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89节

陈曦鸢开域抵挡,瞬间面露金色,无比难受。

谭文彬召出自己的四灵兽去当肉盾,灵兽哀嚎,谭文彬七窍流血。

好在,最终还是安然落地。

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里,看出对这种层次交锋的骇然。

陈曦鸢:“小弟弟,打得好不容易。”

谭文彬用手擦去脸上浓稠血污,道:“得亏是在这座秘境里打,要是在外面这样打起来,太可怕了。”

陈曦鸢:“是啊,随便一招对拼,就是一场天灾。”

谭文彬:“不,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可以一边打一边吞食人间疗伤。”

龙輦上,赵毅把阿友的遗体摆放好,做了些殓妆。

阿友眼睛是睁着的,却并不吓人,因为他嘴角也保持着咧开弧度,死了,也笑得很开朗。

赵毅:“我发现我越老越能搞事,你的很多布置,我都没能看出来。”

赵老汉:“实力使然,你上不了桌,就无从布置,阴谋诡计还是得靠拳头来实现;要不是姓李的让我看见翻盘希望,祖龙刚才那一剑,就是我给姓李的准备的。”

赵毅的生死门缝时刻关注着上方局势,他问道:

“局面被这一剑扳回来了,它现在会不会想逃,省得越陷越深?”

赵老汉:“第一拳对完后,我们能看出‘优势’,它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如果它第一时间以全盛姿态试图回天上,我这根烟斗,还真点不起它这般名贵的烟丝。

永远不要小觑天道,除了当年的魏正道与眼下的姓李的,世间芸芸众生,在它眼里皆有破绽,包括我,包括这些历代龙王。

唯一不给它机会的方式,就是不求长生、寿终正寝。

我怀疑,它是希望龙王们能多活个几百年,等它感到威胁时,再像对待姓李的那样勒紧绳子。

一代代推动江水、沥选人间江湖龙王,是它受自己规则使然,但在它真正的感受里,很可能是种很不情愿的消耗。”

赵毅:“那功德……”

赵老汉:“先以邪祟作乱标价,再以镇压邪祟获得功德,你说这人间,真的需要反复这般脱裤子放屁?”

赵毅:“你的意思是,它在和姓李的对完一拳后,就知道自己赢不了了?”

赵老汉:“怕死的人不会那么干脆,怕死的天同理;不是它觉得自己赢不了,而是它会更换另一个,在天意看来能稳赢的新法子。”

赵毅:“那姓李的知道么……他肯定知道。”

赵老汉:“你指的是哪个姓李的。”

赵毅:“嗯?”

赵老汉:“姓李的在镜梦里吞了天道与秦公爷后,他的梦就被打破了;我们都老态龙钟了,而他那副中年样子可不是刻意用的幻术或塑形,他在控制着梦中吞噬。

最好笑的是,你也清楚姓李的对佛门态度,哪怕当了菩萨,反而更不喜那些秃驴,他哪里来的闲情雅致,会专门四处掘地三尺,吞进去这么多比当年青龙寺存货还要高数倍的残佛?更甭提,竟会用自己身体为器,给他们养蛊抬果位。”

赵毅:“你的意思是,这是姓李的故意给天道留下的食材,他希望天道未来占据他的身体后,会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按照他的食谱做?”

赵老汉:“还记得《追远密卷》么,走江时,先挖渠,再引水,呵呵呵……”

赵毅:“究竟会用什么方法?”

赵老汉:“天道掌控疯李追远前,这个姓李的,不仅不能死,还得要突破龙王们的阻拦上瑶山;现在,天道已经占据了疯李追远的身体,取而代之,那姓李的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你别忘了,姓李的,是天道借书呆子的笔,布局安排诞生的;想抹除掉姓李的,还有个更直接的方式,那就是把代表他过去路径的那一页书,给撕掉!”

“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自空中响起,散漫而出的佛光内,传颂起阵阵梵音,更有浓郁的因果意味在其中回荡。

胸口的贯穿伤因是被人间龙气之剑刺的,迟迟未能得到很好复原,天道对此也似不以为意,面对扛过佛光普照后再度追赶上来的李追远,天道向少年伸出一指。

这次,它虽还是中年李追远模样,却已彻底切换为另一种气质,秉持天意,口含天宪,因果为柴,焚汝生平。

天道:

“你,没有再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无数佛影双手合十,齐声吟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空中,李追远的身上,出现了三层叠影,像是三道不同的气息,无形的罡气,似一把把切斩宿命缘生的铡刀,蓄势待发。

赵毅立刻认出了该场景,他见过;上次,是姓李的对别人,做这种事,那个人,是魏正道。

赵老汉闭上眼。

赵毅:

“天道这是在给姓李的……斩三尸!”

连魏正道在被斩三尸后,都死干净了;这次,是天道亲自施展,而且天道那里,掌握着姓李的过去痕迹。

赵老汉:“斩三尸,斩的是‘道、法、身、人’,按上次书呆子所设定的顺序,先斩身、再斩法、后斩道,最终身死法灭道消,人不复存。”

赵毅:“姓李的,能扛得住么?”

