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的发言不止是希望,还有要求。
寻常生意人要是能被这一级领导提要求,还被电视播出去,够吹一辈子。
陈学兵饶是前世见过些场面,被领导这一顿夸,心里也乐得有点迷迷糊糊的,脸上开始收不住笑容。
“请领导放心,我们股安集团与合肥,与安徽同发展,共进步!”
“好,你这句话,我可听进去了!”
又是一片哗啦啦的掌声。
…
陈学兵和王东生从会客厅出来,外面等待的,是更多的聚光灯闪耀。
稻香楼是安徽的国宾馆,政府属性优先,今天省里开会,宾馆全封闭,未受邀请的媒体进不去,很多记者都等在外面。
俩人一露面,外面就开始喧闹。
“是他们吗?”
“是,陈总!”
“陈总!”
“王总!”
无数话筒递了过来。
跟在后面的任颖此刻默念《董事长助理职责规范》,以单薄之躯从旁边冲上前拦住了一大票记者。
很勇,不像第一次。
陈学兵都看笑了,感觉自己恐怕很快要开始适应被记者蹲守的日子,冲记者们摆了摆手。
“一个个来!时间比较紧,尽快问!”
“陈总,听说你们是一家去年成立的私募基金,融资1.7个亿,这次投资8亿,这么大笔资金从何而来呢?”
第一个问题就很没有边界感。
“基金有保密客户资料的义务,不便透露。”
“王总,听说你们之前还在跟深圳谈判,京东方这次在合肥一次签订两条生产线,和深圳的合作还在进行吗?”
王东生听到这个问题,姿态多少有点昂扬起来了,感觉之前被深圳拒绝的阴霾一扫而空,不过还是拿捏了一下语气:
“这个…合肥,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这个…人文环境也很好,政府对于新兴产业,这个…科技产业方面都是非常重视,非常强烈的这个使命感,责任感…”
一顿缓慢的彩虹屁,光夸京东方不提深圳,记者都等急了,又重新道:“深圳呢?还在合作吗?”
这次,王东生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了。”
“第二条六代线产线多久落地呢?合肥投资多少钱?”
防的就是这个问题。
六代线投资大,一旦谈及,就会有许多非议。
陈学兵立马手一抬:“还在谈,签订合同以后会向外界公布!下一位!”
王东生立马闭口不言。
对外口径这件事,双方约定,由长征资本来主导。
记者们敏锐察觉到陈学兵的强势地位,开始询问有关长征资本的问题。
“此次入股,合肥与长征资本会参与京东方的决策吗?京东方是BJ国资委企业,你们是否会和BJ市政府争夺京东方的控股权?”
这个问题太他妈坏了。
不答还不行。
这次京东方上报股权融资的方案遭到了许多质问,还不得不签下一年后回购5%股权的协议才获得许可,下一步六代线他们还要搞融资,BJ国资委掌控力还得进一步缩小。
不回答,说不定就要触动一些敏感的心。
京东方还姓不姓京?
“我们投资的目的不是为了控股!京东方只要取得成功,我们很快就会退出!”
陈学兵表情坚定地说道。
说完,也不再接受提问了,飞速领着老王离开。
殊不知这句话,日后成为了一个梗。
每当陈总说出这句话,就会有人惊呼:
狼来了!
……
下午,一切重归宁静。
陈学兵订了回重庆的机票,不过在后天。
京东方还有一些建厂施工工艺的问题需要确定,总投资合同可能有一些小幅度更改,要重新签字,暂时还不能走。
这样大型的项目经常会出现这种问题,目前长征资本没有总负责人,法人还是他,如果不更换一个法人,大合同的签订还得他出面。
事情很多。
此刻,程丹婷和一个年轻人正襟危坐于陈学兵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等着他不断接打电话。
“会开完了?怎么说?新华保险的人接触上了吗?”
电话对面,是已经回到重庆的蔡志坚。
今天是安徽定下的合同签订日,陈学兵没能回重庆开那场金融会,只好安排蔡志坚先回去了。
陈学兵还交给他一个任务:接触新华保险。
这家保险公司,据阚治冬说他们总部正在与一些上海的私募基金接触,打算通过这个渠道投资股市。
如今的陈学兵,各种光芒加身,但身下还是一片虚浮,缺了一地厚厚的钞票让他垫脚。
是时候启动钞之力七段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先搞钱!
“接触上了,不过他们的资管部门在BJ,险资入市也有很多限制,ST股是绝对不能投,像我们股票篮子里的苏宁,借ST吉纸上市,目前还没有摘帽,就投不进去。”
“不投ST也没关系,篮子里还有很多优质股票,不过BJ...我最近去不了,我要去一趟上海,能不能打听一下,他们上海的人在哪?”
