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爷:“对对对,润生侯把菜买回来了,我们就搁屋里吃,都是自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
赵常侍看向润生。
润生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示意他买了不少。
但酆都大帝回忆起的,是上次在这里和润生吃饭后的下场。
赵常侍坚定道:“去外面吃,走。”
山大爷:“菜都买回来了……”
“行行行,走,咱去外面吃。”李三江偷偷掐了山大爷的腰,小声道,“待会儿你提前下桌结账就是了。”
山大爷:“可我兜里空了……”
李三江:“老子有。”
接下来,众人就移步鬼街上一家最上档次的餐馆,赵常侍要了一间二楼包厢。
李三江让润生留下来照顾坐月子不能吹风得忌口的萌萌,又让润生给小远侯打电话,让他回来后直接去饭店。
这种场合,得请一方家里混得好的亲戚来撑场面、以表重视,李三江觉得已经端起公家饭碗的小远侯,可以撑了。
李追远在电话里说他马上回来。
三位“老人”就先把菜点了,坐在桌边等待。
无论是大帝的神韵还是赵毅的身形姿态,往那儿一坐,气场都很足。
李三江和山大爷都是坐斋干白事儿的人,知道那些有钱有权的,是什么派头。
酒先上来了,李三江开瓶后,起身给大家倒上。
山炮嘴笨一点,李三江就当仁不让地准备热场。
谁成想,第一个举杯要敬酒的居然是山炮。
山大爷对着赵常侍道:“有件事,我想和亲家老弟……老哥你说一下。”
赵常侍看着山大爷,微微颔首。
山大爷:“我姓陆,润生侯也姓陆,但我其实不晓得我爹姓啥,早年捡百家饭吃,被村里人叫山侯,还是后来大队做户口登记时,登记员同志给我临时取了个姓。
润生侯呢,不是我亲生的,也是我捡来的孩子。
所以,我这姓,其实没多大重要,倒是老哥你家,看得出来,祖上阔过……”
李三江提醒纠正道:“书香门第。”
山大爷:“对,老哥你家树梢门第,树梢门第,跟那树梢一样,传得又多又高。”
赵常侍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颤。
地府深处,刚平息下来的大帝本尊,缓缓抬头,流淌着黄泉的双眸里,流淌出不安。
山大爷:“萌侯这丫头看上我家润生侯,是我家润生侯福气!咱老陆家其实挺亏欠萌侯这丫头的,唉,也没给丫头正经置办过啥,可这丫头却义无反顾,咱做人,得讲良心,所以啊,我决定……”
山大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萌侯叔爷拍胸脯道:
“他们俩的孩子,不用姓陆,姓阴!”
阴长生:“……”
? 第七百二十五章 水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人这辈子,其实是按茬过的。
第一茬里,小小的你站在旁边,看那群大孩子玩耍;
第二茬里,你在玩耍,发现旁边有小孩子在着看你。
第三茬里,你站在远处,看着那群大孩子和小孩子。
再下一茬里,你的孩子成了那个小孩子,你告诉他,等再长大些,就能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耍了。
岁月在你人生中一茬茬地割,同时也在一茬茬地重新种下去。
“笨侯哥哥!”
“笨猴儿哥哥!”
“嘻嘻,笨侯哥哥,聪聪喊你猴儿呢。”
聪聪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哗啦啦……”
一条五黑犬从河里上岸,故意朝着孩子们甩动毛发,惹得一众孩子“咯咯咯”笑着避逃。
“小黑坏。”
“小黑子!”
少年从河里走出来,按住了狗头。
已甩完毛发的小黑停下动作,笑着摇了摇尾巴。
少年开口道:“你们不要欺负聪聪,他每年都要去山城住一段时间,方言学不会很正常。”
谭辉:“可是聪聪四川话也不会说哦~”
谭耀:“就是嘛,他四川话嗦得还没我好哩!”
