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下面庆典的热闹喧嚣比起来,此地称得上清静。
李追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菜,放入嘴里,然后,将筷子放下。
不难吃,很美味,但意思意思也就可以了,吃太多,还得靠自己肉身去克化解毒。
最中央摆着一道菜,起初李追远以为是红烧狮子头,刀工精细、纹理清晰,可很快就发现,这是一盘红烧狗懒子。
新鲜的,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上供的。
难怪小黑也这么怕赵毅,笨笨怕,是怕自己被弹雀雀,小黑是怕自己哪天被割懒懒。
以赵毅眼下的势头,他大概率就是下一代龙王。
李追远是打定主意要偷懒的,日后满江湖跑、忙于镇压的肯定是赵毅。
所以,大帝不愧是大帝,祂允许以这种方式,来维系与下一代龙王间的一懒子交情。
宴饮结束,李追远走出大殿。
赵常侍在外候着。
二人一起顺着单独向下的那条阶梯,走向少君府。
少君府外,一众僧侣被赵氏鬼官以锁链牵引,正在清点造册,押送地狱最深处。
李追远:“奶奶的手笔?”
赵常侍:“是。”
奶奶能原谅秦爷爷,却不会原谅那些昔日的仇人。
青龙寺僧被秦爷爷用拳头捶成肉泥,据说那血肉铺满了佛寺,称得上修罗鬼域。
秦家人的拳头,好就好在它只是拳头,只伤身体。
这就使得仇家们可以充分享受二茬苦。
有柳奶奶跟着,秦爷爷在前头杀人,柳奶奶在后头拘魂,魂飞魄散太便宜他们了,尽数打包投送下地府。
赵常侍刻意把众僧魂扣着,等李追远来酆都与地藏王菩萨完成交接后,再将他们送去菩萨面前。
赵常侍:“柳老夫人仁慈,不忍玄门人士残魂逗留人间化作邪祟侵袭苍生。”
李追远点头。
赵常侍:“柳老夫人念旧,念在好歹江湖同道一场,卑职会定期整理画图造册,托阳间赵毅转送至老夫人面前,让老夫人能关心看到他们在下面的生活。”
柳奶奶和秦爷爷“走江”累了,回到家歇息时,夏日二老坐屋外纳凉,翻翻这些连环画,能再多消些暑热。
能一眼瞧出童年刘姨的心理问题,并长期将刘姨留在身边,让刘姨这么多年不敢发病造次,说明有一尊更大的……压着她。
刘姨只是小打小闹,可柳老夫人当年,是能让江湖忌惮且相信,逼急了是真会开封放邪祟的主儿。
李追远步入庆典,阿璃坐在那里欣赏着歌舞表演。
下方坐着的,是十殿新阎罗以及诸方鬼帝。
少年的到来,让歌舞止歇,一应地府大人物集体起身,恭敬行礼:
“拜见少君!”
“拜见少君!”
大帝长生,按理说,这种永恒少君的身份,会十分尴尬。
阳间何尝闻得“千年太子”。
但阴间自有特情在,少君在下,可少君亦在上,阴间有“千年天子”。
某种程度上,自家陛下与少君,可谓:共轭君臣父子。
“平身,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追远在阿璃身旁坐下。
“玩得开心么?”
阿璃点头。
阳间的场景她是能克服与接受了,但她更适应阴间这种画风。
润生与阴萌在完成下聘仪式后,还被安排着拜了天地。
这倒无妨,现在也逐渐时兴女方家办一场、男方家也办一场;再说了,阴间办了,不影响阳间再办一次。
酒酣兴浓之际,各个地府大人物也纷纷下场一同载歌载舞。
这是刻意给少君面子。
撕下伪装,放浪形骸,将自己真实肮脏一面表露出来,就和小狗向你袒露肚皮,是表现忠诚。
赵常侍手持拂尘,冷眼看着这一切。
阴间的供酒喝多了,林书友醉了,下场载歌载舞,玩得很尽兴。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上前,把赵常侍拉着一起下来。
赵常侍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地同意。
今夜,整座地府都沉浸在一片欢闹喧嚣中,连油锅中的恶鬼,也惨叫得比往日响亮。
唯有酆都大帝的伟岸本尊,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阴萌与润生走完仪式流程后,二人坐在那里,可着劲搂自己的席。
这些供物,别人只能浅尝辄止,吃多了就会跟阿友一样发人来疯,但对他们而言,就是最符合口味的珍馐。
阴萌:“啊!”
