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那么痛苦、那么煎熬,时间还那么短,累得好似虚脱了一般。
祖上是酆都大帝,酆都十二法旨,统御万鬼,但作为阴家人,阴萌很长时间连看个鬼的能力都没有,着实有些羞先人。
现在,她终于学会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
出门在外,在火车硬卧车厢里实在是没事干,还是在看管虎哥仨人时,真的太过无聊,没办法算账盘货,也没郑佳怡陪着她逛街,就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练习起了走阴,然后,终于开窍了?
桃花村湖底的赶尸人队伍,分为两个部分,每次出来时,有一部分在附近游走,像是公交车一样,接走将死的人,或者就是死人。
还有一部分会跑去类似市区这种更远处,去谢、汪、卜三家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过来当灯油燃料,这是一种复仇行为。
这中间应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能是自己的人造沟渠也就是虎哥仨开始被注入浪花,事态开始推动起来,亦或者是某种单纯巧合……但最终,使得阴萌在赶尸人队伍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家世。
然后,他们这一帮人,就被当作贵客,给强行请到了这里。
按林书友的表现来看,这次书友,怕是被阴萌给连累到了。
他没把握干得过这支赶尸人队伍,尤其是队伍里还带着一位脚不沾地的可怕家伙,实在是没法搞,又怕阴萌被带走出事,只能心一横,自己也进了队伍。
林书友没得选,因为赶尸人队伍稍纵即逝,根本来不及让他找电话机呼叫请示,而且以他新成员的立场来说,放着阴萌就这么被带走,他一个人留下来,也是无比坐蜡。
目前,也就只能猜测出这些了。
李追远低下头,桌案上空空如也。
这将军也是抠门,请客吃饭,也不摆点水果冷盘。
吃他是不敢吃的,但至少能摸摸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大概,“玉盘珍馐”,只能在宴会正式开始后,以走阴状态下,才能见着了。
这时,孩子醒了,开始咿呀咿。
自己和他抱着同一款稻草人,所以彼此之间,能看见“真身”。
孩子的声音,渐渐将最近的一个侍女吸引过来。
在这个侍女的角度,应该是这位“贵人”,在表达某种不满,想要一些需求。
说实话,这孩子现在要是放声大哭起来,亦或者挥手蹬腿,把自个儿从稻草人身上弄滚下去,那下场……
李追远看着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孩子看见了,孩子笑了,也不再发出声音,竟闭上眼,又继续睡了。
连不喜欢小孩子的李追远,都觉得这孩子真乖。
不愧是身上背负着功德的孩子,不至于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作死。
又有赶尸人队伍进来了。
李追远小心翼翼地回头,他后头坐着一个不能看的家伙,所以得避着点,而且还得将自己视线压低。
他看见了润生,润生走在前面,依旧抬着是草杠子,后头载着一个人。
闭眼,默数,再睁开,跳过中间那位,他看见了谭文彬。
谭文彬侧过头,也看见了李追远,他清了清嗓子,想喊出来,却又怕声音太大引起动静,最后只能做出口型:
“好多人……好多好多……”
李追远看明白了。
润生在侍女宦官指引下,准备下放人。
二人毕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赶尸抬人,虽是一起下蹲了,但侧杠时,没能把控好幅度,导致抬着的那位摔了下来。
“咯噔……咯噔……”
李追远只能听声音辨别其动作,可随即又是连续的摩擦声,应是摔倒的那位,自己重新回归到了桌案后。
还行,服务质量不过关,但这里似乎没有客户投诉的问题。
想来,润生和谭文彬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李追远还看见了熊善和梨花,夫妻俩也在抬着人,到底是夫妻俩,配合默契,像老赶尸人一样,将“客人”安稳落座。
夫妻俩离开前,都看了一眼被放在那里的儿子。
一轮又一轮,赶尸人队伍不停地将一个个“不可直视”的怪物,带入这里。
伴随着这些家伙的增多,李追远甚至无法回头去看了,只能保持低头状态。
没办法,一回头,就全都是视野禁区。
他只需要坐在这儿,倒是还好,后头运人的润生和谭文彬,就越来越难办了,侍女宦官的指引压根就没法看了,就算只低头看自己的脚走路,你身下也有不可直视者坐着。
他俩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进宴会厅后,直接就蹲下来,草杠一翻,把“爷”卸下。
然后那位“爷”,就会自己根据侍女宦官的指引,爬行向该去的位置。
见他们俩这么干没啥影响,熊善夫妻也就有样学样。
