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一辆车内,面容疲惫虚弱的少年张开嘴,咬住女孩递过来的吸管。
没什么是能比明家长老的鼓舞,更能振奋精神的了。
如果还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保温桶红糖卧鸡蛋。
是的,李追远喝了一罐健力宝后,阿璃真的拿出一个保温桶,扭开。
别家是溏心蛋,这里是糖心蛋,且是辣子鸡做法,糖中寻蛋。
李追远顿悟的这几日,阿璃每隔一段时间,就借着停车休整间隙亲手熬煮一桶,预备着少年醒来时能迅速补充营养。
若少年没醒,那就重新熬一桶,避免浪费,旧桶里的交给谭文彬与阿友吃,连薛亮亮都被谭文彬诓骗过来,代吃了一桶。
弄得本就会意不该来打扰小远的薛亮亮,连这辆车都不再敢靠近。
李追远左手托举着保温桶,右手接过阿璃递来的汤勺。
就在这时,李追远掌心一颤,保温桶差点倾覆。
阿璃抬头。
女孩知道少年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听到了来自头顶的那声蛟龙咆哮。
绵延的蛟躯自中间重重下凹。
蛟眸泛红,恶狠狠扫视四方,想要捕捉那个敢于对自己出手的存在!
结果,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再次戳中了蛟龙,让它身体被迫下坠,导致沙尘的力度加剧,影响了车队的安全。
阿璃将手伸入登山包,抽出血瓷剑。
李追远将保温桶放在了阿璃剑身上。
“你们留在车里,外面的那位,不会直接对车队下手。”
吩咐完后,少年闭上眼。
随着其魂念第二轮向上移动,少年发现本该狂躁肆虐的沙尘暴内部区域,出现了井然有序地梯次变化,如密密麻麻的方格子,正按照某一规律运转。
这是机关术的特征,但这种能将自然现象拆解掌控的机关术,李追远从未见过。
当少年再度与蛟龙同步时,蛟眸凝视下方一处,那里有一道人影。
车内,闭目的少年抬手,作拆解。
视线中,所有的阻隔都似开锁般被逐次打开,显露出人影的真容,一灰发男子,身穿青红长袍,风流飘逸,手持一支毛笔,正对着身前画板作画。
画很简单,昏黄的背景中,有一条潦草的黑,男子将笔尖抵在中段,欲向下行笔。
“嗯?”
男子停笔,有些意外地抬头,与蛟眸对视。
不是诧异于对方也擅长机关术,而是对方的机关术中,竟有自己的影子。
男子开口道:
“罢了,既如此,自行退去,莫要再进。”
蛟龙张口,帮李追远代为传音:
“后方无路。”
男子:“那……就此止步。”
李追远:“人止,路自行。”
这是李追远的浪,他无法二次点灯认输上岸;就算能止步于此,他的年龄也会不断长大。
总之,李追远没得选,不管是谁拦路,他都只能继续向前。
男子轻轻摇头自信坦然道:
“有我齐春秋在此,你前方注定无路!”
车内,李追远眉头微蹙,这个名字,进一步佐证了他对男子身份的猜测。
可对方既然将话说得如此决绝,那攀交情显然是无用的。
少年指尖下压,蛟龙嘶吼,向齐春秋倾轧而下。
然而,就在这场对决即将开始的前一刻,能见度极低的沙尘中,响起一声鹤鸣,紧接一声虎啸,而后是狮吼……
“伊呀呀呀!”
“威武~~~”
一圈圈光晕,突兀显现。
齐春秋面前的画作上,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不同颜色的点,须臾间,整幅画卷就被五颜六色的点给满满填充。
如若没有沙尘遮挡能见度,此刻四周,当一盏盏油灯高悬,一尊尊神影列阵,营造出唯有祖庙才有的齐整排场与浩大声势。
车内,谭文彬掏了掏耳朵,不可思议地看向窗外,又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林书友。
林书友:“彬哥,你怎么了。”
谭文彬伸手掐住阿友下巴,左扯看看右拉瞅瞅,而后更是在阿友两侧脸蛋上拍了拍,像是在分辨这瓜保不保熟。
“彬哥……”
“不是,你在这儿啊。”
“是啊,我就在这儿啊。”
“嘿,奇了怪了唉,那外头……”
“彬哥,外头怎么了?”
“不对……”
“不对?”
