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坑边,林书友与阴萌已经在周围插上了不少阵旗。
李追远笃定润生不管再怎么发疯都不会伤害自己,但润生要是离开这里了,对普通活物可不会留情。
因此,在自己帮润生复苏自我意识前,得先限制住他的人身自由。
阵法布置好了,李追远在坑边蹲下,伸出手指在润生额头上敲了敲。
润生双眸睁开,里面全是白色,看不见丁点的黑。
他本能地张开嘴,腰部发力,如野兽般想要将少年撕咬下来。
但他身体还未离开水面,李追远就发动了阵法,润生被迫重新躺了回去,只能在水里,做着轻微地挣扎。
李追远对林书友和阴萌道:“你们俩排个班,每隔六个小时,就必须有人来这里检查更换受损的阵法材料。”
阴萌:“小远哥,润生他……”
李追远:“其实,我现在就可以着手帮他苏醒意识,但眼下他的野性刚起,要想他以后可以更好地直面和压制这种野性,就得等到他野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后再做下一步治疗。”
谭文彬:“只有这样,以后才不至于容易失控,且润生能更好地掌握这股力量。”
李追远:“看来最近书没少看。”
谭文彬:“也没其他事可以干了,只能看看书。可惜了,上高中时没落得这般状态,要不然高考只会考得更好。”
李追远对阴萌问道:“坝子上的临时阵法布置好了没?”
阴萌:“还没,我这就去。”
很快,坝子上的一次性阵法也被布置好了。
为此,萧莺莺特意将原本摆在那里的纸扎都收进了屋子,然后抱着笨笨去了李三江家。
阴萌站在阵法内,那条疯狗尸体被摆在她面前。
林书友站在旁边,一脸期待,他很好奇小远哥为萌萌和蛊虫量身定制的秘法到底是什么。
李追远:“阿友。”
“在,小远哥。”
“别光只顾着看,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明白。”
林书友挺直后背,站在了阵法边缘。
李追远:“萌萌,可以开始了。”
阴萌点了点头,脚下迈出步伐,双手挥舞结印。
因为刚磨合还不足够熟练以及未能深刻领会到秘法真意,所以前戏就得复杂一些,阴萌也不敢落下任何一个流程。
林书友觉得阴萌的步伐有些眼熟,但小远哥就在这里,童子不敢明目张胆地与自己交流。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祭祀舞?”
李追远:“星宿阴阳步,是傩戏的一种,属巫的分支,用以沟通神鬼,亦常用于对先祖的祭祀。”
步伐完毕,结印完成,阴萌发出一声低喝,左手持香右手持符,连甩三下后,香符燃起,双臂高举,行叩拜之礼。
下一刻,蛊虫从阴萌身上飞出,直接窜入疯狗尸体内。
很快,疯狗尸体如吹气球般,开始不断膨胀,正当看起来就要爆开时,密密麻麻的孔洞出现,尸体迅速干瘪了回去,上面的皮肉开始腐烂,紧接着就是如沸水般开始翻滚。
谭文彬:“献祭……这是献祭给谁?”
李追远:“还能给谁?”
谭文彬:“酆都大帝?”
李追远:“嗯。”
阴萌做菜为什么会有毒,寻常人无福消受,因为她做的是贡品。
李追远就是根据阴萌的这一特性,让她以行祭祀礼的方式,将这头疯狗尸体,献祭给酆都大帝,从而从大帝那里,接引下回馈。
寻常人是不敢这么做的,毕竟谁敢给大帝上供一条疯过的死狗?
李追远倒是没这方面顾忌,因为哪天他被缉拿回丰都,大帝宣读自己罪状时,眼前这个……都不够格罗列在上头。
忽然间,腐烂的肉块中,爬出一群黑色的虫子,其中一只是蛊虫本体,冒着金光。
阴萌正努力通过自己的蛊虫,去操控这些新诞生的虫子。
虫群们开始在地上排列组合,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可当阴萌打算操控它们飞起时,一双双如瓢虫的翅膀展开扇动,虫子们集体飞了起来。
但马上,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出现混乱,不断有虫子碰撞到一起落下,一处碰,处处碰,整个场面开始乱成一锅粥。
紧接着,不管是落地的还是在飞的虫子,全都陷入了剧烈的不安躁动,最后,竟集体向阴萌扑了过来,这是要行反噬!
李追远:“阿友!”
