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169节

  李三江:“伢儿还小,不适合现在就坐飞机,坐长途车更辛苦,还是把伢儿先放这儿养一养,把身子调理好,再带回南通吧。”

  山大爷:“对,不能让这么小的伢儿遭罪,我也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伢儿……”

  李三江对着山大爷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他们两口子在这儿陪着就行了,你在这儿陪着伢儿能成仙啊?

  再说了,酆都这儿也不是成仙的地儿啊,这里时兴往下走,去阴曹地府。

  你呀你,跟我回南通,安生坐斋挣钱。”

  山大爷:“对对对,挣钱要紧,挣钱要紧,不能让伢儿跟润生侯小时候那样,跟着我吃苦。”

  润生笑道:“爷,我没吃苦咧。”

  李三江:“是啊,缸里米都没了,连口苦都没得吃。”

  山大爷羞红了脸,却又不好意思发作。

  在这件事上,三江侯做得很厚道,隔一段时间就找理由请他们爷俩来串门,每次三江侯都提前多预备饭菜,他们爷俩也不客气,来之前都提前饿一天肚子,连块红薯干都不吃。

  这时,山大爷忽然意识到才生产完的萌萌居然也站在屋外,他马上吓得一拍大腿:

  “天爷哦,萌侯,你才生了孩子搁外头干啥,可不能吹风啊,快,赶紧进屋,注意保暖,多穿点衣服!”

  其实,萌萌这会儿需要补的是阴气,但照顾到老人情绪,她还是听话地进了屋。

  山大爷把从南通带的东西拿过来,一件件拿给阴萌看,除了些农村里女人坐月子常见的补品外,里头还有对金银锁和金银环。

  “这是给伢儿的,给伢儿压命,别嫌弃,有点儿轻,钱不够,又跟三江侯借了点,但别怕,借得不多,下一场斋就能还。”

  说着,山大爷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个金手镯。

  “萌侯,这是给你的,你辛苦了,受累了。”

  虽然都是很小的克重,但这个金手镯,比孩子那一套加起来都沉些。

  阴萌:“爷,浪费这钱做啥。”

  山大爷忙摆手道:“不浪费不浪费,金子银子还能再换钱的,呵呵。”

  阴萌:“谢谢爷。”

  山大爷这次带的东西,比她上次和润生来酆都下聘时带的,要贵重多了。

  她那次,别说金银了,连一件铜器都没舍得往里搁。

  山大爷:“闺女,别说这么生分的话,你不嫌我们家穷,不嫌润生侯没本事,跟着他,还给他生了伢儿,这是你该得的。”

  阴萌笑道:“呵呵,啥子叫给他生了孩子哟,孩子不也是叫我妈妈么。”

  山大爷局促地双手擦裤腿,附和道:“也是也是。”

  山大爷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俩孩子的婚事,没办得风光,原本三江侯的意思,是把三对孩子的婚事一起办了的,办个大排场。

  结果云云那边先怀了,胎象不稳,不能折腾,就耽搁下来了;孩子生了后,云云就回金陵上学去了,谭文彬那边的意思是婚礼不急,等以后双胞胎再大些,让他们俩来当花童,省得孩子们以后怪父母办婚礼时没邀请他们。

  润生和萌萌这边,去了丰都下聘后,回来说是那边亲戚给办过酒席了;在南通,就在家里摆了一桌,只请了三江侯那边过来吃了顿饭。

  山大爷一直觉得这事儿办得太潦草了。

  阴萌倒是觉得无所谓,阿友老家有一大帮庙里亲族师门,谭文彬家是本地的,可山大爷是孤儿出身、老陆家在西亭就没啥亲朋,往大往小了办来的都是那一桌客人,没必要特意铺张。

  总不能请江湖人来赴宴吧,那肯定来得茫茫多,村道口怕是得黑压压跪一大片……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山大爷:“萌侯啊,你在这儿安心带伢儿,润生侯在这儿照顾你,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在南通汇来。”

  阴萌:“爷,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在这儿有我这边的亲戚照应着。”

  孩子搁神殿里不可能缺东西,连奶都不用喂,直接吃大帝供品就行,说不定她跟润生还能借着去看孩子的名义,再顺点珍贵供品出来打个牙祭。

  山大爷想到了孩子脚踝上那块大得吓人的金锁,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铺门口,润生掏出火柴盒,准备给李大爷点烟。

  李三江把烟往旁侧一叼,骂道:“你伢儿搁旁边躺着呢,点个屁的烟,我警告你润生侯,可不准在伢儿跟前点香,伢儿小肺嫩,可不能被你这当爹的给熏坏了。”

  润生讪讪地点头,小远说了,他儿子这会儿口味比他重多了,眼下就算就着香也吃不下活人饭。

  李三江眯了眯眼,嘴角挂起了笑,他发现阿璃这丫头和自家小远侯一起站在婴儿床边,逗着这孩子玩儿。

  孩子被逗得不能安生睡,发脾气了,不停挥手蹬腿。

  行,喜欢孩子好啊,喜欢孩子等成年了,就能赶紧生个自己的孩子。

  李三江往下风口走了走,隔远了,才示意润生过来给自己点烟。

  “别光给我点啊,你也陪一根。”

  “好嘞。”

