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就给这情书搁里头了,没多此一举,这是厚道,因为陈姑娘真会大大方方走到你面前,当众开朗大声地拒绝,那位未来的“陈奶奶”,到老都是孑然一身。
弥生坐在装满食材、罐头、米面的卡车里,做着清点,大师有点累,想有个人来帮自己,可其他人都有活儿,稍微闲一点且乐于助人的阴萌,弥生不敢请。
可惜,若非清楚自己体内有魔,他真想让小远哥给自己连一下红线,等到里头后,就有另一个厨艺更精进的自己来帮忙一起做饭。
谭文彬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递给了余树,随后飞奔上前,在阿友搭把手下成功登车。
待车队全部离开后,余树与孙道长一同打开登山包,里面全是阵法图纸,最上面是纲要。
认真翻阅后,余树发现自己连这纲要都看不懂。
余树:“你能布置么?”
孙道长:“李组长拆分得很详细,依葫芦画瓢布起来不难,至于这阵法,贫道虽无法洞悉全貌,却也能窥见一隅。
此阵一旦开启,封天绝地,除凡人外,不得进出。”
余树:“这是专为李组长而设计的,你忘了么,李组长没练武。”
孙道长用手指戳了戳自己额头:“可是,李组长的魂念强大到,吾等在其面前如蝼蚁对山岳。”
余树:“你的意思是,这大阵不仅隔绝体魄,还隔绝魂念?”
孙道长:“我说了,此阵开启后,能进出者,唯有凡人。”
余树:“难道李组长是想,把里头的邪祟,给永远关在里面?”
韩树庭疑惑问道:
“可如果是这个目的的话,李组长为何还要进去?”
“嘀……嘀……”
当车轮碾过那条线、驶入峡谷内的天门格局时,赵毅故意按动了喇叭。
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后续连锁反应,每辆车的司机在入峡谷时也都跟着鸣笛,车队嚣张至极。
陈曦鸢不解地看着赵毅。
如此明目张胆,像是在嫌命长。
赵毅大笑道:“让沙尘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然而,盼什么却总是不来什么,随着车队的不断深入,仍旧风和日丽。
因没有现成的道路,车队在戈壁上整体行进速度也就快不起来,出发半日后,临近中午,视野中,渐渐出现了路牌以及种种人员活动的痕迹。
薛亮亮指示车队停下,进行休整,弥生起锅烧火,给大家准备午饭。
陈曦鸢深呼吸,解开了自身新陈代谢限制,开心道:“嘿,要吃午饭了。”
她是故意的,没条件就收紧,有条件就敞开了吃,继续发域。
赵毅放下座椅,双脚翘在驾驶台上,透着车窗,直视着太阳。
越深入,赵毅就越不复一开始的高亢,神情越发凝重,直至现在,像是情绪低落到在怀疑人生。
陈曦鸢:“你这是在拿生死门缝,照太阳?”
赵毅:“等天黑后星星出来了,你就懂了。”
陈曦鸢:“懂什么?”
赵毅:“懂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陈曦鸢:“哼,我问阿友去。”
陈姑娘开车门时停住了,问道:“喂,你不和我一起下车?”
赵毅摇摇头:“当她随时随地都可以出现时,反而不用怕了,再说了,未来的我又不是吃屎的。”
陈曦鸢:“喂,要吃饭了!”
赵毅:“给我带份回来,谢了。”
陈曦鸢下了车,与林书友相遇时,见林书友正神情茫然地四处张望,她就把阿友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阿友,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么?”
“小远哥说,从我们进入峡谷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魏正道体内了,车开了半天,还没开出去。”
陈曦鸢:“……”
良久,陈姑娘先跺了跺脚,又蹲下来用自己的笛子,在地面敲了敲。
林书友跟着蹲下来:“我刚才一下车,就在地上用刀刨了几个坑。”
陈曦鸢:“兴许这样也算重创了他?”
林书友一拍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曦鸢:“你说,魏正道的体魄能大成这个样子,他得……”
林书友:“他得吃了多少顿饭?”
