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李兰踹开。
北爷爷坐在书桌后面,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问道:
“兰兰,你们这是?”
李兰摇头,像是在疯言疯语: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有人想杀小远,有人想杀我儿子!!!”
李兰整个人看起来,歇斯底里。
北爷爷:“兰兰,没事了,到这里就安全了,安全了。”
李兰:“求您帮我保护好他,求您帮我保护好他,我只能想到您这里,您跟前,这孩子才算安全!”
北爷爷目光变得严肃,他不再认为自己儿媳妇神经出了问题,他对着李追远招了招手:
“小远,来,到爷爷这里来。”
李兰:“快去,去你爷爷那里!”
李追远是被李兰用力推开的,他踉踉跄跄地过去,被爷爷伸手接住后,再顺势抱起,坐在爷爷腿上。
“小远啊,没事的,不管外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只要爷爷在这里,它们啊……永远都翻不起浪!”
说着,北爷爷打开抽屉,从里面抓起一把枪,“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敢这么嚣张,反天了都!”
……
刚入夜,本该是最热闹的大学宿舍区里,却显得格外静谧,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宿舍楼那儿也瞧不见一盏灯,像是在放假期间。
李追远把书包摘下来,打开,看了一眼自己带着的书。
他不按课表,是选感兴趣的课上,今天,他去上课了。
书包往地上一丢。
李追远朝着平价商店奔跑。
他知道,自己遇到事儿了。
然而,商店的门是从里面锁着的,里面漆黑一片,李追远连续拍了好几次,也没见润生阴萌他们出现。
他们不在……不,很可能这座校园里,眼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
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宿舍楼,他没选择去里面找彬彬哥,彬彬哥大概率也不在,就算在……彬彬哥也没办法保护自己。
“沙沙沙!”
头顶传来声响,李追远抬头,看见上方排练室窗台上,爬出一张女人惨白的脸,邱敏敏低头,阴森森地盯着他。
远处树下,出现一个道士身影,茆长安从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绑着线的器物,挥动间,另一具男性死倒自他身后爬出。
“茆长安、邱敏敏……你们怎么还活着?”
李追远认出了他们,可他们明明已经都死在将军庙了才对。
无法弄清楚情况,那就只能跑。
身后,茆长安与两具死倒在追。
奔跑途中,数量不多的校内路灯熄灭,天上的月亮与星星也逐次敛去,夜,黑得渗人,字面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幸亏李追远记得学校里的路与物,也曾体验过盲人生活,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能继续奔跑。
“嘻嘻嘻…………嘻嘻嘻…………”
夜空中传来连续的狞笑,一道身穿白服似人似兽的东西在头顶飘荡,带来梦中的惊悚低语。
斜前方,出现了一盏发光的白色灯笼,一个老妪踩着高跷走出,对他招手。
茆长安和邱敏敏,李追远认识,但后头出现的这两个,李追远是真不知道是谁。
他只能怀疑,有自己亲眼目睹,死在过去的人能重新“复活”,那这两个自己不认识的,会不会是将来会死在自己手里的人?
李追远只能根据当下局面做出这种推理。
另外,他也发现了,这些家伙并不是真的在追杀他,至少此时不是,否则,没润生哥背着自己,靠自己这双腿,不可能能逃这么久还没被赶上。
他们这是在……引导与驱赶自己。
之所以自己跑到现在才意识过来,是因为自己想去的地方和他们想让自己去的地方,是同一处。
推开家属楼的院门,这里也是熄着灯。
“秦叔,刘姨!”
没有回应,他们也不在。
李追远推开一楼落地窗,这是阿璃的房间,床上空荡荡的,除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外,还摊放着一套红色的衣服。
这应该是柳奶奶说的,秦家传统服饰,秦家人尚红,柳家尚绿。
只有在举行仪式的正式场合才会这么穿……
李追远隐隐记起来,好像今天,就是柳奶奶对自己的,要给自己举行入门典礼的日子。
可先是天黑得莫名其妙,再是所有人也都消失了,外面又是邪祟逼近。
李追远恍惚间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可他无法醒来。
“嘻嘻嘻……”
“沙沙沙……”
声响逼近,窗外打扮如白无常的老妪,举着灯笼,映照出她那沟壑阴沉的面庞。
李追远只能上楼。
扪心自问,他并没有太害怕它们,可问题是,没有润生哥他们在前面,自己没有近身应对的方法。
脑子里是有术法手段,也有望气风水本事,还会布阵,但前头没人帮自己顶着,他无法去对弈施展,死倒扑过来一个巴掌,就能把自己脑袋拍碎。
上楼时,李追远产生种预感,对方好像就是奔着自己的入门典礼来的。
屋子里的不少陈设,都表明刘姨与秦叔他们为今日的事做了准备,可物件儿在,人不在,但凡秦叔和刘姨能在这屋里留下来一个,李追远都觉得自己能安全。
“哒哒哒!”
