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开始沿着岔道向上。
李追远不急着离开,他还得去寻找林书友和阴萌,但有必要去那里看看,至少要看着熊善和梨花跳下那条瀑布,确保那是一条正确的离开道路。
只是,越往上走,气氛就逐渐起了变化。
地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毯子,道路两侧的石灯,也不再是虚影重现,而是货真价实,里头是真有灯油在供其燃烧。
熊善:“不对劲,我昨日摸索到这里时,没这些陈设,这都是新摆的,先往回走!”
遇到不寻常的情况,还是在外围多摸摸多看看。
可当众人想要下去时,上来的路上,出现了一群侍女和宦官,他们人数众多,整齐排列。
宦官手里提着灯笼,宫女手里捧着莲花灯。
他们是虚影,但这次,却密密麻麻,完全将下去的路堵住。
当李追远和熊善等人向他们靠近时,双方上方的稻草人,冒出了白烟,这草杠到底不是竹杠结实,也传来“咔嚓咔嚓”声响,像是即将碎开。
侍女宦官们,齐齐前进,一步,一步,一步,压得李追远等人不得不向后退去。
“小兄弟,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但他们越是这样逼迫我们,我们越是不能随了他们的意思,准备动手吧!”
李追远认可熊善的判断。
但侍女宦官身后,出现了八个赶尸人队伍,都是标准三人配置,二人抬杠,中间一人脚不沾地。
这还怎么动手?
那八个摆在那里,看一眼都会心神遭受反噬,这还怎么打?
熊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且先随了他们的意思吧。”
两个草台班子赶尸人,开始调头,继续往上走。
许是因为他们两支队伍先前的“逆行”堵了路,当他们重新向上后,侍女宦官们从他们身边穿梭而去。
只可惜,后方八支赶尸人队伍,却像是真的把他们两支队伍当成了“同行”,竟然一边四个,把他们俩当成了领队。
这下子,不仅是甭想调头了,连步速慢一点都不行。
越往上走,距离“宴会厅”就越近,灯火辉煌的朦胧感,也就越强烈。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侍女宦官们有的站在外头候着,有的则进去了。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作为“领队”,自己这边是进去呢还是停在外面?
好在,外头的侍女宦官们给予了解答,他们弯下腰,全都做出了“请”的姿势。
看来,是要进去的。
进去后,里面确实如熊善所说,是个宴会厅布局,而且宴会形式很古老。
中间有个半人高的四方台子,应是主座区域,上头挂着帘子,遮挡住了视线。
四周下方,则是排排列列的桌案,有些桌案完好,有些则早已破损。
目前,这里还显得空空的,唯独一处角落的四张桌案,有人坐着。
李追远看见了熟人,先是虎哥那仨混混,全都闭着眼,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紧挨着虎哥三人坐着的,是林书友。
林书友原本静坐在那里,这会儿似是又感应到了什么,他睁开眼,开始向四周张望找寻,嘴里说着什么话,听不到声音,但口型依旧是:
“小远哥?”
上次在湖边,林书友身处于赶尸人队伍中,感知被屏蔽,而李追远等人又处于“阴阳路客栈”结界里,他是感应到了人,却看不见人。
这次,李追远三人扛着的是假冒伪劣的行头,遮掩能力没那么强,林书友先是有所感应,然后确定了大概方向,最后双眸看向了李追远所在的位置。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主座台上的帘子被吹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台面上,有一首座,首座左右手两侧,各有两陪座,主人家自然坐那首座,但能陪同一起坐上台面上的,必然也是全场身份最高贵的四人。
首座位置上,放着一套甲胄,甲胄伤痕累累,流露出浓郁的年代沧桑感,应是代表着那位将军。
首座右手下方位置,摆着一尊雕塑,雕塑是一男子,一身红衣,雕塑虽然斑驳破损,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临摹对象曾经的风采。
雕塑身上的衣服,李追远入门礼上,见秦叔穿过相似的。
李追远自己也有,老太太特意给他定做的,有两套,一套是红色为主,一套是绿色为主,毕竟他身兼两门,哪家华服都得有一套。
这尊雕塑,代表的应是那位曾经镇压将军的秦家龙王,将军虽被其镇压,却也将其立像,置于自己坐席旁,表示一种认可与尊重。
在红衣雕塑对面,也就是首座左手下方位置,坐着的是……阴萌。
谭文彬和润生见到这一幕后,纷纷面露惊愕:阴萌为什么能坐上那个位置。
连熊善,也向少年这里投来惊讶质询的目光:你的手下,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你和他,到底谁才是那个手下?