陈曦鸢一拍手:“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追远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绕过了蹲在地上谋划的两位军师。
少年走到头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卡车车身高,少年身体比昨日更虚弱,上来得有些吃力,坐下后更是带点气喘。
李追远把地图递给赵毅,上面有标注。
“再往前开,就会到一个镇子,或者叫一个站点,在行政序列上早就被撤销了,但我父亲曾在那里给我发送过一件包裹。”
赵毅:“你觉得你父亲现在就在那里?”
李追远:“不止我父亲。”
赵毅:“你母亲也在那里,陪着他?”
李追远:“应该是吧。”
赵毅:“提前祝你一家团聚。”
李追远:“谢谢。”
驾驶室内,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弥生那边的饭香,慢慢飘入了车窗。
赵毅手指着前方,不解道:
“姓李的,你说咱们都进来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手,到底在等什么呢?”
李追远:
“是啊,等得我都饿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饭来了!”
陈曦鸢送来了盒饭,她热衷于送餐、积极地将每个人都照顾得先吃好,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踏实地把余下包圆儿。
铝饭盒,带个环拉把儿,面不平、有坑洼、角凹扁,却又扣得格外瓷实。
赵毅:“以前我觉得,用不同酒器来品不同美酒是吃饱了撑的瞎讲究。”
李追远:“最近,赵大少爷是骂自己骂上瘾了。”
赵毅:“呵,打小一滩烂泥,老田做个糊糊都得过筛,生怕一不小心把我噎死;侥幸,没染上家族少爷的奢靡。”
李追远:“可惜。”
赵毅:“不过,有些事儿还真是这样,比如同样的饭,放白色泡沫盒里或放这种铝饭盒里,就是会让人觉得更香!”
李追远把自己手里的饭盒盖回去,递给赵毅:“你辛苦,多吃一份。”
赵毅:“咋了?”
李追远:“没胃口。”
赵毅:“昨儿还能吃几口粽子呢,今儿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李追远:“嗯,腾肚子。”
“呼~”
赵毅快速扒完一盒饭,舒爽地发出一记长吟,优秀盒饭的精髓在于菜的汤汁适合下饭,吃这口,就不能斯文。
打开姓李的那盒饭时,赵毅顿了顿,道:
“我怀疑之所以现在还风平浪静着,是那帮龙王们讲究,给你一份吃完团圆饭再走的体面。”
李追远:“这里的龙王还能知道我父母是谁?”
赵毅:“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李追远:“我不喜欢一家三口团聚的氛围,有苏亦舟在,还得陪李兰演一会儿。”
赵毅:“你母亲不是变好了么?”
李追远:“她如果还是以前样子,反而更好搭戏。”
赵毅点点头,道:“理解,甭管怎样,到底是习惯了,结果她这一变,像是给你凭空整出了个后妈。
姓李的,要不,你先尝试从‘阿姨’喊起呢?”
李追远:“你很期待?”
赵毅嗦了口筷子,笑道:
“哈,这样的戏码,能错过吗?必须得看呐。”
……
在沙漠深处,有一座极突兀的竹苑,竹苑正对着一面黄石崖,风卷残沙,背面蓄积,前面流淌,似一条经久不息的沙瀑。
院中有两口土灶,一位头发全白的男子持铲翻炒着腊肉蒜苗,隔壁锅里焖煮着米饭。
菜先盛盘,揭盖后将米饭中央的那一碗蛋羹取出,再给米饭中间挖几个坑,拌一拌。
饭菜端上桌,男子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对里屋道:
“阿友,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姓李的当年来庐山时,我亲自下厨给他做过,那家伙明面上不挑食,可骨子里还是精细,他那晚呐,可是足足吃了一大碗饭哦~
啊,对了,要不要给你再打碗汤?番茄鸡蛋还是紫菜蛋花,你选。”
话音刚落,里屋门打开。
浑身重伤的林书友从里面冲出,但在门框那一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阻挡住,让他无法冲出屋子。
他就像是一头,被笼子困住的流血凶兽。
“三只眼,你别以为你当了龙王有什么了不起,我和你都只是在镜子里做的一场梦,你这龙王,也是假的!”
年迈赵毅:“紫菜蛋花汤吧,咱也算是在这沙漠里吃上海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