一个背着竹篓像老农一样的人,出现在楼下,敲击着扶手,似在催促李追远快点上去。
在老农的竹篓里,李追远看见了咒物。
奇奇怪怪的家伙出现得越多,李追远的疑惑就越深,如果他们都是自己未来会遭遇的,那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到底有多过去?
“当下的我,又到底在做什么,就这么看着我困在这里被追逐戏耍么?”
李追远推开祠堂房间的门,进来后,将门关上。
供桌上,摆满了阿璃用来刨木花卷儿的牌位;地上则摆着三盏造型不同的灯。
他记得柳奶奶说过,入门时要点一盏灯,走江也需要点一盏灯。
这里,入门典礼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可这里,却空荡荡得只剩自己一个人。
有东西在挠门,有东西在磨墙,有东西贴在三楼窗户上,隔着玻璃盯着自己。
它们随时都可以进来,可它们并没有,像是在等待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仿佛只有等自己做了,才能来杀自己。
顺着窗外邪祟的目光,李追远看向地上的第一盏灯,这是一盏蟒灯。
点此灯,标志着自己正式入龙王门庭,成为门庭传承者,被授业传法!
我如果一直不点这盏灯,那我是不是就能继续安全下去?
很快,窗户传来碎裂声,门墙那边也被刨出屑,一股焦躁的情绪在邪祟们身上蔓延、增幅。
不,自己就算不点灯,过不了多久,它们也会冲进来。
那还不如,把这灯给点了,兴许,会有转机。
李追远已经认定,自己当下的存在有问题,真实的自己未来能杀掉这么多邪祟,不可能还和此刻的自己一样孱弱。
他,应该会给自己留点后手布置的吧?
当然,假如真实的自己自身难保、已被囚禁正在遭受炮烙,那当下的自己就可以更无所谓了,死定了反正。
李追远走到供桌前,拿起一盒火柴,再退到第一盏灯前,蹲下,擦火。
柳奶奶不在这里,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入门流程是什么。
算了,流程这种东西可以一切从简,要真打算大办,柳奶奶会带着自己去江湖传说中的龙王祖宅。
李追远看着手里燃烧着的火柴,他没急着去点第一盏入门灯,而是看向了第二盏代表开启走江的灯。
不知道为什么,这第二盏灯摆在这儿,让李追远感到很碍眼,且内心隐隐有种不安,仿佛它会导致一些令自己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
犹豫片刻,李追远决定顺从心意。
既然自己已认定当下的自己有问题,那这种“朦胧”感觉,应该是来自未来经历的教训。
“砰!”
李追远伸手,把第二盏灯推倒。
窗户开始碎裂,门墙被一只只手脚穿破,因李追远还在磨洋工,外头的邪祟们,已等不及了,也不打算等了。
“忍得这么辛苦,必须得我点灯入门后才能痛快杀我?”
第一根火柴已熄,李追远划燃第二根,凑到第一盏灯前,将其点燃。
冥冥中,李追远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我,李追远,今日入龙王秦、柳门庭,担两座龙王门庭传承……”
灯燃的瞬间,外头漆黑一片的天空里,散出一小圈,月光从中撒照,像一束目光,就这么直挺挺地照射进这座家属楼。
像是在那茫茫之上的空中,真的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
而与这道目光一同落下的,还有松开的约束与缰绳,门窗墙全部破裂,邪祟们尖叫厉嚎着涌入。
却在这时,外面天空中,猛地传来惊雷阵阵!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这是李追远生平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密集震撼的雷响,它们炸开了漆黑,搅散了乌云,天宇间,似得到了救赎般的荡涤。
而这些已经冲进屋子,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邪祟们,却纷纷停下了动作,楼梯上的、楼下的、院内的、院外的……所有邪祟,都陷入了静止。
它们不是受术法或阵法影响,而是极为单纯地,被吓得不敢动。
李追远转过视线,看向屋内的供桌。
供桌上,每一座牌位皆已亮起,一道道灵光飘浮在各自名字前。
紧接着,自灵光内投射出一道道身影,他们半数着翠、半数穿红,或坐或立,各自散发着无上威严,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群宵小邪祟。
邪祟们被吓呆住的原因是……如此数目庞多的龙王,就算一尊龙王只对付它们中一个,它们都不够龙王们人手一个分的!
这一刻,不仅是李追远了,连这些邪祟们也都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没办法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