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料到,他们眼前这位单纯热情的林兄弟,曾一人双刀,在令家山门前杀了个人头滚滚,更是在通往祖宅的山道上,栽种了两排血梅。
余树:“令家没了?”
韩树庭:“这……”
孙道长也张着嘴。
韩树庭嗫嚅了几下嘴唇,小声问道:“是咱们这位干的么?”
余树摇头:“咱们这位自南通出发时通知过我,直到前阵子在西安城内汇合,莫说能不能办到,就算能办到,他们也没这时间。”
孙道长低头吃面,没发表意见。
哪怕是余树,也只是身在此山中,而他孙道长,则是身在此山种。
余树是不太懂真正的龙王门庭底蕴,孙道长是触及过南通那帮人的可怕,可怕的实力,更可怕的是进步速度,还有自家孙女婿那代表下一代的可怕潜力。
可尽管如此,孙道长也不认为是李追远做的,来西安报到途中,顺手覆灭一座龙王门庭么?这太荒谬了!
但孙道长知道,那位有着覆灭一座龙王门庭的底蕴,如果是桃林那位出手的话。
虽是江湖中人,可现在在忙公家之事,自是不可能撂下手头任务回去打探,且龙王门庭的覆灭,对他们而言,也太过遥远,远观即可,他们可没资格“亵玩”。
不过,这则消息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震撼与阴影,压制住了去秦家祖宅朝拜的心思。
就在这时,谭文彬出现在三人身后。
“诸位……”
三人被这如鬼魅般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
其实,谭文彬没刻意隐藏气息,他是习惯成自然了,导致正常状态下也很容易被人忽略掉存在,再加上三人心里都揣着未消化完的心思,这才集体受惊。
谭文彬:“抱歉,诸位,你们在开会么?”
余树:“谭兄弟的身法,让人叹为观止。”
谭文彬拱了拱手,没解释自己都没发力。
孙道长挪了下位置,给谭文彬腾出坐下空间,三人里,他与谭文彬关系最亲厚。
谭文彬坐下后,对余树道:“余先生应该知晓这里是何处。”
余树:“是,这里距离……”
谭文彬抬手,打断了余树的话:“此番取物,是为西域之事能多一分把握,我们应该能取尽取,为公家的事能圆满完成,添砖加瓦。”
余树:“还请谭兄弟明示。”
谭文彬:“余先生不是有公文在身么,还用我再如何明示?能取尽取嘛。”
余树先是疑惑,再是思索,紧接震惊,最后喜形于色,身旁的韩树庭与孙道长,也都流露出激动神情。
这不仅是允许他们进秦家祖宅,更是早就在祖宅里安排好了东西,让他们去搬运!
余树:“敢问谭兄弟,我等何时动身去取合适?”
谭文彬:“事不宜迟。”
余树:“我懂了。”
站起身,余树朝谭文彬俯身拜下去,这是代表他另一层身份表示感谢。
谭文彬故意侧开身子,没受礼。
余树会意,道:“我去亲自拜谢李家主。”
谭文彬:“在这里,请称职务。”
余树:“对,我去感谢李组长。”
谭文彬笑道:“小远哥不在这里。”
余树指向身后云层笼罩的山峰:“李组长是在……”
谭文彬:“事不宜迟,我们还得尽早做完筹备工作,去西域。”
余树:“是,明白。”
三人立刻动身,客不带客,主家没请,那他们就没通知队伍里其他江湖人士。
为方便运输东西,韩树庭临时伐了些树,做了个筏子,然后跟着余树与孙道长,一同朝着秦家结界方向摸去。
在他们刚砍树的地方,谭文彬身影再次浮现,他低头点了根烟,自言自语道:
“哎,我叫你们去龙脉处取东西,你们怎么走错路了?”
是出声提醒,但嘴里叼着烟,声细如蚊。
自始至终,谭文彬都说的是按计划正常要取之物,可在余树三人的耳朵里,这是李追远已在秦家祖宅等候他们来搬运物资。
“嗯?”
