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儿,你妈我在打牌呢。”
刘金霞吓得手里的牌都快散下来,赶忙劝阻道:“可不能这样,哎哟,可不能这样。”
刘姨笑道:“没事,就当早早打磨身体了。”
刘金霞与花婆子看向柳玉梅,希望柳家姐姐能劝劝,要不是她们晓得这对婆媳关系亲如母女,都快要误以为是儿媳妇在向婆婆示威,打天子以令诸侯。
柳玉梅装没看见。
阿婷这一胎怀得那叫一个瓷实,还未出生,脑门儿上就像刻了个“秦”字。
尤其是这饭量,都快赶上巅峰期的陈大丫头了。
于情于理,阿婷肚子里这个,都会姓秦,毕竟以后小远与阿璃的孩子,柳排在前头。
二楼露台上摆着四张画架,三高一矮。
翠翠在认真临摹阿璃姐姐的山水画;
小丑妹蹲在地上,小手握着画笔,似模似样地画着虾。
白糯画得很专注。
还有一张空画架是孙薇的,四个年龄跨度极为夸张的小姑娘时常一起玩耍。
只是近期孙薇不经常过来,就算来了也没心思画画。
翠翠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向白糯的画作,夸赞道:“这虾画得有神韵了。”
白糯:“可是……我画的是山水。”
翠翠眨了眨眼。
白糯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位于班上中游。
薛爸薛妈对此比较满意,毕竟白小妹以前学业耽搁了,入学后能跟得上平均水平他们觉得很不错。
唯有白糯自己清楚,她能在一群小屁孩里考出个中游,证明自己学习天赋得有多差,再往上念,只会逐步滑向末流。
但一个人的平庸只会很平均,她尝试弯道超车,琴棋书画都尝试了,都很一般。
谭文彬有次在墙角,给她分烟时还调侃她,建议她去求求姑爷,给她走后门进烟草局。
那是她唯一的专业对口,查真假烟贼溜。
小丑妹站起身,走去水缸边接水洗手,然后疑惑地环视四周:
“笨笨哥哥,没见到呢。”
白糯:“他沉河啦。”
小丑妹嘴巴一撅,手指着白糯:“呜呜呜,没有,没有……”
翠翠去哄小丑妹,对白糯责怪道:“你逗她做什么,会吓坏她的。”
“哒哒哒哒……”
秦叔开着拖拉机和熊善送货回来了,拖拉机停在小径口。
秦叔下了车,熊善调转拖拉机手把,调头把车开回窑厂。
“唉……”
熊善深深地叹气。
牌子挂在身上大半年了都,家主不在家,其余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方便,他们夫妻俩更是只要天一黑,就往道场里钻,奋斗不息。
可奋斗了这么久,这种子仍是没能成功播撒下去。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秦叔开口道:“我给你问过了老太太。”
熊善马上止住调头,急切道:“老夫人怎么说?”
秦叔:“老太太的意思是,等笨笨什么时候不口吃、能流利说话了,你们再努力,兴许才能成。”
光靠着道场阵法隔绝天机没用,天机是被隔绝了,可笨笨就在这里。
笨笨这么大了,说话依旧是吐单字儿,说明他的贵人语迟还在生效。
这已经不是福运受限、子息被优秀孩子命格天然压制的问题了,而是那个优秀孩子的天赋,仍在持续兑现中。
幸福的烦恼,像是去储蓄所,上一个户头还在忙着“哗啦啦”往外吐钱中,柜台上根本就没功夫给你开新户。
“多谢秦兄,多谢老夫人点拨。”
熊善调头离开。
秦叔其实话没说完,老太太还说,笨笨是小远钦选的为其以后兜底善后的传承者,在小远的另一半去到天上后,笨笨也相当于成为天道下一代清理江湖的人选。
这种命格,霸道得难以想象。
拖拉机驶过水泥桥时,熊善看见孙薇站在桥边,用绳子从河里提出一个篮子。
孙薇:“熊叔叔。”
熊善:“吃了么?”