接下来,每一批赶尸人送客过来时,李追远都会听门口的两声“叮咚”,人家是下客,他们俩队是卸水泥。
也不知道运了多少趟,终于,运完了。
宴会厅里,坐了个满满当当。
大门闭合,宴会即将开始。
外头路边的一个夹缝里,所有赶尸人队伍,都抬着杠子,整齐地站在里头。
他们完成了任务,这会儿在这里等待。
这里,基本都是死人,有些人衣着光鲜点,穿着道袍,有些人衣服都破烂了,而且身体也有一定程度的腐烂。
不过,这儿的赶尸人类似轿夫,正常情况下,可以从外面接人来进行补充。
夹缝入口处,站着一个宦官虚影,背对着这儿,一动不动,应该是看管者。
谭文彬:“妈的,可累死我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大爷。”
润生点点头。
他们刚才去了运客的地方,虽然不敢看有多少人,但只要杠子放下去,就立刻有“人”爬上来。
熊善:“等里头宴会结束,记住,先运回其他人,咱们双方的人,最后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咱们就可以通过宴会厅后头的瀑布,回到湖面上,离开这里。”
谭文彬:“可万一其它赶尸人队伍,去接我们的人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死人,货真价实的死心眼儿。”
熊善:“他们坐在最里头,应该是从外面开始接才对,我们搞好配合,再随机应变,不难。”
废话,你就只需要接一个,我们需要接仨,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谭文彬问道:“那个,熊哥,这里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熊善:“那三家人害死了我兄弟,这里的将军和那三家有仇,我巴不得将军能脱困,去帮我灭了那三家。”
谭文彬:“将军要是脱困,影响可就不止那三家了,怕是得生灵涂炭。”
梨花:“只要能报仇,生灵涂炭与我们何……”
熊善:“梨花!”
梨花闭上嘴。
谭文彬眺望了一下,见那个宦官虚影隔着老远,而且自己等人说话时,那宦官也没反应,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见熊善在看他,他也给熊善丢了一根。
抽根烟,倒是没什么过分的,这儿其实就是停车场,大家都是“存车”。
见他们抽起来了,润生也拿出了香,刚点燃。
最前头的宦官就转过身,向后头的这里走来。
这里能抽烟,却不能抽香,润生正准备把香捏灭,却被谭文彬阻止:
“别介,给咱公公也来一根。”
润生将燃气的香,插入地面。
那位宦官走过来后,什么也不干,就蹲在地上那根香前,一脸享受地用力吸着。
谭文彬还调侃道:“公公要不要来根小苏?”
宦官不予理睬,继续闷头吸香。
谭文彬看向熊善,问道:“这是真鬼啊,还能吃香火?”
熊善回道:“应该是陪葬在这里的,成了将军的伥。”
紧接着,熊善又问道:“怎么样,这地方,邪性吧?”
谭文彬耸耸肩:“熊哥,你要聊就找我家老大聊,别想着从我这里套话了,嘿嘿。”
熊善笑了笑:“就是对你们感到好奇,尤其是对你们那个老大。”
谭文彬吐出口烟圈,说道:“熊哥,有句话,我不该劝的,要是说错了,你别怪我。”
“你说。”
“封印将军,和报仇,其实是两件事,没必要硬凑在一起,就算熊哥你想金盆洗手,干完这一单再收嘛,横竖先落袋为安。
等此间事了,以后该报仇再报仇,以熊哥你的本事,去针对那三家,也不一定要借用这将军的力量,得不偿失。”
“我很好奇,你这般劝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这人和我家老大一样,心善;见不得妖邪横行,见不得尸横遍野、人间惨剧。”
“真的?”
“那是当然。”谭文彬又拔出一根烟,丢给熊善,“都在烟里了。”
其实,谭文彬是想做一下最后努力。
熊善能认输,但自家小远哥是不会认输的,所以这里的事,最终还是得由他们来想办法解决。
要是熊善能回心转意,或者说稍微再提一点积极性,也是己方的一大助力。
当然,他清楚凭自己一张嘴是劝不动人的,关键还是功德动人心。
宦官将香吸完了,他一脸陶醉。
然后,他指了指润生和谭文彬,又指了指前面。
谭文彬:“这是想把我们安排到前面去当领队?”
宦官重复了一下这个动作。
但对于当领队,谭文彬没兴趣,他们巴不得躲在赶尸人队伍最后头,越不显眼越好。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启发。
“润生,再给我点香,我和公公好好唠唠。”
伸出右手接过润生递来的香后,谭文彬左手大力连拍自己三下后脑勺,拍得脑子都有些晕了,等到拍第四下后,终于走阴成功。
原本半透明状态也沉默寡言的公公,在走阴状态下看起来,竟变得有些威武,神情上也更细腻了,矜持中带着倨傲。
“给公公问安,有件事想劳烦一下公公安排,待会儿宴席散去后,我们打算接三个人,那三个人得由我们来负责接,请公公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