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腾挪,也不可能从容。
“砰!”
李追远上次在明家老宅与明凝霜打过一架,可那时借用的是赵毅的身体。
这次以自己的身体、第一视角第一感官位,被狠狠击飞……还真是一种新鲜体验。
就是阿璃倒飞时,身形保持着平衡;李追远是身体各个部位乃至连头部,都接连触地,如落叶般弹飞,最后整个人撞入一座沙丘中,余力将其整个炸平。
秦戡心里松了口气,应该没死。
李追远踉跄站起身,身上骨头剧痛,其余伤势都懒得再去计较了。
身为秦家家主,他终于体会到了与秦家人对决时的无奈。
秦家人不仅自己大脑光滑,人家还能带着你一起光滑,将一切去繁就简,把厮杀变得朴实无华。
李追远先是目露坚定,又马上转变为挑衅。
少年察觉到秦戡刚才内心波动,他不希望秦戡留手,又怕对方看不懂深沉意思,就走最直白的。
秦戡弹射而出,再次一拳。
这一拳,没有女孩在前面策应,少年该必死无疑。
李追远举起血淋淋的手臂,于身前掐印。
“轰!”
先前机关身躯所瓦解的区域,升起一座座石碑。
没办法把秦龙王拉入幻境,瞬发大阵无法即刻布置,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多费点时间,再以自己为饵,请君入瓮。
秦戡余光扫向这些石碑。
“你的阵法没我的拳头……”
“嗡!”
阵法开启。
一层层重力汹涌施加向秦戡。
秦戡:“这么快……”
这超出了秦戡的认知。
江湖每一代都会出不少阵道天才,但在江面上,无论是前期、中期还是后期,阵法师的生存能力都很弱,弊端太明显,只有能挺到大后期的人,才能彰显出阵道大成的恐怖。
因此,阵道龙王在历史上很稀缺。
秦戡能成为他那一代的龙王,说明他碾过了同代所有对手,李追远如今向他呈现的,是他在自己那个时代没有见到过的另一巅峰风景。
没有惊愕,没有慌乱,更没有暗道不好,有的,是浓浓的骄傲与狂喜:
“我看这江湖上,谁还敢再说我秦家人是榆木脑袋!”
秦戡恨不得把这句话给大声喊出来,宣扬给此地所有其他龙王听。
这简直就是武夫世家里,冷不丁地出了位文人状元。
秦戡难以想象,这孩子要是生活在正常的秦家里,得会被家里的上下所有大老粗们怎样地宝贝。
可惜……
“轰!”
大阵威压,压弯了秦戡的腰,但秦龙王立刻挺起身,慢慢站起。
一座座石碑出现裂纹。
秦龙王在生扛一座大阵,而且很快就能将这座大阵给掀翻。
稳住身形的阿璃抬手间,甩出血瓷瓶,瓷瓶碎裂,填补进石碑的裂纹进行加固,并以自身为阵眼,为大阵加码。
秦戡:好啊,丫头也是好样的,好样的。
俩娃娃都是秦家史上罕见的聪明娃娃。
秦戡忽然理解了,为何柳清澄会对他们未来孩子的姓氏如此在意。
然而,阿璃的加入仅仅是放缓了秦龙王起身速度,没有改变趋势。
“吼!”
蛟龙垂落。
在其它时候,蛟龙都是李追远手里最趁手的工具,什么都能去做加持,可眼下,它就是拿来压分量的。
“咚!”
得亏李追远在来西域前,帮蛟龙塑出了血肉,否则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实心秤砣。
秦戡:虞家人应该看看,什么才是驭兽,整天就知道养些阿猫阿狗的玩意儿,养蛟才是真的气派!
哈哈,而且这蛟,几乎快化龙成功了。
也不知有没有把祖宅门口的蛟骨地基挖出来给它补补,搁那儿当观景台也是浪费了。
短暂的僵持后,秦龙王再度开始挺身,借着这僵持局面,他在快速叠势。
“散!”
李追远引动风水,在大阵之上再置一风水大局,秦戡身上的势如雨中篝火,快速消减。
大阵,终于勉强稳住。
只是,这种稳定平衡,很快又被打破,秦龙王的气息再度攀升,气势如旭日东升,不可阻挡。
李追远断了他体外叠势,现在,秦龙王将势叠在自己体魄内,他这是在仗着武夫龙王体魄承压,换取力量。
少年再次掐印。
大阵之中,隐隐听得雷声轰鸣。
秦戡视线上移,没看见头顶天空出现乌云。
雷呢?