孙薇担忧道:“没有,吃得越来越少了,我担心他身子撑不住。”
熊善下了拖拉机,指尖勾动,下方河岸边杂草攒聚出一个草人,没入河中。
河底,小男孩端坐于淤泥中,闭目调息。
这是清安给笨笨安排的闭关。
男孩已在河底待了八天。
起初,还会冒泡泡,孙薇会把食物用篮子送下去,渐渐的,没泡泡冒了,篮子的食物也越吃越少。
熊善通过草人,看见儿子身旁,遍布鱼骨头和虾壳,且整个人气息稳定,他先舒了口气,对孙薇笑道:
“没事,他很好。”
秦家体境、柳氏格局、赵氏水韵,三者融合。
就算没正式练武,但光靠这份深刻感悟,就足以让笨笨在水下生存。
孙薇:“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大道理,孙薇不是不懂,但笨笨的刻苦与付出,照旧超出了她的认知。
熊善:“丫头,这就是江湖。”
孙薇:“江湖就是这样子么?”
熊善不知该如何解释,大家出身不同,孙道长家是名门正派,又是清贵阵道传承,同时积极参与官家之事,结下深厚香火情……
他熊善,是孤儿出身,小时候被那邪修师父拿来当试验品,弄得一身狰狞毒疤,哪天镇压不住、稍有破口就会殒命。
因出身不同,大家眼里的江湖底色也就不同。
孙薇:“我再去跟田爷爷多学些点心做法,他应该是不喜欢这口味。”
等孙薇离开后,熊善瞅着四下无人,从兜里掏出几罐健力宝,往河下一丢,小声道:
“儿砸,快点喝。”
健力宝落入河面后迅速下沉,在靠近男孩身边时,罐身凹扁,里头的橙黄色汽水没向男孩身体,男孩喉咙蠕动,嘴角露出笑意。
短暂快乐后,笨笨再度收拢心神,运气新周天。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苦,事实上,是他主动跟干爹要求的加练。
偶尔夜里,他会做梦梦到另一个自己的遭遇……他不希望那样的场景会真的发生。
桃林内,小黑泡在水潭中打着呼噜,它的毛发流转着光泽。
在水潭边缘,布置着十二生肖兽首,每隔一段时间,某只兽首就会张嘴,向水潭内吐出色泽不一的浓郁芬芳。
秦柳不走妖兽大道,但笨笨作为秦柳这一代里目前唯一踏上修行之路的传承者,拥有两座龙王门庭的底蕴加持,这是李追远当初都未曾享受过的待遇。
天材地宝都是其次的,两家的妖兽邪祟,宁可自己少存在百年,也要把助力提供出去。
狗的岁数与人不同,小黑不像笨笨,它早已“成年”且发育完全,所以在打好基础后,可以毫无顾忌地走上快车道,而妖兽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它的体魄,在这方面,秦柳有的是资源去供给,很多更强大的妖兽邪祟在排队等着割肉喂狗。
回到家的秦叔先洗了手,然后站在了刘姨背后,看刘姨打牌。
花婆子轮空。
桌上在打牌的就柳老夫人、刘姨和刘金霞。
前两位背后站着昔日龙王和无冕龙王,让坐在刘金霞背后的老田头压力巨大。
刘金霞:“对了,云云什么时候剖?”
刘姨:“安排的是明天。”
周云云已经住院待产了,年轻人们在陪护。
刘金霞:“怎么不去市区里?市区医院的条件要好些。”
刘姨:“在家其实也一样。”
刘金霞:“以前那是没办法,才请产婆,这年头哪还有在家里自个儿生的?婷侯,你不会打算……”
刘姨:“嗯,我就打算在家生。”
刘金霞觉得,这婷侯是真不拿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儿啊。
花婆子:“小远侯要回来了吧?”
柳玉梅:“嗯,明天回来。”
刘金霞:“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小远侯了。”
柳玉梅:“孩子在金陵忙嘛。”
刘金霞:“忙点好,说明孩子有大出息哩。”
牌局结束。
秦公爷数着桌上的钱。
柳玉梅:“数什么呢?”
秦公爷:“数你输了多少。”
柳玉梅:“怎的,输不起?”
秦公爷:“李老哥私下提醒我,让我留意一下你这败家老太太。”
柳玉梅笑骂道:“你这狗东西!”
秦公爷把余下的钱规整好,放入牌桌小抽屉,方便明天继续输。
柳玉梅抓住他的手。
老狗手上多处龟裂。
他镇压了旧天道这么多年,体魄早已不堪重负,虽然拳头依旧恐怖,能轻松砸穿一座龙王门庭,但他余下的寿数,其实比这桌上的钱,更容易数清楚。
秦公爷:“还行,能撑到阿璃成年,看见她结婚,兴许,也能看见她的孩子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