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14节

薛亮亮:“不收门票的话,那游客会不会很多?”

李追远:“还好。”

那里不收门票,收命。

以赵毅为首的众人,已整装待发,没什么需要额外准备的,拖拉机在前面,总不至于让赵毅从西安开着拖拉机一路“哒哒”去西域南疆。

李追远来和大家伙儿作临时告别。

润生、阴萌、陈曦鸢和弥生,作为施工队一员,也都要离开。

少年这边的安全倒是不必担心,阿璃在这里,另外,谭文彬与林书友也在。

李追远:“大家,好好工作。”

赵毅:“就跟在南通给李大爷干活一样,别惜力,咱们挣的,可不光是津贴。”

众人去最后一批次施工队汇合,出发前往西域。

陈曦鸢除了同款登山包外,还额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

里头装的是烧烤架和各种调味品,“圣僧”说那边的羊肉更鲜嫩美味,她听进去了。

赵毅忍不住调侃道:“如果‘龙王之位’是道佳肴,你是不是更有动力去争?”

陈曦鸢:“没有一个轻松闲适的好心情,再美味的东西也味如嚼蜡。”

赵毅:“只要涉及到吃,你的境界就一下子拔高了。”

翌日,李追远这边也启程动身,组了个小车队。

哪怕是跟队的安保人员,也不清楚其它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连薛亮亮自己也不清楚,只能在经停休息时,看见里头不少穿奇装异服的。

余树没暴露李追远的身份,李追远给自己和阿璃兜里都放了一张《邪书》的佛皮纸,改变了气质容貌。

不过,未成年的形象没有变。

抵达华山脚下队伍休整时,李追远与阿璃站在一块石头前吃着盒饭,经过他们面前的玄门中人纷纷行礼问候。

薛亮亮端着饭走过来一起吃,笑道:“小远,你可真有名望。”

李追远:“他们没认出我是谁。”

薛亮亮:“啊,玄门中人,这么懂礼貌客气的么?”

李追远:“站在玄门中人视角,这个队伍里出现孩子,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薛亮亮点点头。

索道不能直达要去的地方,队伍要徒步登山,而且连条正常的山路都没有。

李追远的身体素质在同龄普通人里算很优秀的,加之又有阿璃在难走的路段搭把手,少年走得很轻松。

至于队伍里的阵法师,则是被武夫们用架椅抬着走。

不仅是上去后需要这些阵法师出力,得让他们养精蓄锐,主要是你真让他们自行登山,不知道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太耽搁进度。

越往上,周围风景越美,像年画挂历上的景象,照入了现实。

到达目的地山顶后,阵法师们在孙道长的指挥下,拿着阵旗各就各位,其余人,警戒的警戒,休息的休息。

李追远本想帮忙的,可观察一番后,发现自己插手确实能极大加快进度,却也会因此改变此地旧有格局,为他们下次存放取用增添巨大难度。

因此,李追远只能袖手旁观,他也不想以后余树再登门找到自己,特意跑回来再登一次山。

薛亮亮:“小远,那是黄河。”

自山顶眺望,先是看见一片彩霞,再察觉其波光粼粼,随即才恍然意识到,那是河流,水天一色,并接相融。

林书友:“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是真来过。彬哥,他可真有钱也真有闲。”

谭文彬:“那是,人家有赞助可以拉,还能卖冠名。”

忽然间,彩辉弥漫,给本就壮阔的美景更增添了神秘韵味,这不是大自然的奇迹,而是阵法师们发力,将一根根阵柱从温养地取出。

李追远的目光一一在它们身上扫过,以地脉温养必带来躁动,以这些阵法师的平均水平,根本就降服不了,更别说掌握使用了。

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些阵木都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乖巧。

这一切都是因为,孙道长在中央处单独设了一座祭台,余树站在祭坛下,手里拿的是一份文件,红头的。

谭文彬:“都是被镇压封印着的?”

李追远:“公家财产。”

谭文彬:“怪不得。”

林书友抱着一沓东西兴奋地跑过来,仔细一瞅,都是阵石上刚撕下来的封条。

“小远哥,这是不是有用?”

李追远点头。

林书友:“能当封印符纸一样用?”

李追远:“嗯。”

林书友:“那奇了怪了,怎么就我捡,他们不捡呢?”

李追远:“因为能用这种符纸的,不仅得有道行,还得有身份;没身份的,道行再深都用不了,有身份的,道行浅一点亦无妨。”

林书友疑惑地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解释道:“你捡了一堆很有价值的无用之物。”

上山容易下山难,武夫们需要扛阵木,只得辛苦阵法师们一个个被绑在武夫后背上。

不是谁都像润生擅长体贴背人,很多武夫压根没这种自觉,行进间肌肉骨骼蠕动,常常让背上的阵法师们痛苦喊疼。

但也没人撂挑子不干选择脱队的,能被召集进来的,都有意识地褪去了江湖散漫潇洒习气。

一处地方取完后,就马不停蹄转入下处区域,要么上山下山,要么走入山涧幽深,莫说阵法师了,连武夫们很多也累得够呛。

阿璃牵着李追远手,释出气旋包裹少年周身,若非如此,李追远也坚持不下来。

看着如履平地、气都不喘一下的少年少女,进一步加深了玄门中人视野里,这两位是修行秘法、“返老还童”前辈的刻板印象。

离秦家结界所在的位置很近了,余树见队伍实在是太疲惫,就决定在野外宿营一宿。

山林里,没盒饭吃,但罐头管够,还有车上带的各种副食品,多处炊烟升起,沸腾走了水汽与疲惫,勾来了馋虫和精气神。

韩树庭:“传说中的秦家祖宅,就在这附近吧?”

