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发出一声嘶吼,一只虎眼盯着远处气息正在加速攀升的李追远,另一只虎眼盯着旁边沙堆上坐着的柳清澄。
它被虞暮云迟滞了太久,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机,但他不打算与柳清澄再打一架,而是要一爪拍碎油尽灯枯的虞龙王后,立刻以分身姿态,向那边进发。
白虎觉得自己的谋划很得当,毕竟它现在已经有了一颗完整的脑子,虽然这脑子在打架。
但事态的发展,给了这头白虎一记响亮的耳光。
虎爪抬起,携恐怖之力拍下时,柳清澄漠然以对,没有出手去帮虞龙王。
虞龙王没有躲避,就这么继续跪在那儿,任那虎爪落下,将他整个人拍灭。
白虎立刻准备分身,一半去拦柳清澄一半去远方抓李追远。
可它虎爪还没来得及抬起,虎爪下方被刚才一击震得无比平整的黄沙面上,就出现了一圈巨大的血色纹路。
笨笨学的虞家本诀,是李追远改进过的,同生共死;虞龙王与雪狼之间,还是古早的赐死版本。
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虞龙王献祭出自己仅存的生机,转移给自己的伴生妖兽。
他说过,这次,他要死在前面。
正欲分身的白虎,腹部结冰,而后,一声愤怒的狼嚎传出,一轮月亮闪耀,将白虎的腹部自内向外切割开。
“吼!”
白虎发出一声惨叫,它要的是分身,而不是分尸。
雪狼破开了白虎肚皮,看了一眼自己主人尸骨无存的地方,这一刻,它感同身受于历史上主人赐死自己时的绝望。
这世上,最大的痛苦,是走在在意人的后面,亲眼目睹它的逝去。
“嗷呜!”
绝望的狼嚎中,雪狼身体崩溃,月轮变黑,化作狼影诅咒,缠绕向了白虎,它知道自己不是白虎的对手,但它也要尽自己最大能力,让它痛苦!
白虎身上多了一圈燃烧着的狼图腾。
它害怕了。
它当初是故意输给秦家龙王,好顺理成章地被对方带入秦家,它对秦家没有那么大的忠诚与代入,因为它并不是太瞧得起龙王。
可今日一战,它开始害怕这种叫“龙王”的人物,一尊存世如此短暂的龙王,竟能将自己整到开膛破肚如此凄惨。
因此,这也是为何历史上那些古老神话即使赢下了龙王挑战也不会声张的原因:赢也是赢得艰难、元气大伤,要是宣扬开去,自己就会成为后世历代龙王必来挑战的标杆。
忍着剧痛,白虎还是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它开始分身。
柳清澄擦了擦眼泪,从年迈的阿璃怀里坐起来,站起身。
柳玉梅:“该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
柳清澄:“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丫头。”
话音刚落,南通道场里,柳玉梅惊愕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手中的这盏燃有柳清澄龙王之灵的灯,熄了!
这意味着柳清澄拒绝了柳玉梅继续为她进行加持,关闭了这条她试图干预走江的路径。
年迈的阿璃目露柔和。
上一代的宿命历史,在这一节点上迎来了首次正式打破,无论这里结果如何,柳玉梅都不会因此而死。
白虎分化出两道缩小的身影,并非像上次被吃般对半分裂。
一尊白虎对四周风水格局进行干扰,一尊白虎吐出岩浆破坏布阵环境,这都是在为柳家龙王最擅长的手段提前预防。
柳清澄皱了皱眉:“你在搞什么。”
“嗡!”
长剑出鞘。
一道青绿色的剑锋,刹那间洞穿了一头白虎,而后带着它与另一头白虎钉到了一起。
柳清澄指尖向下。
“轰!”
两头白虎狠狠砸地,复回一体,看向女人的虎眸中,流出骇然。
“咳……”
柳清澄轻咳了一声,对着脚下吐出一口血沫子,血丝不多。
恰好此时,远处蛟龙目光扫来,柳清澄侧过剑身,回以折射光影。
“此地有我,无需你来!”
……
圣僧:“阿弥那个陀佛?他又回来了!”
李追远背着阿璃在奔跑。
天上的蛟龙在使劲追随。
两侧扬起的漫天尘沙,是彰显体魄强悍的朴素白描。
白蟒俯身接应,它的蛇鳞上挂着一层厚重,像极了南通冬天晾挂在杆子上的香肠。
当雪球初具规模时,接下来就是以效率为主,少年不打算再专门花时间去一边吞吃一边塑自己第二具秦家体魄,他打算菩萨金身与秦家体魄一起塑!
