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的脑子里又开始打起了回旋镖,想让卢志强给陈学兵打电话。
这陈总,这么支持他干什么??
台上沉默片刻,任颖重新拿起手里的公文包,再拿出一份文件。
“我代表于春燕女士持有的民生0.5%股权,投给刘总。”
刘永好听到0.5%,也松了口气。
通过加权,这0.5%实际投票权能达到0.8%以上,加上他的部分,重新超过三分之一了。
他也有点准备,但不够。
“我这里也有0.3%的股东授权。”刘永好说道。
董闻标侧头看了肖卫华一眼,肖卫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没有了。
董总的眼神赶忙一转,又来到卢总这边。
赶紧给陈学兵打电话啊!我没宣布,可以暂时休会!还来得及!
条件好谈嘛!
卢志强却冷笑一声,起身道:“我弃权!”
说完他便下台,径直出了会议室。
卢志强手里的股份弃不弃权,此刻不影响局面,但卢总愤而离场,或许代表着民生的格局会有所变动。
董闻标只好较为官方地口气宣布本次决议未通过,感谢记者到场云云。
台下已经议论纷纷。
今天真是精彩啊!
2%,2.8%,0.5%,0.3%,看似微末的数字,左右了今天这场权力之战。
其实这些数字套在民生如今1300亿的市值上面,并不微小。
为了开今天这个会,双方各自增持2.8%民生股权,各36.4亿!
总增持近73亿!
今天,必将是大新闻了。
很多记者涌到了任颖面前,准备对这个民生新面孔进行采访。
任颖却摆手表示不接受,只看着刘总。
刘永好也知道现在该自己办事了,侧头对着董闻标这个对手主动开口:“董总,股安陈总想跟你谈谈。”
董闻标笑容不波,保持着气度:“刘总不是赢了吗,还谈什么?”
刘永好带着一丝无奈,轻哼道:“还是谈谈吧,对民生来说是件大事,处理不好,你得辞职,我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董闻标心头一凛。
......
几分钟后,民生董事长办公室。
“任小姐,替我感谢陈总。”
“刘总客气了,我们董事长答应帮你拿到4%投票权,就一定会兑现承诺的。”
刘永好,任颖轻声对话。
甚至肖卫华也在场,等着董闻标接完一通电话。
董闻标站在窗边静静听着电话,脑子里有些嗡鸣。
对面的声音很是平静。
“明天系肖总又再增持,现在恐怕很难把这些关联贷款处理干净了吧,或者他根本就处理不干净,才这么怕我进民生?”
“我和肖总的恩怨,他如果没有告诉你,那你们的合作也谈不上坦诚。”
“董总,他是民间股东,你却是经叔平先生邀请进入民生,代表民营资本共同体利益的职业经理人,本身并非股东,如果出了问题,你以后的职业前景恐怕要戛然而止。”
几句威胁之后,陈学兵的口吻官方起来。
“明天系的违规操作已危及银行整体安全,若其势力进一步壮大,大家的核心资产都将面临风险,我在稳定局势,而非制造混乱,我需要的,是诸位对我方增持股权至10%,并提名的一位董事的支持。”
“另外,请你通知肖建华,明天系的违规持股必须退至举牌线下,否则等我查明,报送证监会,就不是主动减持了。”
董闻标脸色有点黑,转头看了看肖卫华,暗骂了一句傻逼。
这么大的事居然被人家抓着把柄!
而后看了一眼刘永好,也骂了一句。
驱虎吞狼,驱虎吞狼!
狼不好惹,虎好惹吗?
你以为人家进来是帮你的?
“陈总,这件事我会查明的。”董闻标摆了个伟光正的态度,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手里的这些违规贷款材料,我还不是太清楚,我们的放贷手续比四大行宽松一些也是正常的,我看...也不一定违规吧?是不是有些误会?陈总你现在也是民生股东,能不能交给我们查证?都是为了大家好嘛。”
这话,让肖卫华色变,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学兵果然是有备而来。
那笔挂在新华信托头上的6亿担保欠款,看来必须拿出来当筹码了。
电话那头的陈学兵却笑了起来:“董总,材料我即使交给你,这个窟窿肖建华也填不上,他就算从别的地方挪钱过来把账平了,也会造成更大的资金缺口,他还会找你开口的,开更大的口,届时有我这个股东盯着,你没这么好批的,他在民生拿不到钱就只能退股补充现金流,而且得完全退股,董总失去了一大帮手,格局一变,下次换届投票,搞不好就是刘总撤销董事长的提议了,何必呢。”
话说得这么透,董闻标闭着眼睛苦苦思索也找不到解决方案,叹了口气。
肖建华这么多股票在手,现在又增持,想卖也不是一时能卖得掉的,短时间能从别处挪来资金补上窟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补不上...