孙道长:“嗯,是很近,但和我们天亮后将去的龙脉之地,不在一条线上。”

韩树庭:“为何?”

孙道长:“这就是龙王秦的气魄,不屑于借天地山川之泽,只追求凭自己双手开创。”

韩树庭目露景仰。

余树举起碗:“来,以汤代酒,敬龙王秦。”

三人各自举碗碰了,而后除了韩树庭一饮而尽外,余树和孙道长皆烫嘴吐出,互见彼此狼狈,都笑了。

韩树庭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我记得最开始计划里,这里应该不是最后一处。”

余树:“那位传话说要跟随同行后,我就改了,把它安置在最后,方便那位顺路回祖宅看看。”

韩树庭:“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余树点点头,没否认。

孙道长从锅里捞出一碗面条,嗦了口筷尖,笑道:“你我,不,整座江湖之人,有几个不想去见识见识呢?”

韩树庭:“也是,过去龙王祖宅就很难进,秦家自从出事后,更是与外隔绝数十载,更难一窥真容了。”

余树:“你们说,我这暗示会不会太明显了?”

孙道长:“无妨,虽是暗示,却也是大大方方,不会引起那位不快。”

余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也有期待了。”

余树是去过南通登门了几次,但论起与龙王家人的熟悉,自是比不过长期驻留、过年都不走的孙道长。

三人没什么坏心思,更没有贪图什么利益,就是盼望着李追远能带他们进一趟祖宅,朝圣。

就在这时,有纸鸢飞来,有人身上寻香燃起,有人香囊出异味,队伍里不少江湖人士,都收到了来自外界自家宗门家族的讯息。

韩树庭:“江湖上,这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能引起这么多人的讯息共鸣,代表有江湖中人必须要关注的大事发生。

当下,很多人就以各自的方法去进行回应,从这里,就能看出队伍里各江湖人士的阶层,有些毫无反应的,说明背后传承势力不行,有些有反应的却做不到更丰富的信息传递,在这个没信号的山林里,手机大哥大都没用,得靠玄门法子通讯。

林书友和一伙江湖人士围坐在一起吃饭,阿友帮他们扛过材料,再加上他那阳光热情的性格,很容易交上朋友,而且,越是内心阴暗的越喜欢和阿友相处。

纵使都处于一个项目任务中,可江湖中人依旧保持着谨慎,能透露自家传承的都是少数,大部分都避免交浅言深。

阿友像是个粘合剂,吸引到了一个小团体,开始了交友模式。

正开心地吃着聊着,忽然很多人离座,过了段时间后,一个接着一个面露凝重地返回,开始拼凑印证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很神秘,很重要,很了不得,林书友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着听着,林书友神情变得有些僵硬。

他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这些人刚刚得到的,居然是令家祖宅被覆灭的消息。

堂堂一座龙王门庭,以这种方式猝然落幕,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轮骇浪。

坐在阿友身边有位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是家族里的嫡系传承者,叫钱友浩,他见阿友被这一消息给震惊得失神了,就拍了拍阿友肩膀,安慰道:

“这就是江湖,湖面浪急,哪怕是龙王门庭这样的大船,也是说倾覆就倾覆,林兄弟,看开点。”

林书友:“嗯。”

旁边另一个叫周五月的感慨道:“也不怪林兄弟,我刚得到这一消息时,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复跟宗门确认了好几次是否属实。”

一位佩着剑叫邢冷秋的女剑客附和道:“诸位那边可有具体消息,令家因何而灭?”

林书友低头扒饭。

周围人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聊,有说是令家祖宅内邪祟暴乱导致的,有说是令家招惹了一位神话存在,在没有龙王镇守的岁月,即使是一座龙王门庭,也很难挡得住一尊神话的出手。

也有说是好几家江湖大势力联手,一同覆灭了令家。

因覆灭令家之举行得太快,动手时隔绝内外的效果又做到极致,诸顶尖势力是隐隐猜到是谁动的手已开始自危忐忑,但下面的江湖则对此毫无头绪。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迟迟没聊出什么有营养的,扒完一碗饭的林书友出声道:

“我记得令家,好像和一位有仇。”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林书友诧异道:“这,你们都不知道么?”

钱友浩:“林兄弟,这件事我们当然有所耳闻,你说的是那位秦柳家主吧?但不可能是他,他正在走江,秦柳是有复兴之兆,却远未到能行复仇之事时。”

周五月:“莫说那位还未成就龙王之位,就算成就了,一座龙王门庭,也不是说能拿下就能拿下的,龙王不会如此行事。”

邢冷秋:“林兄有所不知,江湖自有江湖规矩,恩恩怨怨彼此缠绕,最后大多是利益勾兑,哪能动辄灭门毁家,尤其是龙王门庭此等江湖巨擘势力?”

大家都在以过来人的姿态,教导林书友,因林书友在感知上的迟钝、以及曾捡起一大堆封条的举动,他被默认为出身自小门小户,再看其背着的那副双刀也是毫无器具气息波动,连个阵法纹路都没有,甚至有人都把阿友当做靠给公家出力挣香火情的草莽。

首节 上一节 2014/2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