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不是力量,而是拥有可怕力量者的失控。
魏正道当年成就龙王后,也没去荼毒苍生,因为这很低级无趣,远不如在家欣赏自己烧制出的精美瓷器,或去外面寻一寻美食,打打牙祭。
但他最后,为了求死,却疯狂到将火烧到了天上去。
有病在身的他们,反而是最纯粹无暇的,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有病并着手开始治病时,本该绝对理性的他们,出现了情绪化。
放在李追远身上,如果他对伙伴们与家人毫不在意,反而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受影响,甚至会觉得老的玩腻了看腻了,正好重新培育新的。
车内。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身旁的阿璃伸手过来,帮少年挠痒。
她是故意误会的,每次少年做这个动作时,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少年脸上本就不痒,被女孩一挠,痒了,可惜那地方太深,挠不到。
因为有了人皮,所以自己会失控,而他的承载力又比其它人高出很多,这就使得他的失控点也非常高。
也就是说,这世上会出现一个,强到无法被击败镇压且不会自我步入终结消亡的……疯子。
李追远:“是有人让你们看见,我会出现?”
齐春秋:“想骗我们很难,而你,确实出现了。”
这群龙王来到此处,见到了昆仑镜,更目睹了魏正道遗留在这里的体魄,祂们选择遗留在这里,镇压这场未来会发生的浩劫,反正祂们当代江湖,已没什么值得祂们出手留恋的了。
李追远:“西王母呢?”
你们为何不跨时代联手,镇压掉仙姑?
问出这个问题后,李追远就知道了答案。
齐春秋:“会便宜了你。”
李追远:“这不公平。”
不是因一众强大拦路,而是祂们是龙王。
许是秦柳规矩遵守太久了,也习惯了,忽然间,让李追远与龙王站在对立面,少年有点不适应。
齐春秋:“我们只是生前是龙王,现在以特殊状态存在的我们,你可以视为邪祟,莫要心存挂碍,大可踏过去。
若是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向上寻求你想要的公平?”
李追远:“谢谢。”
齐春秋:“不用谢,其实,你想要的那种公平,已经出现了。
我们间,有人已违背了昔日决定遗留在这里时所发出的大宏愿。
好歹生前是龙王,怎么连宏愿都能收回,见人下菜碟呢?”
齐春秋目光下移,看向先前被自己一举湮灭掉的漩涡点,继续道:
“否则,这家伙,不可能出得来,更不可能无中生有。”
齐春秋透露的这一讯息,让李追远想到了位于自己背包中的祁龙王剑鞘,上面留有一道祁龙王的魂念:诛王母。
这说明,留在这里的龙王们,产生了路线分歧。
李追远看向齐春秋,道:“齐家,已经绝嗣了。”
齐春秋嘴角再次忍不住勾起:“所以,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传人?”
李追远:“我有传承者。”
齐春秋:“你若不和我故意交谈,施救于他,我真会考虑,但你……太重感情了,你会意气用事,我不能让路。”
漩涡四周的色泽已逐渐恢复正常,蛟龙在进行复原,想看看林书友死没死。
为此,少年不惜放弃了自己这一回合落子的机会。
“咔嚓……咔嚓……”
漩涡重新运转,开启,里面,除了飘出大量灰白色的粉尘外,别无它物。
林书友,被龙王秘术,湮灭得干干净净。
齐春秋:“该我落子……”
才吐出一个字,齐春秋就低下头,一道新漩涡出现在自己脚下,以他为圆心,所有色泽正被快速抽离。
齐春秋:“原来,你已经落子了。”
随着新漩涡的开启,林书友从中现身,出现在了齐春秋身后。
他浑身是血,伤口处被一副副阴神脸谱覆盖,实现了强行拼凑,并且,他的气息并未下坠,战力仍存,依旧高亢!
在吃了龙王一击后,还能有如此表现,足以证明,林书友莫说赢,至少有资格,与龙王掰手腕。
残破的衣服,依稀能看出,是早年林书友带着上大学的那套白鹤童子戏服。
被血污融去的脸谱,显露出皮肤上的皱纹。
鹤冠碎了一半,已没地方能插上三根香了;绑头断裂,头发散乱飘出,鲜血当染发剂效果不好,没能完全遮蔽住那部分白。
“小远……哥!”
只有这声称呼,与现在的阿友,语调一模一样。
李追远:“昆仑镜照出的,是我怎样的未来?”