“外面的熟透了,你还是个生瓜蛋子!”
沙尘暴中,漫天神祇虚光之下,出现了第二道人影。
李追远没有拆解这一路视线,故而暂时看不清其面容,但人影后方,有一个“叉”。
当人影举起双手自后背抽出两截、横于身侧时,确定对方先前是背负着一对双刀。
其一人,御诸神,队列整肃,令行禁止。
江湖往往习惯将那些有明面诰命官身的阴神称之为神将,神在前,将为缀;
而他,像是在将神。
“轰隆隆!”
雷鸣般的鼓点响起一道自信嘹亮的声音从人影所在处发出,引发所有神祇虚影的齐声呼应:
“官将首,只杀不渡~”
今晚不要等,明早看
手里这章写好了,但感觉没把林书友写得足够帅,准备把这章拆掉重写。
第六百七十一章
“官将首,只杀不渡~”
没有传统向中的“恶鬼”,也没有新潮下的随机应变,似是刻意忽略掉了齐春秋的身份,将那个词敛去。
但,随着身影前进,其双臂自然下垂,两处刀锋在地上划出森然阴火,以此彰显出最直白、坚定的杀意。
他是林书友。
没有丁点意外,他,就是林书友。
因为官将首传承的权限,在李追远手里;而少年自始至终,只为林书友一人打破过上限桎梏,唯有他,能请一众阴神集体附身。
车内,李追远回头,看向坐在自己后排位置上的阿友。
阿友因未起乩,无法感知到外头在发生什么,正将手搭在谭文彬肩膀上来回轻摇,像是在撒娇,请彬哥给自己做口头转播。
察觉到小远哥的目光,阿友回头对视,立刻放弃小动作,双手搭膝,后背笔直,一副做好准备、随时响应小远哥命令的架势。
车内车外,一个阿友,一个林书友,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场。
阿璃此时也扭头看过来。
女孩没有蛟龙作代看,感知比少年慢一些。
见状,阿友伸手进登山包,单手掏出两罐健力宝:
“是要这个么?”
与此同时,外面的林书友,撩起双刀,斩向龙王!
是的,在今日之前,李追远都不确定齐春秋是龙王,甚至都不知道有齐春秋这个人。
在听到对方自报名姓时,才笃定对方是《齐氏春秋》的谱写者,很简单,顾名思义。
李追远去齐家村时,齐家余脉已成余烬,混得惨到被一群祖上土匪后来的车匪路霸鹊巢鸠占,无一幸存。
更无语的是,李追远费了不少精力,将《齐氏春秋》破解出来后,转头就在自家太爷地下室里发现了“密码本”。
换言之,其传承能被收藏进太爷地下室,本身就是对齐春秋身份地位的肯定。
千年龙王门庭才是少数特例,大部分传承无论初始多辉煌,几代之后也会泯然江湖,就像阴家的《酆都十二法旨》退化成《阴家十二法门》,齐家人对先祖传承都玩起了解谜游戏。
当然,有可能是齐春秋压根就不在乎什么传承势力,也没费心思去构建,目前已知的与西域秘境有关的几位龙王,如祁星瀚、柳清澄,皆是如此。
柳清澄也就沾个姓柳,她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开山鼻祖……怕是前脚刚传出她陨落的消息,后脚传承势力就被仇家群起攻灭。
“嗡!”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日常的林书友开朗腼腆,一旦起乩,就即刻与“朴实”绝缘。
人还在空中,刀锋还未落下呢,下方,齐春秋四周就浮现出刑场虚影,神将们各就各位,持旗举牌,宣读罪状,明正典刑。
“伏诛。”
“伏诛!”
“伏诛!”
声势浩荡,威压震撼。
不是传统阵法,也非陈家域,更不同于鬼瘴,却又兼具多方特点,形成了专属于林书友的特色。
他只需考虑刀出得快不快,动作姿势帅不帅,而他手下的神将们,所需考虑的事就多了。
这是李追远曾设想过的新格局。
但却是当下的阿友所不能行进的路径,阿友连起乩都吝啬,不敢浪费,生怕把自我意识过早消磨,就甭提搞出这种行刑台场面了。
光是先前那个开局入场仪式,一众神将于身后队列整肃、摇旗呐喊,现在的阿友敢仿效一次,那第二次就会失去自我、变成里头扛旗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