烟抽到一半,谭文彬敏锐的眼眸,发现远处在林子里转悠着的薛亮亮。
薛亮亮没什么通玄手段,他每日需要对外联络,先前是特意去林子外围找寻信号回电话,这是打完电话返回营地时,迷了路。
谭文彬没呼喊,而是用手掌将发亮的烟头罩住,紧接着嘴里吐出青雾,将自己包裹后,原地消失。
“小远哥,他们已经前往秦家祖宅了。”
“嗯。”
“亮哥在林子里迷路了,我没去接应,他距离余树三人很近。”
“嗯。”
对谭文彬的选择,李追远表示认可。
想从秦家祖宅里套取出些东西来助力这个项目,就不能由李追远亲自推动,得制造成第三方与秦家祖宅之间的单纯因果。
保险起见,这些东西就算被顺利“借”出来,李追远也不能直接触碰使用。
亮亮哥是比余树更具代表性的人,他要是能无意识地前往那里,以他的名义去借,那再好不过。
“你跟上去,别让他们出意外。”
“是,小远哥。”
这是很危险的举动,因为李追远并未打招呼,他们这群人,有很大概率会被秦家祖宅邪祟们当窥伺者给杀了。
而谭文彬一旦现身解围,就意味着这场投机失败。
李追远是看到他们的计划书时,才心生的这一想法,余树人手充足,且水平参差不齐,故而走的是稳重沉笨路线,取用阵木、阵石、阵碑等物,都是奔着大力飞砖去的,想用既贵重又基础的材料,去提升大阵的层次与威能,二次加工雕刻过的他们还不要呢,因为无法做群体适配。
而像这种“傻大粗”的原始上品材料,放眼江湖,怕是只有秦家祖宅才有丰富的存储量。
别家都是一边收集一边利用,秦家人会往家里带东西,但除了维系自家祖宅最基础的缝缝补补外,好材料都以原始面貌摆在那里,甚至拿来垒假山、修花圃、铺地砖。
这也是为何李追远第一次进秦家祖宅时,会被震撼得不忍直视的原因,相较于柳家祖宅的清新优雅,秦家祖宅就像是毫无保留地直白炫富。
等谭文彬离开后,李追远对阿璃道:“我们也上去吧,走另一条路,别和他们碰到了。”
还好自己点灯时未分契这件事只在外队范围内流传,没有广而告之这座江湖,当然,就算谭文彬拿大喇叭四处通告,怕是别人也不信,只觉得你是在立伟岸人设。
以秦柳当时状况,柳老夫人就算把半座祖宅分契出去赌一把都毫不奇怪,柳奶奶……原本也的确是准备这么做的。
刘姨就说过,当时老太太已在为自己成年后走江提前多年做起规划,还要发动两家祖宅的邪祟,将一切用具都不计代价地做到最精良。
不仅要适合各个实力段,每个阶段还要留多份防止遗失,乃至润生他们这些预备着拜李追远的随从,也都能享受此待遇。
可惜阴差阳错的,老太太最后落得只能给李追远等人送四季衣服……目睹着小远等人过去一轮轮地把破烂当宝贝似地搬回家。
薛亮亮不出所料的,在迷途中与余树相遇。
他拿着个手电筒,照啊照的,这三人感知都远超常人,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薛亮亮:“今晚不是露营休息么,你们这是去……”
余树:“去李组长让我们去的地方。”
薛亮亮:“古建筑风景区?”
余树:“很贴切。”
薛亮亮:“那小远他?”
余树:“在等着我们呢。”
薛亮亮:“那我也去吧。”
余树迟疑了。
他知道以薛亮亮的这种命格,过深掺和到玄门漩涡不合适。
薛亮亮补充道:“小远说要请我去参观的。”
余树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与薛工你同去。”
李家主都不觉得此举有什么问题,余树也就没了阻拦的道理。
孙道长提醒了一句:“薛工,山上夜雾大,如梦似幻,有时看到些匪夷所思的奇景……”
薛亮亮接话道:“就是我做梦了。”
在装傻这件事上,薛亮亮经验太丰富了,在他眼里,自己的妻子就是一个正常女人,只不过生产前,爱好潜水这项运动。
四人结伴上山,一团青雾跟在后面,雾中不时传来谭文彬的自言自语:
“小远哥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居然要打着小远哥的名义去秦家祖宅偷东西?”
“你们真是辜负了小远哥的认可,就算是为了公家的事,也不能这般行事。”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孙道长打开了秦家祖宅的外围结界。
余树:“孙道长的阵法水平,恐怖如斯。”
韩树庭:“连龙王门庭的结界,都如此快地打开了。”
孙道长:“因为这外围结界本就是防普通人误入,秦家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动心思,因为不需要。”
秦家鼎盛时不需要,秦家衰落时更不需要。
就这样,四人进入结界后,沿着山道,向着上方的秦家祖宅走去。
其实,自他们踏入秦家外围结界的那一刻起,一道道阴森恐怖的目光,就从祖宅内投射向了他们。
但迟迟没有邪祟出手。
因为这伙擅闯者,太走寻常路了。
数十年来,各大势力派来的、江湖草莽碰运气的,总之,窥伺者是来了一批又一批,络绎不绝,根韭菜似的,吃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可潜入进来的人,只要有点脑子的,都是使出浑身解数来隐藏自己的踪迹气息。
像这种堂堂正正、大大方方,还打着手电筒照路的……至今为止,独一份。
这架势,连邪祟都觉得过于邪门。
因此,消息被一层层向上传递,直到传入古邪耳中。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