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叫声已至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向这里冲来。
李追远轻轻推了推老人,提醒道:“爷爷。”
老人有了实际回应,他把李追远从膝盖上放下来,左手牵着小孙子的手,右手拿起书桌上的那把枪。
他没去书房门口,而是带着李追远走到了窗边。
楼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大笑,前面的在撞门,后面挤不上去的,则都跪伏在那里对着天空磕头。
“他说,它们就算被打倒了被推翻了,也还会想着再回来,这是必然的。
我们这一代人,见识过它的残忍,见过它吃人,见过它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高高在上。
你大伯他们,也是见过一点的;你父亲年纪最小,可至少能听我们讲述这些。
可到了小远你这一代长大,见过它真实模样的人死了,那些听过讲述的人光复述给你们听,你们很可能就不信了,甚至,连那些讲述这些话的人,自己也渐渐不信了。
当它把自己重新伪装好,衣冠楚楚地回来时,你们会相信它、喜欢它、崇拜它,甚至跪在它面前,向它磕头,更甚至,会想着把自己身上的这层皮给撕掉,就能变得和它一样了。”
李追远顺着爷爷的话问道:“爷爷,那该怎么办呢?”
“不用着急,它终究是它,无论它换上多少件新衣裳、把自己打扮得多光鲜漂亮,哪怕有时它演得过于入戏自己都好像相信了,但它骨子里的那一面是不变的;它想要活着,就是要吃人的它身上的好看衣服,也是得用人皮缝的。
当你强大了,当你站得高了,当你距离它越来越近了,当它没办法像过去一样继续简单轻松地吸你的血吃你的肉了,它就会撕下身上的外衣,露出它的真面目,那血淋淋浸润着不知多少肮脏的恶臭。”
“哗啦!”
刺耳的撕裂声自空中传来。
李追远看见窗外,原本漆黑的天空涌现出令人生理不适的血红,似无数肉块在天上蠕动;紧接着,一个个巨大的血窟窿出现,数之不尽的双臂从里面向下探出,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抓挠。
“爷爷,天破了好多个洞。”
“爷爷不是说过么,天破了不可怕,补回去就是了。
你看,当它露出真面目后,它虽然看起来还凶狠,但也没那么可怕了,你会觉得,它也不过如此罢了。
你甚至会觉得自己可笑,为自己竟曾喜欢它、想象它、崇拜它而感到可笑;更甚至,你会觉得它怎么能是这副模样,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准备,不知不觉间,就堕落成这个样子;但其实,它从未变过,一直是这副模样,变的,仅仅是一直看着它的你,是你一直以来,把它想得太好了。”
“轰!”
一声巨响传来,这次,不再是出现窟窿,而是整个裂开塌下,茫茫多面目狰狞的血人,从四面八方,嘶吼着向这座大院冲来。
小小的李追远,感受到了绝望,自己是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淹没吞噬。
“爷爷,天塌了。”
“嗯,天塌了,那就没办法补了。”
“没办法补了,那该怎么办?”
忽然间,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不仅没有躲避来自外面的大恐怖,反而将窗户完全推开,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这里,看着它们。
随即,李追远感觉自己眼花了,他看到了在爷爷身旁,站起了好多好多道身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沉稳干练的中年人,还有和爷爷一样头发花白却依旧矍铄的老人。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下面这群怪物嘴里发出,它们有的身体炸裂成血雾,有的融化在地,后头的则吓得调头就跑,与再后头的互相冲撞、践踏,直至更上方,刚刚才塌下来的天开始收缩,像是要急不可耐地撤回去,可当它向上回流时,却发现原本空荡荡的镂空天幕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挡住了它回到天上的路,将它彻底拦在了下面。
“小远,天塌了,补是肯定补不了了,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将这头顶日月,
换一个新天!”