这不是柳家的风水引雷?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身上浮现出锁链,一头头邪祟被强行甩向少年面前。
“砰!砰!砰!”
这些都是阿璃梦里的邪祟,祖宅里的邪祟是亲戚,这里的邪祟是用来赎罪的耗材。
随着一头头邪祟被当作祭品崩散,李追远引雷术完成。
少年将手向一侧摊开,五指朝下。
一道雷霆自地面窜出,被少年掌控。
秦戡:好好好,这是令家的纯正雷法,人间雷霆!
秦戡曾在江面上击败过一位同时代的令家传承者,那一战打得很惨烈,对方濒死,自己重伤。
对方输得心服口服,却也找了个借口,说是他自己体魄没能打磨至圆满,无法承载更多人间之雷,要不然双方结果得互换。
秦龙王反驳说,自己之所以重伤是因为一直提防着天上降雷,谁知道你是从地上引出来的,这才被你给偷袭到了。
对方说他令家人,不屑于向天上卑躬屈膝地借雷,哪天令家人开始走这种捷径,令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秦戡还记得自己问过对方,柳家人从天上引雷倒是引得挺勤快的。
对方回答:
“因为柳家人,有遮蔽天道目光的本事,柳家龙王的雷,是从天上偷下来的。”
秦戡很想问问前方的少年,他为何不从天上骗?
很快,少年就给出了答案。
李追远持雷,向前横扫,雷霆在阵内掀出一道雷浪,砸中了秦戡身躯。
人间之雷没入秦戡体内,而后迅速消散起秦龙王体内的势。
秦龙王腰部下沉,最后单膝跪了下来。
秦戡:原来如此,是为了化去我体内的势。
其实,李追远也想引个大号雷霆,连人带势一起劈,可他掌雷的那只手已血肉模糊,连带着胳膊上的皮肉也出现了扭曲,爆开了条条生长纹。
太多手段,都需要一具强悍的体魄作支撑才能发挥出最强效果,要是动手时自己秦家体魄已大成,其它手段都不需要了,就摆一座大阵,自己和秦戡在这里拼拳头就行。
李追远向秦戡走去,少年另一只手里出现了一个罗盘,罗盘缺口处显露出半枚铜钱,罗盘快速旋转,铜钱划出残影,少年像手持一个铜钱切割机。
以前不能这么玩儿,他没有力气驾驭,会甩飞,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脑袋先切下来。
种种手段叠加,把秦家龙王压制住了,可人家就算跪在那里,想破甲也是难事,好在自己的这枚铜钱,能让血肉腐烂成灵芝。
当李追远走到秦戡面前,将罗盘举起时,秦戡看着他,笑道:
“娃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看得出来,你就差一具我们秦家人的好体魄了,对不对?”
李追远:“对。”
秦戡:“假如能把我的体魄给你,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家伙,都得被你揍得喊娘了,哈哈!”
李追远:“我要的,不仅是你的体魄,光是你的体魄,我自己也能塑。”
秦戡目光发热:“双龙王体魄?”
李追远点了点头。
秦戡:“那就又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又变回只需一个拳头了。”
对话时,李追远手上动作没停,罗盘抵向秦戡的脖颈。
秦戡:“家主,你见过我秦家人,真正的体魄巅峰么?”
“轰!!!”
秦戡身上的气门接连开启,气浪在大阵中席卷肆虐。
这是要气门全开。
但李追远已提前堵死了路,防的就是秦龙王这一手。
唯一痛苦的是就站在秦龙王面前的少年,得承受着大量气浪冲击自己身躯的痛苦,幸好,还能艰难撑住。
“嗡!嗡!嗡!嗡……”
李追远不得不抬起头,他所有以这座大阵为根基的布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崩溃。
仗着自己对秦家传承的理解,李追远的确是堵死了所有的路,但这势,还是在一层一层地厚重叠加起来。
因为秦龙王不再是以自身为基,他以气海填充整座大阵,他正在给整座大阵,乃至是这一方天地叠势。
形势在陡然间逆转,不再是李追远镇压住了秦龙王,而是秦龙王镇压住了少年与少年的这座大阵,一旦少年大阵崩塌,那这块区域里除秦龙王之外的一切血肉生机,都将顷刻湮灭!
这一刻,李追远见识到了秦家体魄的真正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