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小贷公司。”
“我仔细研究,这些市场并不适合国资委企业去做,创新改革的过程中,必须引入民间力量,我们可以不控股,但是要有决策权。”
“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
“如果你们并入渝富资本旗下,京东方的事情,以后也可以由渝富资本和你们共同去做。”
话落,他微笑看着陈学兵。
能被政府收归麾下,给予核心业务,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陈学兵却听得脸部微微抽动。
巨大机会...
小贷公司...
根据黄领导的前情提要和他掌握的关于渝富资本的信息,他知道这个“小贷公司”肯定不是后世那种“小贷公司”,而是这次渝富资本一次性打包处理一百几十亿元,上千家企业银行债务的协助性企业,大概是要通过百万级以下的小额贷款,把其中一部分中小企业扶持起来。
但。
49%的股权?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陈学兵一直试图合作,但听到这番话,他不禁摇摇头,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黄领导,你的渝富资本,恐怕还没有能力收购我,另外,渝富资本目前也没有能力操作一家上市企业的投资。”
话音未落,旁边的阚治冬再次拍了拍他。
说话不要冲动。
谈不拢就走,没必要交恶。
何志亚听闻这句话,看向黄领导,微微摇头。
黄领导的身子也靠了下来,眼里的淡淡笑意消失不见。
“不要自视甚高,也不要说气话,你知不知道渝富是家什么企业?”
陈学兵笑了笑。
他没有说气话,也不打算说气话。
“当然知道。”
“2003年,你跟工行协商,把他们在重庆的坏账一口气冲销,以27亿买下本金97亿,利息60亿的坏账。”
“工行同意了。”
“然后就有了渝富资本,你们给了渝富10亿资本金,以「存一贷二」,向国家开发银行贷了20亿,贷款抵押物就是这笔坏账。”
“渝富,现在是全市众多企业的债主,手里握有若干企业手里的抵押地块,这个模式,只要经济不断向好,地价不断升高,渝富就会越做越好。”
“但这并不代表渝富有能力处理一家上市公司。”
“渝富现在完全靠银行,拿下那笔负债以后,已经没有任何资本金能够注入,它只要投资,就必须把获得的股权转手质押给银行,而上市公司的股价是波动的,大家都看得见,一旦股价大幅度下滑,触发银行平仓线...政府能不能给渝富追加保证金?能接受多少风险?会比我们的民间配资资金更有底气吗?”
陈学兵之前一直在调查渝富的底细,此时和盘托出,发出连连质问。
短暂的沉默。
却并没有迎来尴尬。
黄领导重新露出笑容。
“这些问题考虑不到,我们还办什么资管公司?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银行也不会强制平仓渝富的,协商一下,让银行耐心等上两三年,不是问题。”
黄领导言谈间充满了自信,而后用教育地口吻对陈学兵笑道:“重组一家企业,一定是有权力的人操刀,没有权力的人只能空想,其次,不能搞阴谋诡计,胡搅蛮缠,一定要让重组的几个方面共同受益。只有我们,才能在不施一计的情况下让大家乖乖听话,达到一个让各方满意的结果。”
他是个谈判的高手,很清楚自己的绝对优势。
但这番话,却完全没法说服陈学兵。
陈学兵拍了拍腿,起身。
“领导,你这话说的是官场,不是市场,而我从商以来一直信奉一个原则,就是坚定的走市场,不走官场,我绝对尊重市场我想您和我的思想症结就在这里,今天是我来得唐突了,提前没考虑到这些,耽误了黄领导的时间,抱歉,告辞。”
他郎朗说罢,不再顾及对方脸色,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诶,诶?”两声,好像是渝富董事长的惊声。
任谁也没有想到,陈学兵的离开竟然好像是把黄领导给训了一顿。
还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经过旁边那间正在商讨怎么分钱的会议室时,陈学兵发现里面望来的若干道诧异眼神。
陈学兵忽然意识到,刚才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两个房间挨着,而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
但他刚才是在为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商人发声,真的没法控制情绪。
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追出来的是任颖,有些焦急。
“董事长,你把领导都得罪了,以后怎么办啊?”
陈学兵心中闪过一丝警惕,呵呵笑了一声。
“搬家吧,免得人家惦记我,长征资本搬到深圳去。”
“啊?那...工程公司呢?刚接的业务,走不掉啊!”
