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98节

“哈哈哈!

惋惜个屁,输个屁,光疼了痛了怎么够,干死它啊!”

……

现实,南通。

“哟,谭队,回来啦?哦不,现在该喊谭厅了。”

“怎么,皮痒了,欠收拾了?”

“哈哈,哪能啊,我们都想你了,真的,你是回来看儿子的对吧?”

“彬彬不在家,去参加项目去了。”

“去哪里啊?”

“有保密条例,连我都不能告诉。”

“我的天,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子,才几年功夫啊,这变化真的是大。我还记得前些年,谭队你被叫家长后,回到办公室就跟我们借新皮带,我那对象送我的新皮带第二天被你还回时,变成了两截。”

“呵呵,是啊,这才几年功夫啊。”

谭云龙把嘴里的烟头丢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恰好目光看向石港派出所门口的牌匾。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这里环抱派出所牌匾的画面。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幕像是就发生在昨天,他还记得自己在石南镇上,从警车里下来,与那小男孩目光对视的第一眼。

要是没那一眼,自家儿子,保不齐在哪儿晃荡着呢。

“行了,老所长退休后的第一个生日,那天我有事没能回来,今天我做东,回来补请一个生日。”

“行呐,去哪家饭店?”

“老所长说在家里办,省钱,赶上台风天,菜市场不开,我去思源村里借点菜肉,那边亲戚家存货多。”

“谭队,你这真是抠的……”

“呵呵,我说去市里找个饭店,被老所长骂了,他怕我为了请客贪污犯错误。”

……

坐在拖拉机上的笨笨,打了个盹儿,不知怎么的,他连续做了好多个破碎的梦。

梦里,大家都不在了,在的人也都活得好可怜。

“到火车站了。”

熊善停下拖拉机。

老田先下了车,张开双臂打算接笨笨下来时,却看见笨笨抱着小黑坐在那里发呆。

小男孩脸颊边泛着晶莹,天是在下雨,可老田能认出来,这不是雨水。

“孩子,这是咋了,不舍得离家么?”

老田很奇怪,他知道笨笨不是普通孩子,一个人牵条狗坐车去市里都算小操作了,江下白家镇更是上不得台面,他连龙王祖宅都去耍过的。

笨笨擦了擦眼泪,却始终擦不干净,边擦边流,他嘴巴张开,原本可爱的小脸皱巴巴的:

“呜呜呜……我没……守好家……”

刘金霞给孙女撑着伞,她只当孩子是离家认生,给点时间,让家长去劝吧。

熊善走了过来,对笨笨拍了拍手,笑道:“呵呵,放心吧,你爹妈我们在这儿守着家呢。”

笨笨:“我妈……爹妈……都死了。”

熊善:“……”

短暂错愕后,熊善还是强行把笨笨抱下来,道:“这孩子,路上睡迷糊了,说什么胡话呢,快点进站吧,提前等火车,车可不会等你哟。”

老田头看向熊善,小声道:“家里是不是要出事,不能走了?”

笨笨在襁褓里时就是灵童,他是怎么长大的又是谁教的,老田头看在眼里,他察觉到了一股不安的味道。

熊善单手抱着笨笨,另一只手攥住老田头的手腕,严肃道:

“就因为这样,今晚就更得走!

你,负责把孩子安全带出这里,不要去夏令营了,去庐山等你家赵毅……不,不稳妥,不要去庐山了,直接去柳家祖宅,祖宅外围阵法让笨笨破,家里的邪祟也认得笨笨。”

“这……我……”老田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带孩子去柳家祖宅算怎么回事儿,既然熊善比自己更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马上问道:“应该你带着孩子去,问一下老夫人,再带上你那婆娘。”

熊善摇头:“不行,都已经出来了,就不能再耽搁走回头路了,你带着孩子和狗走,至于我们夫妻俩,既已入龙王门庭,自当与门庭同生共死!”

小黑凑上前,舔起笨笨的手。

笨笨背着的画卷也在轻轻滚动,两个鬼哥哥在给他温柔拍背。

笨笨心有所感,停止哭泣,扭头,看向远处。

南通是冲积平原,地势平坦,这也就使得哪怕不高的山,在这里也很明显,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何况火车站距离那座山,也不远。

笨笨看向的,是狼山。

伞下站着的翠翠兴奋地举起手指向空中,开心道:

“奶奶,你快看,是流星,哇,好多好多流星!”

狼山,山腰商店。

入夜了,景区关闭,今儿个游客虽不多,收益却比往日天气好时翻了几番。

按过去习惯,挣得多的晚上,杨半仙会去景区附近的发廊店,帮扶某位生活不易、脚崴了的大妹子。

今晚他没去,徒儿手烫伤起泡了,他去找了家还没关门的药店,买了些膏药,又去没关门的点心铺,买了些徒儿爱吃的糕点。

自打来到南通,杨半仙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这边人是没夜生活的,过了晚上八点,街面上就没啥人、也没几家在开的店了,好像全都回屋监督娃娃写作业去了。

“唉,么得意思,么得意思啊,人就活这辈子,搞这么累做啥子嘛,该苦钱苦钱,该吃吃、也该耍耍,才不枉来这太平世上一遭嘛!”