“嗯...倒也不用去BJ,他们资管部门的人我应该可以联系得上,新华保险的大股东是中央汇金,中央汇金那边,我可以找到人。”
蔡志坚一句话,让陈学兵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人家还是参与过建行上市的。
中央汇金,财神爷本爷啊。
四大行背后的大股东,成立三年以来,注资推动了中行和建行的股份制改革和上市。
人家公司简介就是“推动国有商业银行的股份制改革和上市,以及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
明年还会成立一家“中投集团”,也可以叫做“中国主权财富基金”,07年注册资金就达1.55万亿,而且是实缴,把中央汇金收入旗下。
淡马锡也是新加坡的政府主权财富基金,但跟中投比起来就是小弟弟。
财政部的中投,央行的中央汇金,外汇管理局的华安投资。
这一类公司已经不能叫公司,而是部门的市场化投影、海外投影,外汇储备的安全阀,给国家挣钱的,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就能创造一个首富。
他们在国内股市有一个称呼,叫“国家队”。
同时也是外汇储备的安全阀。
要是他们都搞不定的事,恐怕只能让东风出面了。
“关系拿来干这事,不会浪费吧?”陈学兵想起蔡志坚当时坚持要把最后两个月的工作干完,就是为了结识这些人脉。
“怎么叫浪费呢,董事长,你做的事情比我想做的大多了,我觉得很有激情!我愿意辅助你,当个小人物…那句话怎么说?不求…闻达于诸侯。”
蔡志坚一引用古文就开始支支吾吾,水平实在一般。
“总裁可不是小人物,「不求闻达于诸侯」那是诸葛亮,你拿来自比又太高了,你要想感动老板,《出师表》里也不是没话可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嘛!或者「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之类,书面一点,可以用「青云共展翼」,「丹青绘前程」。”
陈学兵最近也没闲着,买了几本古文集来看,专学客套话。
蔡志坚呵呵笑道:“受教,董事长,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耻下问!”
“……”
“对了,今天黄市长不太高兴,离场的时候我去跟他打招呼,他脸色不太好。”
“他不认识你吧?自报家门了吗?”
“当时几家公司和银行的人都在,黄市长唯独没跟我握手,我真希望他是因为不认识我才这样。”
陈学兵听到这话,嘴动了动。
“那咱们就别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既然你能找到新华保险总部的人,那我就不急着赶回来了,先去一趟上海,等我回来把分红会开完,咱们就搬迁。”
这个会要开三天,陈学兵本打算后天赶回去参加会议闭幕,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重庆的事,暂时搁置。
实在不行,连带着建筑公司,把整个股安都迁出来,反正合肥大搞建设,机会也很多。
不过他内心并不想把集团总部搬去安徽,重庆毕竟是他的家,以客商的身份在外投资也能获得更多尊重,也更灵活。
“什么时候开?”
“推迟一点吧,情况有变。”
上海的五亿资金,需要7500万保证金,他现在还没赚够,即使陆晓春帮他筹到了,钱也拿不到。
这么大笔资金,还是陌生的投资人,不是空口白牙说两句话,给人家看看收益表就能拿到的,有钱人不会跟穷人玩,得实打实的垫底资金到达第三方监管账户里,别人的钱才会到账。
当初重庆那帮人还是洪叔和舅舅的熟人,筹资过程中也经历了不少波折。
他本来打算这一次分红先解决内部的资金需求问题。
合肥要搞抵押才能给京东方凑出资本金,京东方也要发股筹资,怎么也要到六七月份才能把钱凑齐,到了六月份,基金再分一次红,怎么也能解决了。
结果6代变4.5代,大家资金上都没有压力,进度一下就拉快了。
他的资金计划也得跟着变。
现在机会是捞了很多,但股安的现金流就像一根细绳上挂满了秤砣,一直都是按照最大承载力往上加,哪个环节但凡出了问题,很容易断。
蔡志坚也明白这一点,但他的意见与陈学兵倒是相符,WTO以后中国经济五年向好,这社会,你不敢开足最大马力挣钱,敢赌的人多的是。
保守派,出头难有日。
“我觉得应该跟光大银行谈谈,他们是我们的投资人,知道我们的内部情况,我们分红以后可以扩大股安的注册资金,向银行贷一笔以后,刚好完成PE(私募股权投资)所需的验资报告,然后贷款资金用于内部,资本金用于二号基金的保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