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05节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一进去,就看见面馆墙壁上新贴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漂亮姑娘,面前是好几大摞堆得高高的面碗。

  面馆老板做了个挑战,打破吃面记录的能把照片挂上去,而这个新排第一的姑娘,碗数比二到十名加起来都多。

  没错,正是陈曦鸢。

  付钱拿条儿,阿璃去取面,李追远只能去取凉菜。

  女孩拒绝了店里伙计的帮忙,一臂端两碗,端着总计四碗面,来到李追远的对面坐下。

  需要轮班给移动中的车队当外哨,消耗比日常多,进食也就多些。

  李追远把肉和蛋加进去,把面拌了一下,推到阿璃面前。

  没看到汤匙,少年就把鸡蛋掰成两半,将蛋黄取出放入阿璃碗里,又将两个蛋白一人碗里放一个,用筷子夹起它舀汤喝。

  林书友端了一碗面坐到旁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又看了看阿璃和小远哥碗里的,疑惑道:

  “怎么我们的面,不一样?”

  李追远:“你自己选的是韭叶。”

  林书友:“啊,我还以为是多放韭菜。”

  李追远:“你就拿一碗够么?”

  林书友:“吃完再点,怕面坨了。”

  李追远:“我们时间有限,可能来不及。”

  林书友闻言,马上站起身,又去叫了好多碗,还给目前处于外放中的彬哥要了打包。

  坐回来时,再抬头看向墙壁上陈曦鸢的照片:

  “所以,陈姐姐还是在限时状态下贯穿记录的么?”

  饭后,重新集结,队伍出发。

  当武威、张掖、酒泉这样的路牌接连出现在你视线中时,历史以一种恢弘大气之姿,向你踏马而来,撞入你的眼,更冲击你的魂。

  没有在西安时,多少受城市钢筋水泥阻挡出的那抹含蓄,雄壮绵延的祁连山脉,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你裹挟入那一场场金戈铁马。

  阿璃刚和谭文彬完成换班,下面还有一个阿友的班次,她就坐前面驾驶室里方便欣赏景色。

  薛亮亮:“小远,在历史与大好河山面前,我们实在是太过渺小与短暂了。”

  李追远:“那亮亮哥你想活得更久么?”

  薛亮亮:“多久?八十岁、一百岁?”

  李追远:“两百岁、三百岁甚至一千岁。”

  薛亮亮:“芷兰身体在虚弱,活不到那么久了。”

  受生产影响,昔日白家家主,生命如其所呈现的年龄,步入正常人的倒计时。

  薛亮亮:“我挺对不起她的,陪她的时间不多,如果她不在了,我更不好意思再独自活那么久。

  再说了,虽然我很愧疚和遗憾,但要是生命被无限延长,那连愧疚与遗憾也不配拥有了。

  就像一碗汤,要是不停往里加水一味增量变多,就会越来越淡,直至寡而无味,不如泼掉。”

  李追远:“确实。”

  李追远没见谁能在长生中获得快乐的,基本都处于后悔中,除了自己的师父,他是真心喜欢喝凉白开。

  薛亮亮:“其实,我们的变老,远比身体机能的老化要快得多,不怕你笑话,现在的我虽依旧能跳水潜泳,可要是把我放到当年,我可能就不会一次次跳江了。”

  阿璃闻言,看向薛亮亮。

  薛亮亮赶忙解释道:“不是我不爱她了,是现在的我,失去了当初那种敢冲动敢开始的劲头,我还不算人到中年呢就开始失去新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李追远:“你是怕麻烦。”

  有一个爱人已经够了,一想到如果她消失了,是真提不起力气,把曾经的相处与磨合、换个人再重新来一遍。

  薛亮亮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将手按在李追远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你好意思说啊,我好歹跳江时成年了,你呢,你不比我更怕麻烦?”

  李追远:“我不是怕麻烦,我本该连麻烦,都没资格去体验。”

  薛亮亮抽出根烟,笑道:“要是芷兰在这儿,这种话我也能编出来。”

  前面就是玉门关了。

  手机响起。

  李追远接了电话,是谭文彬打来的。

  “小远哥。”

  “有情况?”

  “有,都解决了。我用催眠问出了内鬼,叫周五月,他不是故意里应外合,而是通过定期交流,无意间向宗门透露了车队消息。”

  都已电话聊上了,李追远才看见车窗外,西北方向的天空,有一道青牛精气划掠而过。

  那是谭文彬发出的讯号。

  他是发完讯号后才打的电话。

  事实证明,这种玄门讯号发送,确实没电话信号快。

  不过,也是凑巧,这段路刚好有信号,在前面时想打电话都打不出去。

  李追远伸手拉开身后隔窗。

  林书友探出头:“小远哥?”