赵老汉低下头,指尖在龙輦皮革上轻轻揉搓:

“它在天上时,俯瞰人间如翻书,想撕下谁,自是容易;

可它现在下来了,也进到了它眼中的书里,同处一本书、一张纸上,撕别人的同时,可别把自己先给连带扯碎了。

姓李的‘法’和‘道’,我倒是不担心,甚至隐隐抱有期待,想看看斩向的,究竟是什么。

姓李的‘身’,我很担心……他虽年纪小,但入玄门,还是太晚了。

连年幼的魏正道,在斩身时,都会被姓李的拿棋盘砸死。”

赵毅:“‘人’呢?”

赵老汉:

“姓李的早就把人皮撕干净了,他现在,根本就不是人!”

……

六院,心理科。

年幼的李追远坐在长板凳上,双脚离地很远,他的目光扫过科室门口与墙壁上挂着的示例图、职工表、宣传栏等各种带讯息的告示,扫完一遍后,他又扫了第二遍,都记住了,就乏味了。

李追远把注意力放在来往的医护与病患家属身上,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说话的方式、微表情、情绪彰显。

他一边看一边跟着做轻微模仿。

角落里,有个与自己同龄的小孩子,趴在妈妈怀里正在抽泣,他的妈妈很心疼。

李追远认真注视着,观察他是怎么撒娇的。

高跟鞋声音传来,是母亲的。

李追远马上收回视线,玩起了手指,然后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看见李兰后,脸上露出笑容,带点未彻底褪干净的奶气喊道:

“妈妈~”

李兰手里拿着单子,牵起李追远的手,带着他来到一个专家科室门口,门被打开,里面站着一个护士,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都戴着口罩,可眉眼里能看出温柔与慈爱。

有点标准化,日常工作需要这样去接触病人,尤其是年纪小的病人,她们就会换上工作式的假笑与温情。

李追远觉得,她们是自己很好的学习榜样。

“好可爱的小男孩啊,来,跟护士姐姐进来。”

护士牵起李追远的手。

李追远回以腼腆笑容,等低下头把另一只手的手指凑到嘴角边时,他发现护士姐姐牵自己手的方式,有点奇怪。

不是牵,是环握,这个预备姿势,方便把自己拽进去。

李追远察觉到不对劲,但他年纪毕竟太小,样本经验不够丰富,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辜负妈妈带自己来看病的心情,只要妈妈开心能理自己就好,妈妈要自己有病自己就有病,要没病就没病。

“李女士,请您在外面稍候,我们……”

护士要关门时,李兰将腿跨进来,整个人半个身子卡了进去。

李追远看到的细节,她也看到了,除此之外,她还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女医生已调整出一个、随时能绕冲过办公桌扑过来的姿势。

虽戴着口罩,但眼角的牵扯幅度,让李兰能脑补出她们口罩下的阴森微笑。

换做其她的母亲,不会看得这么细致,就算心有怀疑也会觉得是自己过度焦虑、疑神疑鬼,得去给自己也挂个心理科。

可李兰,却在第一时间挡住门进来了,并抬脚,将高跟鞋尖部,对着年轻护士的腹部踹去。

“啊!”

护士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中年女医生从办公桌后跑出。

李兰迅速将门关上,把高跟鞋脱下来,卡在把手处。

李追远站在她身旁,在妈妈抬脚踹人时,他就钻出来了。

“我们走!”

李兰抓着李追远的手,赤着脚在楼道里奔跑。

李追远发现,行进途中,不断有原本很正常的人,忽然脱离了既定轨迹,很诡异地扭头看向他们母子,不是因为妈妈光着脚在带着自己跑。

跑出医院,李兰带着李追远坐进一辆出租车。

李追远听到妈妈对司机说的地址,不是自己家,是一个他记得却又因妈妈的关系不能常去的地方。

司机开车。

开着开着,司机开始不停地通过后视镜观察李追远。

李兰摘下头绳。

司机收回视线,忽地猛踩一脚油门,出租车朝着前方水泥墙加速。

李兰拉下司机座椅后,将头绳环住司机脖子向后发力勒紧,司机座椅放下,求生本能让他挣扎,脚也离开了油门。

“砰!”

车还是撞上了,但速度不是很快,李追远提前做好准备,没受伤,妈妈得控制司机,头被重重磕到了,鲜血顺着妈妈的头发滴淌下来。

妈妈那一侧车门变形,李追远打开自己这一侧车门,李兰撒开手,也下了车。

李兰:“抱着我!”

李追远被妈妈背起,他很配合地搂住妈妈脖子,脑袋侧低,不去影响妈妈视线。

幸运的是,出租车司机发疯前,目的地快到了,而这里人也不多,且在遇到两个跟随他们转身并试图快跑追上来的路人时,妈妈抱着自己,提前喊出她自己是谁家儿媳妇、说儿子突发恶疾……

总之,岗亭里荷枪实弹的人没有拦下妈妈,而是将冰冷的目光,看向后头跟跑上来的两个路人。

李兰在院道里快速奔跑,她的双脚早已被石子磨出血,可她一声不吭。

终于,李兰撞开小栅栏后又顶开屋门,家里的人看着她风风火火、赤脚流血蓬头的样子,都纷纷惊愕地从沙发里站起身。

李兰:“老爷子在哪儿,在哪儿!”

“在……在二楼书房。”

李兰抱着李追远快速上二楼,楼梯上留下她斑驳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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