  润生从铁盒里掏出一根“雪茄”,也点上。

  李三江道,感慨道:“也是,笨笨那孩子整天骑狗闹腾,太皮;壮壮俩儿子太安静了,太闷。

  还是润生侯你跟萌侯生的这伢儿聪明活泼,瞧瞧,咱小远侯和细丫头多稀罕他。”

  润生:“嘿嘿。”

  李追远走了过来:“太爷,我带你和山大爷在这里逛逛景区吧。”

  李三江:“明天吧,今儿就不逛了,山炮肯定不好意思玩儿,我陪着山炮,你们去耍吧。”

  李追远点点头,他要和阿璃去一趟实验室,来都来了,那就把实验室里最新的一批古物研究成果给翟老带回去。

  李三江夹着烟走回铺子。

  山炮拿着扫帚在这儿扫地。

  李三江把烟灰往地上抖了抖。

  山大爷:“三江侯,你干啥?”

  李三江:“地儿干净得很,你要表现,我就给你抖点儿灰喽。”

  山大爷扶着扫帚在李三江身旁坐下,小声道:

  “伢儿脚上那长命锁……”

  李三江同样小声回应道:“我刚用指甲偷偷掐过了,纯金的。”

  山大爷倒吸一口气:“乖乖,这得多少钱哦……”

  李三江:“是啊,你准备的那几件,口气重点儿,都能吹起来。”

  山大爷:“这间铺子也是萌侯的,办下了产权的。”

  李三江:“这儿是县城里最热闹的街,铺子可不便宜呢。”

  山大爷:“以前只知道萌侯打小爹妈不在,加上她干活又麻利,以为也是个苦人家出身,这次来了亲眼瞧了,人家里条件可以咧。”

  李三江鼻腔里喷出两缕烟:“是个正常人家,条件都比你老陆家当初好吧。”

  山大爷:“我跟你说真的,我要是萌侯这边亲戚,我才不准萌侯嫁这么远,还嫁那么穷人家。”

  李三江:“这有啥,跟你家润生侯看对眼了呗。不是,这会儿伢儿都生了,山炮你琢磨这个干啥?”

  山大爷掏出一本旧书,递了过来。

  李三江:“这是啥?”

  山大爷:“我扫地时在柜台下面看到的,族谱。”

  李三江翻开瞅了瞅:“嚯,这么多代了。”

  山大爷:“你看看第一页,人家祖上是酆都大帝,阴长生哩!”

  李三江:“噗哧!”

  山大爷:“你笑啥?”

  李三江:“以前人都是这么搞的,修族谱时给自己攀个有名的老祖宗,你要是信萌侯家祖上是阴长生,还不如信我是老天爷呢。”

  山大爷:“但你看族谱上,这一页页的,记得好多事迹。”

  李三江看得直皱眉。

  阴家族谱上记录着每一代阴家先人的生平游历事迹。

  李三江没上过学,他的字儿是年轻时拿着报纸跟人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拼凑地认的,倒也不算文盲。

  可你让他看这种密密麻麻、龙飞凤舞古人手写的文言文,实在是太煎熬了,山大爷也基本是同等水平。

  俩老人脑袋凑一起,勉强翻看了一点。

  山大爷:“萌侯家祖上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哩。”

  李三江:“是啊,都挺唬人的。”

  阴家先人游历时,甭管是正道邪道,都是座上宾,那些人的称呼,落在字里行间,不是那个“王”就是那个“祖”,亦或者是什么“府”。

  山大爷:“唉,可惜了。”

  李三江:“可惜啥?”

  这时,棺材铺门口出现了一道年迈身影。

  来人是赵常侍,他不仅官复原职,还额外被赐予了更多权柄。

  他从地府里上来,代表大帝,来请吃饭。

  请山大爷倒是其次,主要是请李三江,他是李追远的太爷。

  于情于理,李三江来了,大帝都得做一次东。

  两位老人来得突然再“请”翟老过来当替身显然来不及,那就只能换个替身,就请赵常侍过来。

  赵常侍是赵毅模样,他把自己脸上的皮做了个临时褶皱,扮老。

  同时,他右眼凹陷萎缩,看起来像是患了眼疾,其实是大帝的意志投影在这里,他只是提供个肉身,顺带仗着以前记忆做点人物介绍,主要操控的,还是大帝。

  李三江:“老弟,你是?”

  甭管是谁,遇到老人,李三江都是习惯性称呼一声老弟。

  毕竟,比他年纪大且还能在外头溜达走的,真的不多见。

  老田头最头皮发麻的就是,在酒桌上,他动辄就被李三江拿去跟秦公爷、清安他们这种存在,平等共享“老弟”称呼。

  大帝接受了这一称呼。

  从自家少君那边论起,祂的辈分比李三江矮两辈。

  赵常侍开口道:“我是阴萌的叔爷。”

  李三江和山大爷一齐看向恰好买菜回店铺里准备做饭的润生。

  润生听到对方自称,他虽看不见对方本相,但在这丰都……除了那位也没谁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润生点点头:“嗯嗯……对。”

  李三江分烟,山大爷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原来是亲家叔爷。”

  赵常侍:“你们来了,我来请你们吃饭。”

  李三江:“嗐,干嘛去外头吃,怪费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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