杨半仙骑着车回到景区,大门保安热情地给他开门,还提了袋柿子放他车上:

“杨伯,自家树上长的,都是摘下来放熟好的,我爹一定要我拿来给你尝尝。”

“哟,替我谢谢你爹,我就好这一口。”

保安是年初才来这儿上班的,原先是部队的,在部队里受了伤退下来,人虽看起来还壮壮的,但身上留着弹片,脑袋也被震过,说话有些慢;被地方安置在这里上班,端公家饭碗。

时常有部队的来慰问他,景区里的领导也对他很照顾,他却执意不要特殊照顾,和其他人一样,该排班排班、该巡逻巡逻,对游客和里面的店家也都很热情。

他爹前阵子生了场病,送医院后,眼瞅着要不行进入最后挨日子了,就到杨半仙店里来问问。

他是不信这些的,实在是没办法,来这里求个心安寄托。

杨半仙把靠菩萨像那排货架里的每种饰品都给他拿了一件,什么挂的,戴的,串的,甚至连小孩子缠腿上的铁质涂金长命锁也给老爷子整了一套。

没收他钱,就给了句:“都是些封建迷信,相信医生,好好治病,别放弃。”

结果好巧不巧的,第二天老人的病情就有了好转,人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这是医生的功劳。

不过老人说,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金身菩萨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他身上就渐渐暖了起来,整个人向上飘,飘着飘着……就醒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床上挂着的、枕边放着的以及腿上铐着的……

他就笃定这世上没这么巧合的事儿,病好后亲自来景区,在儿子陪同下感谢。

杨半仙起初只觉得是对方运势好,否极泰来,他哪会治什么病啊,要是那些大人们在,倒是能有些办法,可直到听老人说他梦到的菩萨个头小小的,像是个少年孩子时……

杨半仙心里一“咯噔”,妈嘢,咱这家店被小远哥留了东西,是真灵唉!

提着药和点心沿着山道走回铺子,看见一道身穿袈裟的身影站在雨中店门口,杨半仙骂道:

“下着雨呢,还傻乎乎地在店外淋着干啥,你到底是手被烫到了还是脑子被烫到了?”

杨半仙骂着的同时就伸手想把徒弟推进屋,结果手推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从这道身影里穿了过去,摔到了店里。

“糟了,撞鬼啦!”

一扭头,看见店铺角落里,自己的徒弟坐在那儿,一脸紧张忐忑地敲着木鱼念着经。

徒弟是道士出身,剃度后虽成了和尚,可自打来到这里就忙着开店挣钱,哪有闲心思学经文,那位弥生大师也是忙着跟李大哥坐斋挣钱,从不考究徒弟功课。

所以,弥光除了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念不出什么其它。

最要命的是,店里头徒弟身边,还站着好些道身穿袈裟的身影。

杨半仙吓得瞪大了眼,一个鬼就罢了,这是进了一窝鬼啊,肯定凶得很哦,要不然不敢扮和尚。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哟……”

杨半仙看着墙台上摆着的菩萨像,在心里反复祈祷着。

祷着祷着,他发现这些“鬼和尚”竟也全都看向那座菩萨,还主动朝那边靠近。

这时,门口站着淋雨的“鬼和尚”开口道:

“阿弥陀佛,功德外施,馈赠人间,乃我真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其余“鬼和尚”齐声诵附。

也是奇了怪了,这佛号声一响起,杨半仙就不害怕了,弥光也不怕了。

杨半仙问道:“你们……不是鬼?”

那位“鬼和尚”笑道:“寿元已尽,徒留人间,是鬼没错。”

杨半仙:“能这样说话,是鬼也是好鬼,好和尚鬼。”

“多谢,谬赞了。实在是羞于自称什么好鬼,于寺里乃泥胎像、睁眼瞎,于外间亦碌碌无为。

若不能行善于世间,又何必徒留此灵身,白费这香油火蜡。”

早先的弥生,身上魔性深重,需要青龙寺所有圣僧之灵一起镇压,后来身上问题得到缓解,只需携带一道圣僧之灵即可。

弥生就选择那位手持烤串的圣僧日常随行。

无它,会做饭!

弥生觉得,跟师父坐斋,要是以后能把村厨这活儿也接了,一趟生意下来,挣得就更多了,他这和尚,是真掉钱眼儿里了。

其余圣僧之灵,则被弥生供奉在店铺地砖之下的暗格里。

条件有限,只能先委屈圣僧之灵了,等他攒够钱,承包了山顶寺庙,再给圣僧们换宽敞屋子,重新塑像。

眼下,留在这里的圣僧之灵们,是集体显灵了。

铁质菩萨像里的功德,正在疯狂扣减,寓意着在某处玄而又玄之地内,战况危急。

站在门口的圣僧,在观望天象。

天象从未像今日这般容易看清,风起云涌、星河激荡间,写满了天之上的焦恐畏虑。

尤其是后来,天象间,隐隐泛红,九天垂落,乃生大邪。

杨半仙爬起来,一边多点几根香一边问道:“你们,是在等人?”

圣僧:“是,等人,他们快到了,想着他们雷声大雨点大,能把魂念传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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