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61节

……

“吼!”

白虎愤怒咆哮,它已被身前的这位虞家龙王牵制在这里许久,每次它觉得自己能杀死他时,对方都能重新站起来,并给予自己虎面扫地。

一人一狼,形成了一条天堑,将它这头虎死死关在了这里。

柳清澄来到了这里。

身上白骨裸露的虞暮云,侧头看向她,瘸腿断尾的雪狼,喉咙里也发出带血的威胁。

柳清澄:“不急,我等你战死。”

虞暮云收回视线,雪狼晃了晃余下半截尾巴。

沙堆中,一支笛子从里面艰难探出。

柳清澄走过来,抬脚踩在了笛子上。

陈姑娘又昏了过去。

柳清澄在旁边抱着剑坐下。

当她出现在这里时,白虎停住了对虞暮云的攻势,因为它在这个女人身上,嗅到了能让神话陨落的危险气息。

年迈阿璃也来到了这里。

先前的她被机关大手握着,没有现身。

坐在沙堆上的柳清澄,很是随意地扭头看向她。

倏然间,

柳清澄感觉自己视线模糊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两行温热。

南通道场里。

刘姨惊恐地看见主母眼角流出两行血泪,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那边爆发惨烈大战,主母正在疯狂献祭,但她又疑惑地发现主母身上的生机并未有所波动。

刘姨:“主母,您这是怎么了?”

柳玉梅:“阿璃……阿璃……我的小阿璃……”

柳清澄发现自己的眼泪,无法止住。

她上一次眼眶起雾,还是自己伙伴死在江上时,但那也仅仅是湿润,没落下一滴泪。

可当下这股强烈的情绪,却怎么都按不下去,甚至,她能感受到为自己龙王之灵加持的梅丫头已经在努力压制了,却越压越汹涌。

惯是宠溺后辈的柳清澄,没有去阻止,而是放任。

年迈的阿璃看着柳清澄。

她能很好地分清楚,这里的李追远不是她的小远,这里的伙伴也不是她的伙伴,她的小远与伙伴都已经死了。

但阿璃知道,柳清澄眼里的那道目光,也能分清楚谁才是她真正的孙女,她的孙女这会儿还活得好好的,并不在这里。

自己在分清楚的情况下,能做到内心没有波澜,只想着完成复仇的执念后,好卸下一切包袱。

可有的人,在自己出生的那一日起,就把自己抱起,永远都无法再放下。

阿璃走到柳清澄面前。

她抬起自己这双已不再光滑、附着褶皱的手,擦拭起这张年轻面庞上的眼泪。

可是,这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阿璃在柳清澄身旁坐了下来。

就这样,沙堆上,坐着两个人,三代人。

南通道场里,刘姨心疼地把柳玉梅搂入怀中,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主母的心碎欲绝。

柳玉梅眼里的血泪,渐渐停止流淌。

沙堆上,

年迈的阿璃,把柳清澄搂入自己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就像小时候的夏日夜里,奶奶给自己摇着蒲扇。

请假一天,整理思路

前面以多视角铺垫为主,下面要进主视角,要停一天整理斟酌一下细节,抱紧大家。

第六百八十八章

隆隆轰鸣中,天地之势,一层一层地往下叠加,大阵的坍圮,无法阻挡。

先前,李追远好比拿了一个菜罩,将秦戡关在了里面;如今,秦戡不仅仅是将势叠在菜罩上,他是叠在整张饭桌上。

莫说时间不足以李追远重新布阵,退一万步说就算来得及,成功将大阵的向内镇压改为对外防御,那被自己竭尽全力才堪堪压制住的秦家龙王,就能因此恢复自由。

不是简单的一根筋变两头堵,当对方要将这张桌子也就是这一方天地碾碎时,桌上的菜罩与它下面的碗碟,没有本质区别。

这就是秦家人的朴实无华。

纵使李追远展现出多项配得上证得龙王的实力,秦家龙王……依旧能给你砸桌子。

“家主,如何?”