润生以为萌萌吃噎着了,想给她拍背。
阴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润生,告诉你一件事,是赵常侍刚才在上面说漏嘴了!”
润生:“什么事?”
阴萌:“云云怀孕了!”
润生:“哦。”
阴萌:“就是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润生:“男孩,俩。”
阴萌:“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了算命?”
润生:“答案几年前就写好了。”
阴萌眨了眨眼,而后一拍额头:
“对哦,我怎么给忘了!”
阴萌往润生胳膊上一靠,摸着自己因吃撑了而隆起的肚子:“润生,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很……”
润生:“很笨?”
阴萌攥着拳头,使劲砸润生。
砸累了后,阴萌道:“笨小孩咋了,过得开心,身体健康。”
润生:“对,反正有其他人能生聪明的孩子,可以跟着。”
阴萌笑道:“呵呵,也是噢。”
萌萌是对阴家血脉一代不如一代这件事……很有信心。
他们俩,早早认清现实,在孩子还没出生时,就跳过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阶段。
润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他当初在李大爷家第一次见到坐在露台上的小远与阿璃时,就知道他们非常聪明,自此之后,润生就把自己的大脑褶皱拉平。
阴萌担忧道:“我们的师父生孩子都这么难了,润生,你说我们俩以后会不会也很难?”
“不难的。”李追远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润生:“小远。”
阴萌:“小远哥,你有办法?”
李追远:“嗯,方法是有的。”
自打走江结束后,李追远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专业。
仿佛自己大学里学的不是水利,而是专攻不孕不育。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周围的人,要么太强,要么体质特殊,正常情况下,确实很难诞下子嗣。
李追远平静道:“你们生孩子不难的,但孩子自出生起,就会是个……能动的死胎。”
润生眼皮颤了颤。
阴萌吓得脸色发白,盖过了妆容。
润生与阴萌能生出正常孩子才叫怪事。
李追远:“不过不用担心,等孩子出生后,每年三个月时间,把孩子留在地府大帝座前,让大帝帮忙抽取掉身上死气,至成年之际,就能脱离窠臼,变成正常的肉体凡胎。”
润生:“好。”
阴萌抚着自己胸口,长舒一口气。
李追远:“每年三个月时间不算长,相当于寒暑假把孩子送去外公家住住,陪陪外公。”
“嗡!”
话音刚落,
一直古井无波的大帝本尊,颤抖了。
……
李三江计划中的三对一起举办的婚期,因周云云怀孕而被推迟了。
对此,李三江一度很是纳罕,按时下保守风气,女方有身孕了,都是趁着还不怎么显怀时赶紧把婚事给办了,走个名正言顺。
谭文彬拒绝了,他不想自己妻子因这事而操劳,认为安胎最重要。
反正阴萌和润生在阴间已经把事儿给办了,阿友与陈琳那边还在走着最后的相亲进度条。
既然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而耽搁他们,那自然是怎么稳妥怎么来。
李追远把过脉,这一胎怀得很危险;郑芳带着周云云去金陵医院检查了,医生亦如是说。
没办法,俩孩子不仅有功德傍身,外加胎前教育做得太过,天地规则间,自有它的平衡。
不过,倒是不需要李追远出手干预。
周云云显怀后,胃口更好、睡眠质量也更好了,除了身子沉些,行动不方便,没其它孕期难受反应。
他们俩在母亲肚子里,就很乖。
在度过前期后,谭文彬就把周云云安顿到了思源村。
毕竟,在哪里安胎,都没有在李大爷眼皮子底下安稳!
每天让李大爷瞅一眼,就算有意外也能让你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