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以他赵毅如今的实力,放眼寻常江湖,还真没多少存在能让他顷刻暴毙。
近了。
那道身影一直立在那里没有变化,似是完全没察觉到赵毅的逼近。
亦或者,是他在故意等候。
赵毅左手向前探出,掌心气门发力,如掀被子般将面前沙尘翻开。
“嘶……”
五感传来撕裂剧痛,本该能顺势完成的洞察,却成了无法完成的奢望,仿佛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直视。
然而,他赵毅可是连魏正道都敢扫的人,寻常手段失效后,赵毅双眸出现重叠,生死门缝一举突破所有阻隔,直面真切。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人,肩扛一把柴刀,就这么站在那里。
他没动,但赵毅生死门缝却出现了扭曲。
“不好!”
抽刀,格挡。
“砰!”
险之又险地赶上了,一股强横的力道砸在了刀身上,但凡慢上一瞬,这一记就得完全落在自己身上。
可力道虽被挡住,其上所裹挟的锋锐,却如水银泻地般渗过墓主刀阻隔,向赵毅本人侵蚀而来。
速度快到一切心思都沦为徒劳,赵毅唯一能做的就是身体绷紧的同时,脚尖蹬地后退。
“啪!”
坐在车里的陈曦鸢,瞧见车窗外,有个东西疾驰而过。
她没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却能认出是赵毅,在东海,她曾站在祠堂屋顶,目睹过赵毅与假的自己在身法上的追逐。
不做犹豫,立即开域。
开启的刹那,以这辆车为圆心,太极图呈现,周遭一片区域似从沙尘暴中被剥离。
下一刻,
一道难以想象的锋锐,砍入她的域。
“噗!”
陈曦鸢喷出一口鲜血,一脸骇然。
域中太极停止演化,第一次,陈曦鸢如此直观体验到自己域将崩碎。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刀,等对方第二刀下来时,自己的域还能挡得住么?
现实的发展没让陈姑娘陷入过久思考,第二刀,就这么圆润地来了。
完了……
陈曦鸢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她没料到赵毅带自己出来拍照,最后拍出的是遗照。
不过,陈姑娘虽一直不喜赵毅,却也对赵毅有着基础信任,她不认为这是赵毅在故意借刀杀人,设局坑自己。
但排除这一选项后,就更可怕了。
还未知晓沙尘中究竟是谁出手的前提下,对方竟能两刀轻松结果自己,甚至不确定对方这两刀到底有没有尽全力。
就在陈曦鸢已在迎接死亡时,由她的域所撑起的安静范围,猛然扩大了十倍。
“咚!”
视线中,黑夜与白天快速交替,像老天被风沙迷了眼,快速眨眼。
陈曦鸢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没事,还活着。
这种毫无征兆地生死体验,让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车门被打开,赵毅坐了进来。
二话不说,先将出入营地所需的证牌摆正,再发动车子、挂档,调头。
陈曦鸢:“还……开车?”
纵使陈姑娘再天真,她也知道在此等危险至极环境下,继续困在一辆车里,殊为不智。
车只是他们的代步工具,不考虑能加油的耐力延续,他们其实能比车跑得快多了。
赵毅:“车里……最安全。”
陈曦鸢:“哦。”
油门踩死,车身“哐当哐当”又摇摇晃晃,几次都差点侧翻最后都被赵毅稳住。
车窗外,像雨夜打雷,一时透亮一时漆黑。
值得庆幸的是,那记可怕的锋锐,没有再朝着这里落下来,这辆卡车,的确如赵毅所说,是个安全港湾。
终于,卡车驶出沙尘暴范围,天彻底亮了。
陈曦鸢通过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能看见后方的沙尘如疯狂席卷中的凶兽,张牙舞爪地吞噬前进中的一切。
但真正恐怖的,其实是它里面被遮掩的东西。
“赵毅……”
再开口时,陈曦鸢看见赵毅身上的蓝色工装变深了,这是鲜血溢出,给衣服补了色。
赵毅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扣子,敞开上衣,自其脖颈至腹部,有一条血淋淋深可见骨的口子。
对赵毅而言,这不算非常严重的伤势,至少不影响他继续战斗,但一个照面……不,若非自己强行开生死门缝成功扫上一眼,是连一个照面就没有就直接承载了这种伤势,那接下来还用打个屁?
