法律的空子远比顶着法律办事有效。
“Emm...”克林顿抬起头看着前方，缓缓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处理有可行的空间，思索一会道：“我太不清楚关于这件事的政策，不过我可以让杜克林奇给你推荐一个法律咨询公司，你得向他们付费咨询。”
陈学兵笑了。
法律咨询公司？
没有律师执业的那种？
这事还真是大家都一样啊。
不过老美还是直接得多，要在这儿，应该是某某手套开设的拍卖公司里的一副天价画，或者往小了说，是某某镇长老婆开的餐馆里两瓶价格2000块的药酒。
陈学兵前世驾轻就熟，此时笑了笑：“好的，我会找杜克林奇咨询。”
诉求其实远未谈完，不过此时不好继续讲下去了，否则显得他麻烦太多。
具体的事要在事上聊。
......
专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时，地面温度已经升到了 32度。
大家脱掉了外套，穿着衬衫走出通道，陈学兵和克林顿聊着天气，深圳的天确实比BJ蓝一些。
这次，迎接的奇点车队里掺杂了深圳政府的领导车。
终于有领导出面了。
那位曾经给陈学兵安排了两道合肥菜以作提醒，并且拒绝了陈学兵拿地请求的刘副市长。
准确地说，是刘常务。
今时不同往日了。
陈总在港办的事，深圳的陈副市长已经全然传达，奇点的产业如今也一一浮出水面，华强北因奇点而整合了一大批地下工厂，很快将成为真正的手机企业。
车队前，刘常务亲自迎了过来。
“统领先生，你好啊！陈总，你好！”
陈学兵虽未见过他，但任颖下机时已经接到了短信，小声提醒了对方身份。
于是陈总也没做过多的寒暄，只是邀请对方一同参观。
大家一起前往龙华。
到达奇点的大门面前下车，安排好的记者已经在等着了。
深圳的排场明显要大得多，记者来了二三十家。
卢韦冰和几个奇点高管在门口迎接。
一下车，陈学兵就不说英语了，由任颖翻译。
“我们的工厂不大！”陈学兵指着大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克林顿介绍道：“只有18亩！”
亩这个词，在英文中并没有，一般非要说，就直接讲“mu”。
但是任颖很清楚他想干什么，于是给克林顿翻译了一个“acre（英亩）”。
“oh！还不错！”克林顿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