只有看过完整版阴家族谱的李追远知道,这并不奇怪。
因为,
这是阴家人历来外出游历蹭饭的传统。
———
这章是补昨天的字数。
晚上还有今天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毕竟,人家祖上是真的阔过。
阴家人出门在外,只需说一句:“先祖阴长生。”
接下来大概率会得到一声热情回应:“请上坐。”
这也是阴家族谱里夹杂的那些游记,看似低端枯燥,可李追远却能津津有味看完的原因,因为阴家先人们总是能凑进高端饭局,在平淡记述中冷不丁地给你来点惊喜。
不过,李追远却发现一点异样,那就是阴萌闭着眼,咬着嘴唇,身体在不断地颤抖,似是很痛苦。
不一会儿,阴萌就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满脸疲惫,像是被掏空了精神。
她这是怎么了?
而这时,自己这边还得继续前进,侍女宦官的虚影在前头做着指引,似是在引人入座。
李追远三人抬着草杠来到主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侍女宦官随即做出请落座的姿势。
谭文彬和润生有些发愣,他们也是清楚自己是“假货”,要是真把这草杠放下来坐下去,那不就直接显露原形了么?
见这帮人迟迟不落座,附近的侍女宦官也都向这里围拢过来,而且更远处的,也慢慢转头看向这里。
局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主台上的将军盔甲,好像也轻轻转动,将要扫向这里。
原本跟着李追远后头进来的赶尸人队伍,来到身后第二排,前面那个抬杠的人,蹲下的同时,身体一侧。
“咚……”
清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随即,抬杠人站起身,步履也变得轻松许多,转身,原地调头,前队改后队,开始离开。
李追远听力好,不能看,那就听,他脑海中大概模拟出了一套动作。
原本赶尸队伍里脚不沾地的那位,被放在了桌案后,这会儿应该跪坐在自己后一排。
所以,是这么个意思。
但自己这边抬的,是一个稻草人。
不过,眼下形式,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李追远:“下蹲。”
谭文彬和润生马上下蹲,少年将稻草人从草杠上抱下来,然后抱着稻草人在案后坐下。
“你们跟着其他赶尸人出去,多加小心,别露出破绽。”
谭文彬和润生立刻点头,抬起草杠,转向离开,跟上了先前卸完人的那一支赶尸人队伍。
“小兄弟。”
熊善的声音传来,李追远侧头看去。
就在自己左侧隔壁桌案后,摆着一个稻草人,稻草人上面放着一个襁褓,孩子在里头睡得正香。
“拜托了。”
熊善留下这句话后,和梨花一起,学着先前润生、谭文彬的样子,调头跟上离开的队伍。
当你以伪装的方式企图蒙混过关时,很不巧的,聚光灯打在了你的头顶,那你接下来,就只能按照这里应有的流程继续扮演下去。
接下来不出意外,他们以及润生,就得去接其他“人”,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种“不能直视”的存在,危险系数太大。
相较而言,把孩子放在这儿,反而更加安全。
熊善已经退意明显了,所以只要有的选,他就不会在这里撕破脸起冲突。
李追远在看见阴萌在这儿坐上贵宾座、林书友也在下面陪坐后,原本最紧要的冲突性也就没了。
至少目前来看,还没到被逼不得已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掀桌子的时候。
哪怕以后必须要解决,也可以继续摸一摸情况,至少要弄清楚这些“不可直视”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由。
有这些家伙在,还没动手,就先输了一大半,看都不能看,那还打个屁。
抱着稻草人坐定后,李追远开始眺望林书友所在方向,可惜的是,他和林书友都坐在贴着主台的第一排,而且在不同侧,恰好把视线给挡住了。
李追远尝试抱着稻草人,缓缓站起身。
但伴随着他的这一举动,附近的侍女宦官先看过来,然后又像是先前那样,更远处的也看了过来,而且开始向自己这里靠近。
似是热情的服务,来询问贵人需要什么。
李追远无奈,只能重新坐好。
但至少可以确定,坐在这儿,只要不做出出格之举,那就是安全的。
看不见林书友,那就只能继续看主台上的阴萌了。
很幸运的是,阴萌就坐在自己对面,也就是说,在阴萌的角度,她只需要目光朝前,就能看见自己。
但不幸的是,因为自己抱着贴着辰州符的稻草人,所以阴萌对自己完全没感觉。
大概率,在她的眼里,自己只是“平平无奇”中的一个。
不,不仅如此,她还在刻意不抬头往自己这个方向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可直视”。
林书友有竖瞳,他那边多少还能期待尝试做点沟通,但阴萌连走阴到现在都没学会……
走阴?
李追远忽然回想起了阴萌先前的异常举动,她刚刚,不会是在走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