  李追远:“周五月。”

  林书友:“我认识。”

  就靠着路上短暂的经停功夫,阿友和队伍里的年轻江湖人士基本都混熟了。

  李追远:“拿下他,交给余树处理。”

  林书友:“明白。”

  余树没隔绝队伍的对外通讯是一大问题,可能是他觉得还没到西域,不用如此紧张戒备,加之江湖人,本就不太方便管得太严、手段又多。

  在李追远接电话时,薛亮亮就自觉把头抵在另一侧车门上,在他的认知里,此刻应该就在后车厢里头的谭文彬,居然还需要靠手机与驾驶室的人对话。

  余光扫到了前方外侧的后视镜,薛亮亮看见阿友跳下了车,在后头一辆辆正在行驶的卡车顶上不断借力飞跃。

  薛亮亮闭上眼:“困到眼花了,眯一觉。”

  这次是薛亮亮多糊涂了,阿友没起乩,使的是他自己的轻功,能躲子弹的那种。

  之前阿友轮班时,也是以轻功代步,由现在被他带身上的损将军符甲来代替探查监控。

  李追远发现谭文彬那边并未挂断。

  “还有事?”

  “小远哥,我在玉门关附近,发现了阿璃手中那件血瓷瓶的昔日封印地。”

  阿璃的血瓷瓶,是李追远派赵毅来玉门关取回来的,为此赵毅团队在这里遭遇过极大凶险,极庆幸地才未造成减员。

  可也因此,宝山已空,就算里头还剩下些坛坛罐罐的边角料,也不值得自己等人再进去舔第二次盘子。

  除非……谭文彬还发现了其它东西。

  且经过他那边的过滤,认为值得为这东西,在当下情形下,来一场节外生枝。

  “继续说。”

  “我在封印血瓷瓶的洞口外沙土里,找到了一张医师执业证,证件上的照片和名字对得上,是范树林。”

  谭文彬没再去介绍范树林是谁,他知道自家小远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会忘记人。

  范树林,范神医,曾是海河大学校办卫生院的医生,喜欢在夜里值班时偷偷看黄书。

  李追远:“他不是去高原支援了么?”

  谭文彬:“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小远哥……”

  若是在平时,谭文彬二话不说就会开启调查,不惜进一趟赵毅所说的危险地洞看看,可现在,己方牵一发动全身,不可能抛下薛亮亮和队伍,来一场随性的自由行动。

  李追远:“范医生治疗过你们很多次。”

  电话那头的谭文彬笑了:“呵呵,是啊,范神医为我们帮派发展,做出过很多贡献。”

  李追远:“附近搜索,不要深入,等我们到。”

  谭文彬:“明白!”

  车队也在此时停了下来,因为林书友把周五月从一辆车里提了出来,丢入了另一辆余树所坐的车。

  李追远与阿璃下了车,余树慌慌张张地跑来:

  “李家组……不,李组长,是我工作疏忽,我没想到他们竟敢这样。”

  韩树庭正在进行着拷打审讯,但大概是个什么事,余树意识到了,这种任务,本该是江湖势力与公家蓄养香火情的,谁成想,居然有人敢黑吃白!

  主要也是因为李追远这边没公开身份,否则那个势力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这歪心思。

  李追远:“你低估了车上东西的价值。”

  余树:“是是是,我检讨,请李组长帮我跟薛工说明,我马上整改规矩。”

  李追远:“内部自查。”

  余树:“这是必须的。”

  李追远:“外围搜索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余树:“若如此的话,那车队就得暂时停在这里……”

  李追远:“不把隐患杜绝,接下来的路程就还可能有危险,磨刀不误砍柴工。”

  余树:“是,李组长说得对。”

  李追远与阿璃走下公路,过了那道坡后,阿璃握着少年的手,腾跃前进。

  林书友自车队里一步迈出,想直接过坡。

  薛亮亮把头探出车窗:“余主任,是要在这里做停留么?”

  林书友迅速降低那夸张高度,落在坡上后一个趔趄,手脚并用翻了过去。

  狼狈地过去后,林书友一摸毫无反应的额头,纳罕道:“不是,我没起乩我慌什么……”

  很快,三人与谭文彬汇合。

  谭文彬将证件递给李追远,并指向前方道:“小远哥,地洞就在前面的流沙中央。”

  李追远指尖捏着证件,金线蔓出,将其包裹,开始推演。

  证件上有范树林的面相、生辰,加之范树林无论当下是凉的还是温的,大概率就在附近推演出是生是死,很容易。

  李追远:“他还活着。”

  谭文彬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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