林书友身形出现在阴萌身后,将其拉扯出阵法,那只蛊虫速度也不慢,也快速窜了出去,又落回阴萌袖口。
李追远掌心一握,阵法开启,里面所有虫子瞬间被碾碎。
阴萌:“小远哥,是我太笨了,失败了……”
李追远:“疯狗尸体的难度还是大了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练吧,你让刘姨每天买菜时,给你多带一些肉,种类不限定,新鲜的就行。”
阴萌:“好的,我明白了。”
阴萌走入屋内,从里头搬出一张供桌,重新郑重祭祀。
这是小远哥教她的,每练习一次这秘术,甭管成功与否,都给大帝正儿八经上一次供,纯当赔礼道歉了。
供桌上烛火摇曳,阴萌将黄纸点燃送入火盆中。
忽地,明明没有风,可正燃着的黄纸却自己打着旋儿又飞了出来,最后落在了供桌上的酒碗内,化作飞灰。
阴萌:“小远哥,有字……”
“又叫你归家祭祖?”
“不是……”
李追远走过来,低头看去。
碗内浮现着四个扭曲至极的字——【归宗拜师】
第两百三十八章
阴萌记得,上次先祖传出的讯息是归家祭祖,是给自己的。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可自己自幼在丰都长大,逢年过节该烧纸烧纸、该做供做供,那么多年来,先祖就从未显灵过,完全无视自己。
所以她其实很清楚,喊自己回去祭祖是其次的,目的是让小远哥陪着自己再回丰都。
这次,先祖直接传出了“归宗拜师”。
阴萌觉得,自己这个中间商被去除了。
心里倒真没什么失落,因为连她这个血脉传人都觉得,小远哥才更配称为酆都大帝的传人。
李追远端起酒碗,开口道:“多谢大帝认可,我将尽快启程。”
紧接着,少年先用指尖蘸取酒水,向自己身上和周围弹了几下,再将一半酒水洒在身前,余下的则倒入火盆,最后将酒碗摆回供桌。
礼仪和礼貌都给足了。
丰都,他会尽快去的,但具体何时去,得再议。
在坐船离开丰都县城时,少年曾站在船尾,目视着渐渐远去的鬼城,他那时心里就清楚,这里他还会再来的,去探寻丰都之下的秘密。
那会儿的少年只是一个单纯的游客,并未走江,且将阴萌带在身边,哪怕大帝对血脉传人并不在意,但怎么说自己也不至于站在大帝的对立面。
可此一时彼一时,一是李追远将阴家十二法门逆推回酆都十二法旨,自东汉以来就断代的绝学被自己给续上了。
二是大帝的虎皮,是真的好用,自己不知不觉,就用得有点多。
三是如今天道将自己定义为一把刀,他现在与那些古老存在,处于天然对立面。
“归宗拜师?”
字面上的意思,李追远没有去做太多分析,事实上,这四个字,可能并不重要。
少年怀疑,大帝是想要将这则讯息,化作自己下一浪的浪花线索,以此嵌入江水,让江水将自己推向丰都。
上一浪中,李追远虽未得见菩萨本尊,但却见识到了这一层级的手段。
能在天道目光下存活这么久,甚至让天道都不得不默认他们的存在,他们对天道的理解,无疑也是极为深刻的。
只需愿意付出相应代价,李追远相信,大帝有能力引动自己的下一浪走向。
少年开始反思,看来,是自己薅得太过分了。
这四个字,要真是成为下一浪早早出现的线索浪花,那自己自然是不去也得去。
但……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空中。
你,会愿意么?
自己是天道正在打磨的刀,他不信天道愿意会将还未打磨成熟的刀送去别人那里毫无价值地被提前折断。
那就看,自己的下一浪,到底是什么成分了。
是难度降低,还是去丰都。
若是前者,那就进一步说明,现阶段与天道达成合作确实是有着巨大的发展价值。
若是后者,那自己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天道的威能了,既然保护不了自己手中的刀,就别怪这把刀会转头捅向自己。
“小远哥?”
“没事,你继续练你自己的,继续上供。”
“好!”阴萌用力点头。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目光在阴萌和林书友身上转了一遍。
以前,谭文彬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叛逆青年,但和阴萌与阿友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这俩人在遇到小远哥之前,一个自诩官将首传人,一个自称阴家后人,现在,挖起自家墙角来,那真是一头的奋劲。
李追远又嘱咐道:“练的时候,多听取阿友和彬彬哥的建议。”
林书友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膛。
哈,他居然也有能教别人的一天!
主要是李追远本就不擅长教人,因此,还不如让伙伴们自己建立个学习互助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