秦龙王身上的衣服尽数碎裂,一应外物皆化齑粉,身体呈现出古铜色的厚重质感,体内传来清晰的脆裂。

尽管如此,他的体魄仍旧撑得住,还未呈现出夸张的扭曲变形。

与狂风艰难做着对抗的李追远,不得不点点头。

原来,秦家体魄的本质,是向天地夺势。

这是《秦氏观蛟法》里所没有记载的,因为不需要;修不到巅峰,懂了没意义,修至巅峰,自然会懂。

李追远发现,很多龙王门庭的本诀核心,最终都会对上头顶的那片天。

柳家前身是先秦炼气士,最擅揣摩天意的人,最后行的却是欺瞒天道。

传统令家人只向人间采雷,不向天上求,否定的,是天道行雷的正统。

明家本诀源自于魏正道的手笔,修的是魂念无边滋长,不受天地桎梏。

虞家打破的是人妖殊途,妖兽为天道规则压制,虞家撕破了这一规则。

正统龙王门庭之所以能历经千年,频出龙王,靠的,就是这门庭底蕴;只是这底蕴并非是功法器物资源,而是扶摇直上后,就必然会和它对着干的信念。

这样一想,赵无恙生前喜欢在庐山望天,说明身为九江赵氏初代先祖,他真的在为赵氏打造正统龙王门庭之基,只可惜后人颓靡,辜负了一段江湖门庭传承。

秦叔本就是秦家天才,却一直受限于心境破绽,这破绽,来自于他心有牵绊,身下有顾虑,自然就无法抬头平视这天空。

秦龙王能夺天地之势震碎整张餐桌,秦叔则还在顾惜着桌上放着的酱油瓶。

由此,李追远也终于可以窥视,秦爷爷能成功镇压下凡天道的原因。

一方面是秦爷爷必然是不逊柳清澄、祁星瀚的强势龙王,年轻的秦少爷把柳大小姐所有追求者都打包丢粪坑,相当于在正式走江前,先揍辱了一顿同代世家传承对手,等正式点灯后在江面上遇到,那些传承者看见他就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粪臭味,战意消退,这无异于降低了那一代江上竞争烈度。

秦爷爷没表现得离经叛道,是因为他有着自己喜欢的小家小日子;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力排众议去帮他,也是感应出了“同类”。

另一方面,天道自东海乘船而出,是为了取魏正道体魄,它真正强大的是对天地规则的利用,它用得越多,秦爷爷夺得也越多,反抗得越激烈,镇压得就越强势。

只要能撑过开局,一旦这种格局形成,那就成了一种死局,一种针对天道的死局。

而这,才是那句定理的正确诠释:

如果没能一开始将这秦家人击杀或重创至其失去战力,那最后输的,必然是你。连老天爷,也无法免俗。

冥冥中,眼下的李追远,就与那昔日天道,沦入了同一境地。

“呵呵呵……哈哈哈!”

秦戡喉咙里发出畅意大笑。

抛开立场选择不谈,他是真的很满意自家这位少年家主,如他先前所说,这位家主,缺的就是一具秦家体魄。

秦戡不舍得杀他,万分不舍。

他没放水,完全展示秦家人最强一面,反正……旁边有一尊随时可以苏醒的酆都大帝。

关键时刻,只需阴长生伸出一只手,就能稳住这一方天地。

“轰隆隆!”

阴长生确实动了。

大帝的手,在地面之下凝聚,随之而来的,是头顶天幕出现了一笔稀薄,如那完整白虎现世那般,将制造出魏正道这具体魄更为夸张的撕裂。

瑶池上,一股森然气息陡然攀升,浓郁的灭世威压,自山顶呼啸而下。

李追远举起自己右手。

酆都大帝复归安静,天空的稀薄被色彩填充,瑶池顶上的威压倒卷回收。

少年拒绝了大帝此时出手。

秦戡:“孩子……你会死的。”

李追远:“不,你杀不死我。”

秦戡:“我……认可你了。”

李追远:“我不缺长辈。”

来自长辈的慈爱赐予,不是少年想要的。

李追远有更稳妥的方式来迎战这位秦家龙王,秦家邪祟不方便,柳家邪祟也可以带,再不济,让“师父”醒来搭把手,想赢也不难。

少年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而放弃功利,他要的是大功利,他要得更多。

如果此时自己接了,那双龙王体魄,就是以秦戡的为主、自己为辅,这会严重限制李追远接下来的体魄发展。

赵氏肉身是润滑剂,自己想锻造出诸强体,必须要以我为主,凌驾于其它。

是他李追远,掠采诸龙王精华,最终踏上瑶池与那顶峰自己一战,而不是自己承载诸龙王的期望。

后者若是能行……这些龙王又究竟是在等什么呢?

既然都与天道撕破脸了,这些温情纸张,就不用再拿来糊窗面了。

“砰。砰!砰!”

以齐春秋机关身躯所凝之石碑,全部崩碎;大阵不停塌陷,就连这脚下地面也开始沸腾。

最后的支撑将不复存在,周遭的一切即将被碾为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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