卷尾小结
昨天写了2w字,今天起得晚也实在是写不动了,休息一天,缓一下。
关于后续剧情的安排:
在原本的计划里,在主线都写完后,会有一段直至长大的偏日常内容篇幅,我会安排进最后一卷。
一,我想象中的那个完本画面是成年后。
二,日常内容本就是我们这本书的主要部分之一,把“番外”放进正文不是为了再挣大家一笔订阅费,而是我知道自个儿的调性,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要那口气泄了,你真让我完本后写番外,会看见发了一章《番外一》后,就再也看不见我的身影……
其实,从去年年尾起,我就再没在书里提过月票,月初1号也不再发单章,次因是状态下滑无法保证日均1w更新,主因是想切换模式,抛开其它牵绊,踏踏实实地奔着完本去,不想烂尾。大家都是老书虫,晓得一本书的收尾有多难。期间,请假单章也是有意识能简略就简略,不想写太多怕被以为是反向煽情。直到昨天一章写完,我心里才算踏实,能拍着胸脯说,不管呈现水平如何,我是以自己最大诚意做到了自己能力极限,没辜负大家曾扶我破纪录的月票连冠。
嗯,还没完本,这一卷都还没写完,不是完本感言,就先说这么多。
大家对后续剧情有什么期待、想看的、人物角色的,可以在这里提,我会做整理。
第七百零二章
“爷爷……”
李追远感觉到自己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低下头,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耳朵里总能听到其他人的话语,眼前老是看见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小男孩在努力思索,虽然他笃定,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
记忆代表过去,既然过去没有,那就只能向前、向未来去找。
随即,小男孩怔住了。
也不知是否是幻觉,他看见自己双手上,缠绕出一缕缕红线,这些红线似有生命般,围着自己的指尖在环绕游动。
恍惚间,仿佛自己正立身于一座高塔前,高塔很高,高到像是能通到天上,抵入那传说中神仙所住的天宫。
透过高塔每层窗户,能看见塔内每层都坐满了人,他们一动不动,像是都睡着了。
高塔之上,有一道伟岸的神女身影,神女张开怀抱,似要接引他们,上天去成仙。
紧接着,李追远眼前画面一变,他看见自己身上亮起了光,周围响起虔诚的梵音。
自己双手上的红线,也变成了金线。
小男孩觉得自己应该能驾驭它们,哪怕自己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却像是手拿起笔,就懂得该如何写字。
这时,小男孩侧过头,看向自己爷爷。
下一刻,李追远嘴巴张开,眼睛睁大。
他看见自己爷爷身上的线,无论是数目还是颜色,都比自己手上的要多得多,除爷爷之外,在爷爷身旁身后、那刚刚站起来的一道道人影身上,也都缠绕着密密麻麻、沉甸甸的线。
有些是绞绕打结,错综复杂;有些是断了的,有始无终;有些是越来越细、直至不通;有些是渐渐腐堕,泛黑成灰……
漫漫长夜,最可怕的不是近在眼前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是纵使极力远眺,仍看不到远方那一丝微弱的光。
从积贫积弱间,不停寻觅出路,一次次上征途,至一次次无功失败,反复摔倒在路边,满身泥泞。
痛苦的不是脚底板上磨起的血泡,而是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本就没资格上路,自己命中如此,合该是他人路旁那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
李追远发现自己盯着“爷爷他们”看久了,自己的视线里也黑了,黑得让他喘不上气,肺像是要炸了,渴望能尽快浮出水面吸一口气。
这时,先前看见的那座高塔又出现了。
它带来无穷诱惑。
只需走进去,坐在里面,闭上眼,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全盘接纳、无所不予,就能静候自外域而来的神女,接引你飞升,成为她的模样。
另一侧,小男孩看到了金光,像壁画上的菩萨,它庄严肃穆、法相慈悲,只需将它重新举起,让它再次高高在上于自己头顶,就能赐予你大自由。
李追远想去,他想去化解痛苦,但他没能去成,因为他的手,被爷爷拽住了。
“小远,不要去迷信它,也不要去崇拜它,要站起来,去自信地走自己的路,走属于我们的路。”
“嗡!”
远处,无垠的漆黑间,亮起一盏灯,灯焰微弱、挣扎、摇晃,随时都可能熄灭,甚至好几次,都几乎算是熄灭了,却出乎意外地又从绝境中重新挺起。
“小远,我们走,他……在等我们。”
“爷爷,他是谁?”
“他是他,又是你,也是我;他让我们站起来,不要把他当神。”
被爷爷牵着,小男孩向着那盏灯走去。
不是他们爷孙俩在走,是周围一群人在走,走着走着,有人倒下了再爬起,有人无法爬起就消散了,可人数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因为不断有新人似星光萤火般不断加入。
那盏灯火上的星星火苗,逐渐炙热、燃烧、蓬勃……直至——燎原!
“轰。”
所有虚幻的画面消失,李追远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窗台后。
身侧,爷爷不见了。
前方,熊熊火炬。
“啊啊啊啊!!!”
无数浑身是血的狰狞怪物,在大火中凄厉嚎叫,它们成片成片地被焚化为虚无。
有些彻底脱离了人身,撕下伪装,变成一只只带着锋利口器的吸血虫子,张开翅膀,试图飞离,可大火顺势燎起,顷刻间,扫清一切害人虫。
刚刚塌下来的天,在大火中挣扎,它无数次想离开,可天上已出现一片晴朗的新天。
它回不去,它只能被困在这里,不断焚烧。
耳畔再次传来那熟悉老人的声音:
“小远侯,来,听太爷的话,抱一抱它。”
在这冲天火光里,李追远看见了一张张公家单位的牌子,有派出所、有医院、有剧院、有体育馆……牌子上其它字很快都烧完了,唯有最前面的那俩字,不仅烧不化,还迸发出更为雄浑的焰火!
西域秘境。
天道才将眉心开裂处的那柄桃木剑压回去,它身上就燃起了火苗。
由天道所占据的这具中年李追远身体,正在燃烧。
要知道,它先前能在与李追远的交锋中拥有场面上的优势,靠的,就是这份比李追远从魏正道体魄上分得更多的份额。
如今,份额在蒸发。
倘若没了量上的优势,它将如何去面对掌握质上优势的李追远?
酆都大帝目光炯炯,尤其是泛着金色的那道目光里,更是充斥着骇然惊惧。
当初在丰都,地藏王是被酆都大帝以水利工程立项、借国运,镇入地府。
祂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推演上棋差一招,这才着了阴长生的道,祂输得很不服气。
此刻,祂不仅服气了,更是惊惧了,假如那日阴长生用的是此等磅礴规模,祂连一丝佛念都不可能保得下,君不见连天道都扛不住此等人间世道之火。
阴长生没去关注被点燃的天道,祂将自己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少君身上。
大帝清楚,如此焚天之势,祂是做不到的,那次的成功是祂以自己人间化身行走的翟老为引,以阴阳秩序稳固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