李追远挥手,将阿璃送向白蟒身上,让女孩疗伤,自己则飞跃而起,如一颗流星,砸入乱战之中。
四周秦家剩余邪祟纷纷后退,看着这位终于练武且身上有了秦家气息的家主,邪祟们眼里在放光。
圣僧抓紧时间尽可能地调息,同时开口道:
“阿弥陀佛,小僧愿与施主辩经定胜负!”
圣僧希望从武斗变回文斗。
李追远:“圣僧,我是秦家家主。”
这声自我介绍,是最直白的回绝。
李追远没时间来辩经。
拳头的攥紧程度与大脑皮层褶皱呈反向,即使是李追远,握紧拳头时,也进入了秦家人的专属心境之心无旁骛。
身形破空,直扑向前。
圣僧双手合十,梵音响起,身前立下一座金光闪耀的千手佛相,幻化出无尽虚幻。
“砰!”
李追远撞破佛相,无数手臂崩溃,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圣僧面颊,圣僧倒飞出去。
圣僧竟试图以幻象来影响自己,这不得不让李追远再次出声提醒道:
“圣僧,我是秦家家主!”
第六百八十九章
气门震响,威压凛冽,环绕周身的罡风卷拂起少年的头发,自他身后,视线都出现了扭曲折叠。
李追远就站在那里,却给全场所有关注这里的目光,出了一道基础难题,那就是:你该如何应对秦家人的拳头?
这不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反正大家伙儿都已经死了,这是……面子问题。
没人想等到自己上来时,甫一照面就被一拳砸飞,而且砸的还是脸。
圣僧用脸接下了这一拳,没肿没胀,只是凸出了一弧金光,像是剥了一片壳的金蛋。
“阿弥陀佛,施主这一拳,有力气!”
圣僧:这臭小子,我给他辛辛苦苦卡着位置,他倒好,上来就打脸啊!
弥生:莫急,会喂草料的。
李追远:“圣僧被围攻多时,气血佛性消耗巨大,是李某占了大便宜,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李家主高抬贫僧了,齐之机关、秦之体魄,再加上李家主本身所掌诸巅峰大道,不公平的对决才是贫僧占了便宜,恰能以此挽颜。”
圣僧:这小子,还是上道的。
弥生:我师父最擅长养骡子。
李追远微微欠身,代表着接下来,他要全力出手了。
圣僧轻轻颔首,眼眶里佛性汇聚,嘴唇颤动,其身后,浮现出一座空门,空门如镜,上照因果、下辨虚妄。
这是第二次,圣僧施展出了对秦家人无用的术法,很坚持不懈。
李追远知道,圣僧不是想以此术针对自己,而是想映照出真相。
圣僧:“阿弥陀……”
佛号未念完,远处的李追远就随风飘散,一只不是很大的拳头占据圣僧视线。
这是柳家的风水幻象,在秦家本就很惊人的速度基础上,加了一手出其不意。
圣僧右胳膊血管开裂,金色的血液溢出,将整条臂膀染成金色,抬手立掌,接住了少年这一拳。
“砰。”
拳掌触碰的瞬间,发出一记结结实实闷响,圣僧脚下黄沙凹陷成空,其本人像是握着李追远的拳头,吊在半空中。
一团人形血雾被从圣僧身后打出,溅洒空门,门内即将映照出李追远的当下本我。
然而,就在这一刻,风水格局流淌,少年身上的势顷刻叠满,一举震退圣僧的手,强劲的拳势将圣僧带飞出去。
少年随即目光一扫,空门碎裂。
圣僧:他不让我看!
弥生:你究竟想看什么?
圣僧:想看佛魔真相。
弥生:佛魔有何异?
圣僧:佛魔无异,但仅剩佛或仅剩魔,就很可怕了,不逊于瑶池顶上的那位。
弥生:那你要怎么选?
圣僧:说得像是我有条件选似的。
李追远攻势如潮,单纯靠着体魄,把圣僧压着打。
圣僧被打得身上金光越来越盛,这是在靠着本源金身硬扛。
他不是不想打得漂亮点,就算败也败出个体面,可偏偏遇着这样一种对手,他纵有再多手段也施之无用。
但,他还是施展了。
不是心有不甘存着侥幸,而是展示给外人看,特意告诉他们,不是自己就喜欢被一路闷头揍。
“我佛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