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兵哂笑完这个葛朗台,继续手上的工作。
春节前重庆引导资金立项就要出结果,江秘书通知他,元旦后一周就要去市政府开会,可能要连开好几天,他得准备一些材料。
另外还有接下来的资金规划,要好好想想。
行情来得比他想象的晚,目前才1700多万收益,外面却到处差着他许下的债。
李学凌816万,徐云峰几百万,还有嗷嗷待哺的UC投资,雷军说要考察一下,等雷军那边回复过来,又是400万。
这钱差不多就分没了。
更遑论总裁工资,深圳的支出,还有彭水那个水泥厂。
…实在不行,水泥厂放弃吧?
那到了2月中旬,钱也就够了。
陈学兵摇摇头。
一定还有办法。
…
晚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以为再也不会打来的电话。
……
深圳没有冬天,几乎没有个位数的气温,却是最爱下雨的城市之一。
学府小区的窗外大雨下成了白噪音,刷啦啦的,伴着不太吵闹的远方闷雷,叫人在屋里睡上半辈子也不够。
杨青玥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睡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亮光刺目,洁白的手臂伸出盖在身上的被套,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眯着眼看向手机。
来自任颖姐:
【宝,对不起啊,最近在外面学习,刚知道这件事,我知道你很难过,抱抱~今天我回公司了,他挺忙的,房子的事我没找到机会跟他说,要不等明天,行吗?】
看到这条短信,心底的一丝情绪被勾醒,她坐起身,抱着床边的史迪仔娃娃发呆。
她知道这件事也没几天。
这个时代互联网上轰轰烈烈的事,离现实生活还太远,知道这件事还是前一阵加入了一个英语社团,被社长安排去贴吧发招新贴时,看到了几条关于陈学兵的梗,还提到了“网友陈学兵”的博客。
她好奇下去搜索,但搜索引擎弹出的一条条相关新闻让她措手不及。
她知道陈学兵去上海了,但不知道上海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要结婚了?
她醒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不对。
辛梦真才刚上大学,怎么可能结婚,闹出这种事情,她家里知道了怎么是好,于是立马打了电话询问辛梦真有没有事。
辛梦真说没事,很久不见面的朋友畅然倾诉,主动跟她聊起了最近的生活,聊了很久,唯独没有提到关于陈学兵的部分,只是在话尾很抱歉地说这件事不该瞒着她。
她当然说没关系。
“我早就说过他喜欢你啦,好早就说过。”她笑着说道。
挂了电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哭一场。
却哭不出来。
她迷茫,多过难过。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思索,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学府路那间房子,她每个周末都会去打扫一次,看看有没有他痕迹,发现他睡过那张床,还曾有过一丝窃喜。
她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那间房子和他的拥抱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犹豫了好几天,向任颖打听得知陈学兵不在深圳,她才回到这里。
打开房门时,她对自己布置的一切再熟悉不过,闻到那一丝果香时,她就想哭了。
但她忍着情绪出门,买了新的床单,买了新的架子和床垫,买了一切和他一起为这房子添置过的东西,抹去了她的爱情来过的所有痕迹,才给任颖发短信,请她跟陈学兵说一声,房子收拾好了,钥匙给他留在物业。
忙完这一切,她很累了。
但床上的床具已经换了新的,她蜷缩在沙发上,盖着换下的被套,第一滴眼泪才奔涌而下。
哭到睡着。
过去几天的经历在思绪中回放,渐渐涌起心漏了一拍的失重感。
为什么?
杨青玥很想问他。
泥足深陷过后的不可自拔,让她很想知道一个女生总会事后追究的问题。
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安静地陷入纠结后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已暗,纵使再不舍,她也不想再在沙发上躺一晚上,好像该回学校了。
把打包好的东西搬了两趟放到门外,即将关上门时,她停在门口,紧咬下唇,咬出了印。
手里狠狠捏着的情侣吊坠手机还是拨通了号码。
“嘟...嘟...”
嘟嘟响声伴随着杨青玥的心跳。
她打定主意要在接通后的第一句就问清楚。
但对面响起一声“喂”,她说不出话了。
“喂?”陈学兵重复了一声。
“啊,我在,嗯...”杨青玥依旧委屈着,却不知怎么发泄,思绪在乱飞,忽然想到了元旦,有些鬼使神差地道:
“嗯...明天元旦,我要回一趟重庆,有时间见个面吗?”
陈学兵愣了一下,又赶紧答应:“好啊,几点的飞机?我来接你。”
这一下,杨青玥也慌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花了很多钱买床具和家具,不仅没钱买时间最近的昂贵机票了,还得赶紧找人搬运,把换下来的东西送去一个地方堆放。
“额...明天下午...后天吧,后天回来。”她需要一天时间处理这些事情。
“你还没订机票?明天订也来不及了吧?要不我让人帮你订?”
“不,不不不,我自己订!”杨青玥匆忙撇清关系。
如果是以前,她甘之若饴,可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任颖说他很忙,能抛下工作去机场接她,已经是朋友关系最大的本分。
“...好吧,你定好时间叫我。”
“嗯,挂了。”
杨青玥匆忙挂了,怕自己暴露不该有的情绪。
见面…
见面再说,也好。
她心绪回到刚才的对话,忽然觉得陈学兵的态度好像没什么变化。
或许…还能做好朋友吧。
想着,不禁又走回房子里,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这么多东西,应该放哪里?
手机很快再次震动,亮起。
来自:陈学兵:
【我查了一下,后天的航班就下午有票,太晚了,明天上午有一班九点半的航班临时出了张退票,帮你订了。】
杨青玥又再措手不及。
赶上午九点…六点半就要出发。
这么多东西,怎么搬啊!
她这会真的急得想哭了。
踟蹰半晌,她叹了口气,念念叨叨又把东西搬回了屋里…
……
其实陈学兵压根不忙。
元旦也没什么安排。
他不过是做完了材料没事干,待在45楼上网逛博客而已。
要是知道任颖和杨青玥暗通款曲,他还可以显得更忙一点,这样就显得自己“抽空”去接她很有诚意。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杨青玥还会主动来找自己,而且见面地点约在重庆,那他的元旦假期就有了意义。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焦贵。
“喂,你去个地方,帮我看一看…”
……
翌日,中午。
杨青玥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一股寒风,让她抱了抱肩膀。
她穿得挺厚的。
毛衣外面还有一件秋冬的长款风衣。
但待在深圳整整几个月,有点不适应这么大的温差。
她想拿件厚点的衣服穿,但来这里就没打算待过第二天,连行李箱都没带。
陈学兵远远走来时看到她的动作,边走边开始卸围巾。
杨青玥看到他笑着走近,还在想着怎么打招呼,一条围巾已经披在她肩上。
陈学兵很没边界感地把手伸到她的脑后,替她撩起头发,给她系上。
围巾上的温暖传递到她后脖。
“你…”
陈学兵的突然靠近,让杨青玥不知所措,慌忙想后退。
“天冷,别动。”陈学兵像给孩子穿衣服,用围巾控住她的后脖,边说边帮她戴好。
他平时不喜欢戴围巾的。
但他今天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