陈学兵脚步迟滞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时间。
这个问题,他打算离开之前,不是没有思考过。
本来他计划年后到彭水,跟县政府进行一场有上装表演,拿下那个水泥厂和蚩尤城的整体开发,推动工程公司从原材料掌控到大项目开发的全方位发展。
但现在茂田的轨迹好像已经和前世不同,要被渝富资本入股了。
那就让他入吧,回头再想法跟渝富谈。
时间紧迫,他现在也没精力管这些了。
京东方才是大头。
“那些都别管了,收拾一下,咱们去一趟安徽。”
“啊?”
“安徽,合肥,多带点衣服,我们可能要去很长时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合肥
“哈(瞎)七搭八!”
沉静的办公室,黄领导骂了句上海方言。
除了任颖,其他人都没直接离开。
陆晓春是觉得阚治冬这个主事的人还在,自己代表博时,不该给一方领导留下坏印象。
蔡志坚则是有些头大,感觉遇到了入职总裁之前的第一次考验,得冷静一些,给那位比自己还年轻的董事长擦好屁股。
“咳。”阚治东先站起来干咳一声:“年轻气盛,不懂事,黄领导,别生气。”
阚治冬并没有觉得这情况有多难搞,他和黄领导是有过接触的,印象里,这位黄领导性格是非常直率的。
黄领导却用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什么年轻气盛?事情还没谈完呢!我还有事要交给他做,叫他赶紧回来!”
他是只注重实际,不在意这些口角的。
一分一毛,从他手里过,都得有个算计,有个回馈。
他曾言政府长这个位置就是CEO,那么副市长就是副总裁,要以管公司的心态去管地方,一切要精打细算。
所以能让他愿意去花钱收购陈学兵的公司,是他觉得这确实是个重庆本地为数不多具备先进视野的金融团队,如果有这么一家民间公司能配合他指哪打哪,他一定能把重庆的经济账,金融账做得更好。
当然,站在他的位置,也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去浪费在沟通上,股权控制是最直接有效的承诺。
他很忙,发展时不我待,所以就算那个年轻人赌气走了,他也愿意叫回来,换个方式聊聊,一次聊出个结果。
但阚治冬是个老油条,听说要喊陈学兵回来,嘿嘿讪笑道:“人家说了,要走市场不走官场,你不做这个项目,他也没纠缠,你就把他当个屁放了,让人家出去找机会嘛。”
陈学兵跟他已经聊过,这个项目是一定要做的,既然重庆做不了,就肯定会去别的地方找机会。
黄领导听得火大,指着自己,语气不善起来:“阚二毛,你觉得我为难他?我老黄是这样的人吗?他能帮洪天云做事,不能帮我做事?他不食人间烟火,开什么公司?不就是利益吗?我已经说了!不搞阴谋诡计,让大家受益!”
阚治冬错愕了一秒。
随即脸有点黑了。
你叫我什么??
十年前股市,领导命令他猛炒,抬高上证,他知道这样做有风险,于是勒紧了缰绳,要求每天拉升两毛钱就收手,结果领导不高兴,送了他一个“阚二毛”的称号,形容他没魄力。
他这个稳健派却负了领导责任,被免职。
“阚二毛”这个外号,可是他的辛酸史。
当年的领导这么叫就算了,你老黄...
奈何黄领导也是一方领导了,他不好直接怼,于是阴阳怪气起来:“黄领导,你刚才除了说让各方受益,还说了一句「不要胡搅蛮缠」吧?”
你胡搅蛮缠。
阚治冬暗骂了这一句,黄领导也没动静了。
他是懒得跟这个油嘴滑舌的阚二毛掰扯。
想了半晌,摆摆手,不耐烦地道:
“走,走走走!”
旁边的陆晓春和蔡志坚听得暗吞口水。
还是阚总面子大。
这特么可是重庆。
居然敢阴阳黄领导。
再不走没命了,快跑吧。
渝富的何志亚却控制不住笑了一声。
老阚满脸不爽地盯着黄领导,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带着两个快吓尿的年轻人离开。
没从那个革命年代过来的年轻人是不会懂这种思想的。
重长幼尊卑,轻职务贵贱。
黄领导看着阚治冬的背影,嘴角咧了咧,不知骂了句什么,才对何志亚道:
“你查查他那个公司,很值钱?我不是还没出价嘛?”
此时,旁边的秘书接上了话:“我刚才查他们资料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他们在私募基金的收益排名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