银监介入,违规持仓强平,股价暴跌。
民事还是刑事,不好说的。
“陈总,做商业银行,都是为了股东收益,即使你进了董事会,大家也必须坚持这一点。”
这话里的“即使”,表退让。
“必须坚持”,则表试探。
如果我们让你进董事会,那么,你支不支持“代表股东收益”的关联贷款呢?
“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也只有这些条件,没有其他,我在董事会上的一票,通常会因为没有参与实际管理而弃权,当然,我还是会支持刘总做管理层这一点的。”
陈学兵提出的条件有三:增持股权至10%,并提名的一位董事,明天系持股退至5%以下。
董事会日常决议也不投票,只会在管理层变动的事情上投票。
那么即使刘永好以后换届再次担任副董事长,9个股东董事他顶多联系上两票,加他自己就三票,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但这么一来,卢志强手里的两票,至关重要。
今天好像把卢总得罪了,得修复一下关系才行。
盘算一番,他决定先拖一拖时间:“陈总,这么大的事,是不是抽空来民生见个面?个人持股要到10%,你可就是民生第一大股东,这件事也不是我个人能决定,必须大家同意,还得向银监汇报获得许可。”
持股10%当然不代表第一决策群体,却是明面股东名单排在第一位的人。
陈学兵需要这一点。
“这是自然,我在深圳有点事,五一以后,回来再谈。”
“嗯。”
董闻标挂了电话,眼神若有意味地看向肖卫华。
“陈总要当民生的第一大股东,打算先查违规持股,超过举牌线的,他要举报,让证监会强平。”
他现在已经不想对明天系私相授受任何情报了,可不让肖建华知道又不行,便当着刘永好和任颖把话讲在了明面上。
肖卫华眼睛眯了眯,而后也明着笑问:“我们几个公司共持股4.8%,欢迎他查啊!陈总就想查这个?没有其他?”
这话似乎也表明了态度。
只要不查其他的,我们持股就4.8%了。
董闻标笑了一声:“希望如此吧,那就没有其他了。”
刘永好脸色沉了沉,这似乎代表陈学兵不会同他反对关联贷款。
任颖也在默默观察老狐狸们的表现。
董事长蛮横地横插一手进来以后竟然又跟民生股东层迅速达成了微妙平衡,让他们谁也没法动弹,绝对是她应当好好学习的一课。
第四百零九章 知名前的自由时光
身处深圳的陈学兵挂掉了董闻标的电话,思考一阵,转头打给了攀钢的余自甦。
“喂,余总。”
“陈总!”
“打电话给你,是准备说明个情况,攀钢的股份呢,我暂时卖掉了。”
“哦...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怎么了?”
余自甦一句不知道,陈学兵笑了起来。
余自甦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上市公司几个亿的资金流出,还涉及对赌资金,说不知道,是打算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如果大家默契,陈学兵就此打住,大家也就都装不知道。
可攀钢未来的利益甚大,陈学兵并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隐患和纠纷。
“是这样,我最近在收购民生银行股份,有一个关键性投票需要增持股权,缺了点资金,就从攀钢这边抽过去了,不过我没有打算中止跟攀钢的合作,我想呢,攀钢以后三合一的时候要融资,有我在民生搭桥,也多一条路,对攀钢也是有好处的,对吧?所以对赌合约的事情,希望余总帮我跟董事会解释一下,我派人过来签个增补条款,如果对赌条件我输了,再从股市买入钢钒7310万股赔给攀钢。”
任颖拿出的0.5%民生股权,是他从攀钢钢钒抽出来的资金,最近股市行情好,进出比较方便,7310万股权没怎么折价,卖了6.7亿。
民生之前总市值1200亿,0.5%的股权本应值6亿,但最近大家都在暗抢筹码,愣是把民生这个银行大盘都推高了100多亿市值,他的6.7亿,也就拿到了0.5%股权。
钢钒这边囤了大量长协铁矿石,未来有巨大升值空间,他是准备长期持有的,不过攀钢大量进铁矿的事情在业内闹得挺大的,本身就小幅推高了矿价,上个月巴西淡水河谷与德国蒂森克虏伯率先达成9.5%基准价涨幅的消息也出来了,钢钒伴随牛市情绪涨了1.2倍,已经兑现了一部分升值空间。
加之民生的事现在按计划进行,他都跟董闻标开了条件,总不可能以“基金董事”的身份去谈,自身还得持有一些股份,做个人股东,把基金持有的股份放在自己身后。
所以这笔个人股权投资,还是不撤出民生返回攀钢了。
陈学兵这么坦白,余自甦也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陈学兵贸然抽走这笔钱,是资金链出什么问题了。
收购民生银行股权,说明陈总不仅资金没出问题,目标更是越来越大了。
关键是,攀钢确实赚钱了。
1月到4月,印度矿现货价从75美元/吨涨到了100美元/吨,澳大利亚飓风、巴西雨季又导致两地供应中断,现在巴西淡水河谷和德国蒂森克虏伯率先从源头给中国涨价,澳大利亚矿商必和必拓要求中国钢厂在基准价基础上额外支付8美元/吨的海运费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