没急着处理伤势,赵毅单手拿起挡风窗下车队工友遗落的半盒玉溪,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陈曦鸢举起自己笛子,尾端发红,赵毅低头将烟抵上去嘬了一口,成功点燃。
“呼……”
当呛人的烟味充斥驾驶室时,带来了一种安全感。
赵毅:“难怪这一浪姓李的要筹划准备这么久,我刚刚差点死了。”
陈曦鸢:“我也是,所以,刚才在那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赵毅脑海中浮现那惊鸿一瞥,深吸一口烟,答案与鼻腔喷出的白雾同步:
“应该是……一尊龙王。”
姓李的,老子真是谢谢你啊,没有你,我还真体验不上这么超规格一浪,开局只是打个草,惊出的是这种存在!
对方身上没有邪祟气息,也没有强烈的活人气息,给赵毅的感觉,和在令家祖宅所遇到的祁星瀚很像。
赵毅暂时无法确定对方是历史上的哪位龙王,秦柳家的龙王能从服饰颜色上分辨,虞家龙王身边会有一头妖兽伴随……
而没有这种清晰特征的,就很难短时间内认出其身份了,因为有些祠堂虽然挂着先祖龙王画像,却是被后人美化过的。
要是没留下传承的草莽龙王,那就更无从分辨。
陈曦鸢惊讶问道:“赵毅,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么,能把我从龙王手底下带出来?”
赵毅:“我上车前,第一反应,是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么,偷偷摸摸把太极域发展到这么强大的地步?”
陈曦鸢:“不……”
赵毅:“我知道不是你。”
陈曦鸢的进步速度,赵毅是清楚的,很惊人,却还是“人”的层次。
最重要的是她不可能做到偷偷摸摸,因为赵毅每天都会关注所有人身体健康。
之所以让赵毅产生误解,另有缘由。
陈曦鸢:“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你的意思是,刚才在沙尘暴里,有人出手救下了我们,是谁?”
赵毅扭头看向一脸疑惑的陈曦鸢,回答道:
“我不知道是谁……”
陈曦鸢失落叹了口气,靠回座椅,甩动笛子。
赵毅继续道:
“但我在车外看见了,救我们的人,能开域。”
陈曦鸢再次坐起:“是我陈家龙王?”
赵毅摇头:“龙王之灵可以用其它方式维系,但龙王躯体是实打实、无法造假的,你陈家历史上所出的三位龙王加上陈云海,四具龙王肉身在过去很长时间里,都在陈家祠堂下方的禁地里撑域镇压邪祟。
有遗体在,证明的确是寿元尽后的死去,只有猝然间不知陨落至何处、仅有龙王之灵出现的龙王,才具备‘假死’的可能。”
陈曦鸢:“不是我陈家历史上的龙王,却还能开这么强大的域,会是谁?”
赵毅没再接话,默默地把车往营地开。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在上车前,他看见那仿佛从天而降般开启的更强大的域,其纹理特征,与陈曦鸢的域,非常像。
陈家域自开创以来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经历多轮变迁,而陈曦鸢的域在复古为云海后,又诞生出了更多演变,可以说……这是她独一无二的专属。
理论上,在过去,不存在有陈家先人拥有像她这样的域,那么刚才在沙尘中出手的,只能是……
这一浪,就这么正式开始了啊。
……
余树:“沙尘暴小了,可以继续往前开了,通知后面的车跟上,不要掉队。”
吩咐完后,余树松了口气,距离营地只剩下半天路程,他真不想在此时出什么差池。
转身,看见旁边坐着的孙道长,仰着头,张着嘴。
余树笑了笑,他理解。
不仅是没能布好阵就遭遇危机,对他这样的阵法师而言很不利,还有从秦家带出如此多珍贵至极的阵法材料,要是没能上手体验一番人就没了,他估计会死不瞑目。
余树拍了拍孙道长肩膀,安慰道:“好了,老孙,没事了。”
孙道长伸手指了指车顶:“你再感应感应,我们为何会无事。”
余树闻言,仰头朝上感知,很快,他就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难以描述的强横魂念,位于他们头顶上方。
韩树庭心眼儿再多,终究是一介武夫,他好奇地问道:“别打哑谜,快说,上面到底有什么?”
余树:“沙尘暴没停,而是有人在为我们引路。”
孙道长:“星辰落子,天地棋盘,乘风为路,流水作桥,我入格局,格局即我。
这是江湖古人对柳家风水之道大成者的形容,贫道原以为这描述的是心境,没想到竟是现实中的白描。”
余树:“老孙,这不仅仅是风水大成者的形容吧?”
孙道长:“柳氏一门出了很多位龙王,所谓大成者,就是用来形容祂们的。”
沙尘暴上方,蛟龙翱翔,以一己之力,对抗自然。
但被庇护的车队中,就算是玄门中人,能感知到这头蛟龙存在的都极少,基本都认为是己方运气好,这吓人的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尾声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