阴聪聪点点头,很不好意思道:“因为我笨。”
笨笨弯下腰,双手抚着聪聪那圆乎乎的脸蛋:“我们聪聪可一点都不笨,只是懒得用脑子。”
阴聪聪:“昂,所以爹说,以后什么都听笨笨哥哥的,不要费力用脑子,嘿嘿!”
谭辉和谭耀从旁边草垛里抽出干草,帮笨笨哥哥擦身子。
笨笨刚从窑厂下面借用完熔炉出来,身上熏了一层的灰。
谭辉:“笨笨哥,该去小卖部啦。”
谭耀:“对的,我们想张奶奶了。”
阴聪聪把手指放进嘴里,提前吮了起来。
笨笨:“好,走!”
四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出发。
很快,仨小孩子又跑了回来,在草垛子里扒拉,终于找到了穿着绿色小裙子躺在里头睡得正香的小澄澄。
谭辉:“唉,她又睡着了。”
谭耀:“睡醒了发现我们玩没喊她,她又要哭。”
谭辉尝试去抱,谭耀在旁边帮忙,可小澄澄年纪虽小、也一点都不胖,却很沉,那种极为扎实的分量,让俩双胞胎兄弟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年岁更小的聪聪背身弯腰,把小澄澄给背起来。
仨男孩背着一个小女孩来到小卖部时,笨笨哥不在。
张婶指着柜台上的钱道:“笨笨说去桃林摘桃子去了,钱放在这儿,让你们自己挑。”
谭辉:“张奶奶,还有健力宝么?”
张婶:“有的有的,特意给你们进的货,这东西,卖得是一年比一年差喽,我都懒得外摆了。”
谭辉:“为什么啊,我爸爸每次出差,都会在包里放这个。”
谭耀:“对,爸爸说,这能疗伤。”
阴聪聪:“嗯,妈妈说喝这个能补脑子。”
大家都选好了零食。
聪聪背上的小澄澄也醒了,去抓零食。
谭辉:“小澄澄,你抓太多了。”
谭耀:“我们拿少点,等下笨笨哥挨打时也能轻一点。”
秦澄揉了揉眼,清醒了些,乖乖地把零食退掉了一大半。
谭辉:“张奶奶,算账,找钱。”
张婶:“就买这些呀?”
谭耀:“嗯,笨笨哥的钱是搬砖挣的,我们不能花太多。”
离开小卖部,四个孩子就选坐在水渠边互相分享零食吃,一双双小腿在流淌的水面上晃荡着,时而撩拨起童年的涟漪。
有大人经过时,会劝诫他们不要在水渠边玩,危险;他们齐声说好,把大人哄走后,继续我行我素。
谭辉:“我们应该淹不死的吧?”
谭耀:“哥,我们俩不会游泳。”
秦澄举起小手:“我会!”
阴聪聪:“我不会,但我不怕水。”
谭辉:“小澄澄你会游龙么?”
秦澄眨动着明亮的眼睛:“游龙?”
谭辉双手比划:“笨笨哥会,我看过,笨笨哥下水时,会有一条条水龙围绕着他飞哩!”
谭耀双眼放光:“太帅啦!”
“噗通!”
哥俩话还没说完,秦澄就滑入水渠。
下一刻,她自水里浮出,是站着的;
小女孩学着谭辉的动作比划双手,喊道:“龙来,龙来!”
除了四溅的水花,没其它效果。
秦澄叹了口气:“我不会唉。”
她一步一步地从水里走出来。
聪聪也跳入水渠中。
和小澄澄很快就浮上来不同,聪聪下去后不仅没能迅速浮上来,还被水给往下冲走了。
不一会儿,水渠那边散发出黑气,黑气逆流而上。
聪聪直挺挺地躺在水面上,脸色发白,死气沉沉。
换做其他地方的其他一群小伙伴,这一幕,足以成为他们的童年最大愧疚与噩梦,伴随他们一生。
谭辉:“聪聪也不会。”
谭耀:“但有黑气,比小澄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