林书友双刀交叉,横于齐春秋身前,准备回收头颅时,齐春秋抬起一根手指,将双刀稳稳卡住。
同一时刻,齐春秋的身体开始拆分。
他确实没料到,不同时期的二人,还能完成如此完美的配合,但这种处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但,
“咔嚓!”
这次,不是拆分声,而是卡壳了。
齐春秋侧头,看向自己肩膀,林书友张嘴咬在了那里,并且将其身躯,与自己贴得很近,一尊尊阴神从林书友伤口处爬出,主动汇入这具正在拆分的身体,一边在快速地拆,一边在疯狂地补。
脚下,是一早就布置好的行刑台,还是如此应景。
原来,这座行刑台不是为他齐春秋准备的,是为其本人和麾下诸神将所设之祭坛。
这家伙,就是奔着想与自己同归于尽来的。
齐春秋平静地问道:“值得么?”
在镜中承受了至少数十年推演,一出来,本得以呼吸一番自由空气,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送入这血肉磨坊。
他这是拿命以及难以承受之痛苦,框定住自己的身形,嗯,他成功了。
林书友松开嘴,抬起头,压制住血肉灵魂搅碎之酷刑,带着愧疚哭腔道:
“小远哥,你死后,我苦练几十年,就只能进步这么一点……我太笨了,还是无法正面打过龙王!”
第六百七十二章
车内。
小远哥不再注意自己这里后,阿友又开始抓着谭文彬的肩膀摇晃:
“彬哥,彬哥,求你了,快告诉我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哎哟,急死我了。”
阿友能瞧见车里其他人都在随着外面的事态发展而起表情,可他面对的,除了填满车窗的昏黄就是充斥耳畔的风噪。
像是大家伙儿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彩电,唯独他,对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屏幕上是一成不变的彩条图和那长电音。
偏偏阿友,又是个最喜热络、最禁不住孤独的。
谭文彬扭头,看着阿友。
阿友面露期待。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脸,这次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阿友催促道:“彬哥,你快讲啊。”
谭文彬:“阿友,如果一个人跟你哭着说,他很努力修行练武了,却还是无法正面打过龙王,你会觉得他……”
未等谭文彬把话说完,阿友就像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打断道:
“他怎么这么能装啊~”
“呵呵呵。”谭文彬笑出了眼泪,伸手去擦,“引人遐想,清新脱俗,回味留白。”
阿友:“谁啊,是外面人么,沙尘暴里的?彬哥……你怎么了?”
阿友发现,谭文彬不笑了,可眼泪还在一直擦。
“没事,没事。”谭文彬深吸一口气,“应该是我没下海游过泳的原因。”
东海之行,谭文彬一直留在船上给团队看护退路,没下去。
他觉得,是自己没经历过大乌龟体内的真假经历,心境没得到针对性夯实。
就像小远哥在最新一卷归纳总结里写的:东海,是西域的模拟考。
这时,谭文彬感知到小远哥的红线向自己释放,他马上撤下心防,心中随即响起小远哥的声音:
“我写错了。”
……
蛟龙身躯盘旋,于半空中俯视这座祭坛。
李追远的感知与蛟龙同步,相当于少年本人就站在这里。
祭坛上,林书友血肉翻滚沸腾,他好似一位勤劳的锅炉工,不停地往炉里添煤,煤从自己身上取。
见秦叔都会哆嗦的林书友,如今面对一尊龙王,敢挥刀直接上;阳光开朗的他,眼下能统御阴神,杀伐果断;
他甚至,布了一个局,以刑台起头,以祭坛收尾。
一个在团队开会时,喜欢表演思考以合群的年轻小伙儿,为了能击败龙王,他苦思冥想了几十年。
大乌龟肚子里的真假二人,是在意识到自己是假的那一刻起,伤口才会渗出血,逐步走向分岔路口。
身为旁观者,只要你能及时掐断多余的善良发散,是能较为轻松接受的。
像假润生、假阴萌他们,在被赵毅杀死时,能视为一具傀儡被毁掉,犯不着伤心难过。
可这里不同。
眼前白头发都长出来的林书友,你无法简单地把他视为假的。
看着他,就仿佛目睹了阿友在极端愤怒与复仇情绪下,咬牙度过的那大半生。
相较而言,单纯的真假太低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